《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5、第 5 章 住在我房间

　　群里没有人说话。

　　会议上波云诡谲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讨论。

　　办公室的气氛说不上来的阴郁沉闷，云层堆得厚厚的，好似要下一场暴雨，却憋着毫无动静。

　　‘快递员已到门口’的提示从屏幕跃至眼前。

　　吴乂才想起来约了快递要把几份文件发给分公司的同事。

　　这所办公大楼人员密集，往常都是由闪送豹上门智能收取快递，只有大规格或者重量级的货物才是快递员上门。

　　今天来的是个年轻的快递小哥，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笑起来有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好，这是要寄的快递吧？”
　　“嗯。”

　　吴乂将装好的文件递到快递小哥手里，又随便问了一句：“怎么今天不是机器来收快递？”

　　“西区的快递有些爆仓了，都派去那里了，之前是我同事来送大规格货物，但他最近生病了，所以我就一起来收了。”

　　快递小哥操作很麻利，吴乂手机立马接到了寄送成功通知，文件也被整齐的收纳在快递袋里。

　　“生病...好像最近生病的人很多。”

　　听到生病两个字，吴乂突然有些敏感，若是平时她这个i人是绝不会跟陌生人说上这么多话。

　　快递小哥还在快速滑动手机，查看下一单地点，听到吴乂说道生病人多，手中动作慢了下来，赞同道：“就是，最近我们很多同事都生病了，眼痛，尾椎痛的，严重的走路都费劲，好像什么传染病，哎呀，早上出门口罩忘带了。”

　　快递小哥拍拍两侧的口袋，什么也没找到，手机响起超时警告，他匆忙说了声回见便匆匆从楼梯间下去了。

　　吴乂看了眼手机上，陈小水。

　　一张标准的证件照，下面亮着五颗星，右上角一个优秀员工的印戳，打开后一堆用户评价的标签，耐心细致，态度温和，专业周到...

　　自己怎么会闲的去看快递小哥的信息，可能是机器人看多了，这种活人感忽然就很打动自己吧，吴乂给自己找了个不太满意的理由阻止自己再去动那奇奇怪怪的脑子。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可以说混乱无比，吴乂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赶紧下班，像撕日历一般赶快让今天过去。

　　王雨帆一动不动盯着电脑屏幕，只有眼珠子随着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着。

　　“还不走？”吴乂点了大屏幕的休息按键，光影消失，桌椅下降收起。

　　“师父说让我把《朝中歌》的框架再捋一遍，只有两天的时间了，今晚估计得加班。”
　　“你不...”吴乂还想提点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荒唐，立马闭上嘴巴。

　　王雨帆看着吴乂两手空空，问道：“你不带电脑回去啊？《朝中歌》马上就要筹备开拍了，你不需要赶紧把历史细节审核完吗？”

　　吴乂轻哼了一声，“梅总监没有给我派任务，我何必上赶着去做，大病初愈，还是得回家多休息。”

　　吴乂喜欢迎着夕阳下班，这能让想到那句诗，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到时间了，鸡要回窝，牛羊也从山坡上回家。

　　可她回头扫过那一栋栋的高楼，依然人头攒动，很明显自然界的生物钟在这里并不奏效。

　　这条从公司回家的路，她走了快四年，什么季节哪里会开什么样的花，下雨哪块石板会一脚下去溅出水她都清楚地知道。

　　可今年的春天却有些不同。

　　就比如大门出去向西的第四个路灯旁的柳树，每年这个时候都垂下绿色的枝条，一排排浓密的绿芽鲜嫩可爱，离人最近的几条，伸手就能够到。

　　可吴乂伸出手时，半根柳条也够不到，其他长出的新枝也像被拦腰折断，没了垂绦的美感。

　　靠近路口的花坛，本应长到脚踝的绿草，现在只剩了几厘米高，贴着地皮，叶面毛糙不齐。

　　临家的生鲜超市，平日卖肉的小伙子都在底气十足喊着新鲜猪肉便宜卖，总会吸引一批人拿着肉钩挑来拣去，可今天人都挤到了菜摊上，风翻云涌之后只剩下几片蔫巴的菜叶子了无生气的躺在绿色的垫子上。

　　不光蔬菜如此，连同燕麦，玉米都空了。

　　她觉得太阳落的越低，身边就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后颈发凉，越发没了闲逛的心思，随手拿了袋方便面匆匆往回家去了。

　　吃过晚饭后，吴乂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太多的事情想不清楚，翻来覆去在床上不知滚了多少圈，床单东一窝西一窝，像是陀螺留下的印记。

　　脸朝向床头柜的瞬间，那个恰似梅敬的手办映入眼帘。

　　她拿起手办，足足看了五分钟，除了眉间的伤痕，还发现了一个从来没有注意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

　　会议室那道阳光照耀下的半边脸，眼睛也是这样的琥珀色，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像变色龙般因为光线产生变化。

　　我的天，脑容量过载了。

　　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亟需一个窗口，释放出一点儿压力，好让自己喘口气。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了。

　　“你个没良心的，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大屏幕显示着一张清丽女生的脸，身后是两排书架，阳光照在一盆绿色高大的龙血树上。

　　“这不就来慰问了么？应该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吧？”

　　吴乂披头散发两腿盘坐在床上，脸上流露的是少见的自然放松的笑意。

　　王澄端过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面有半个牛油果，半个鸡蛋，两片生菜，还有三块南瓜。

　　“本来准备吃的，你就来视频了。”

　　吴乂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捂住眼睛，直摆摆手，“赶紧拿走，看着反胃。”
　　王澄的白眼都快翻出屏幕外了，“什么毛病，怀孕了？”

　　“这两天绿色看多了，尤其是装在饭盘里的，有些膈应，”吴乂想到如果最近人们身上的这些症状是传染病，那么其他地方也可能会有情况，她将头发捋到一侧，问道：“你周围有没有人出现一种病症，比如无缘无故的肿眼，嗓子变粗，爱吃绿色的蔬菜甚至干草之类的。”

　　“爱吃干草？那不成牛马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病。”

　　王澄摘下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对此事的不可置信。

　　吴乂长叹一声，“那就是没有了。”

　　“你怎么了？你那个历史顾问的工作也要和我这个画漫画的一样，需要天天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才能有创造力？”

　　漫画两个字像一道闸，闸门松开，疑惑的洪水倾泻而下。

　　“我差点忘了！你还记得这个手办吗？”
　　看着吴乂手里的小人，王澄点点头，说道：“记得，我亲自找人定制的 ，可是全球绝版款。”
　　“这个手办是照着真人做的吗？”
　　“是我漫画书的人物，不过也算是照着真人做的吧。”

　　吴乂差点从床上跳下来，这种手办原型竟是我上司的三俗小说故事竟然让她碰上了！
　　“你在哪里碰见的？什么时候画的？真人叫什么？”

　　王澄咬着下嘴唇，抱着胳膊，向后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焦急的吴乂。

　　“你不对劲，该不是看上哪个帅哥有点神似这个手办，然后想编个故事去接近人家吧？”

　　“真要是这样倒也没什么让我激动的，可是诡异的是，”吴乂将脸贴在大屏上，“我新来的上司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王澄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嘴巴张成一个O字形，“你没看错吧？就算我是照着真人画的，这几十亿人之一的概率就这么发生了？”

　　吴乂盯着手办的眼睛，那琥珀色的颜色像一团蜂蜜，将所有投向它的目光粘在浓稠的表面，越挣扎粘得越紧。

　　“你见过会变色的眼睛吗？阳光下是琥珀色，脱离了光就是黑色。”

　　王澄托着下巴，回忆道：“那时我在星洲留学，每天早上我都会跑步，有一天早上天气阴郁，中途下了一点小雨，我躲进了湖边的亭子，这时我就看见石阶上坐着一个男生，瘦弱的佝偻着身子，穿着黑色的T恤，黑黑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皮肤白的能看清脖子上一条条凸出的血管。他好像一株植物，在专门等着这场雨，雨一滴滴落下，他瘦骨嶙峋的背才慢慢直起来，仰起头吮吸着，等他朝这边看来，我才发现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把梅敬带入王澄说的场景中显得格格不入，王澄口中的明显是个美惨少年的模样，而梅敬是个典型的优质精英男，况且那个少年的眼睛在阴雨天也是琥珀色的，和梅敬的情况也不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等我拍张照片发给你吧，你再看看是不是当时你见到的那个人。”
　　“行吧，我的债主来催稿了，我先下喽。”

　　吴乂举起手办又看了许久，眼皮越来越沉，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城市沉寂而孤独。

　　半睡半醒中她仿佛听到沙沙沙的声响。

　　像风吹过草丛，细雨落在屋顶，笔尖滑过纸张。

　　可今晚无风，无雨，亦没有人点灯执笔。

　　吴乂被这连续的、窸窣的声音吵得无法入睡，她扯开被子，床头的小灯发出昏暗的光，柔和不刺眼，但也只限看到落脚的地方。

　　窗前是一个巨大的草坪。

　　今晚的月光不比那盏小灯更亮，模模糊糊能看到草坪上有几个身影蹲在地上，两只胳膊交替抬起放下，大约半分钟左右，身体往前挪动一步，再次重复前一个动作。

　　这么晚了总不能是在挖野菜吧？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喊叫声，草地上的人纷纷抬头朝后望去，一双双幽暗的绿光齐刷刷向吴乂的方向看过来。

　　她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从忘关的窗户里飘进淡淡的青草味，像是在脑门上抹上了清凉油，瞬间让吴乂变得清醒。

　　或许明早起床她会反复思考今夜的这番情景是否是一场梦。

　　可梦里是没有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