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4、第 4 章 头上张犄角

　　下午上班后，一声凄厉的女声响彻整个楼层。

　　“我的薄荷呢，中午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邵嘉宜焦急地在桌子前翻来找去，除了残留一圈黄色印迹的接水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盆薄荷的存在，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晓琪你有没有看到？”

　　郑晓琪坐在邵嘉宜的正对面，她红通通的脸蛋上还挂着两道枕头印，怀里搂着一个粉色的玩偶，邵嘉宜那声公鸡打鸣，迫使她强制从梦中惊坐而起，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

　　“我睡得比你还早，怎么会知道你的薄荷去哪了。”

　　邵嘉宜立马转头问下两侧的人，“周姐，浩浩，你们看到了吗？”

　　“不见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看你给它喷水了。”吴浩拾起桌上的眼镜，朝原来那棵薄荷的方向看去，果然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看监控不就好了，再说你AI屏幕的值守没开吗？”周姐一脸不悦地滑动手表上预约的客户名单，本来昨晚睡得晚，中午想补个觉下午去见客户，这声猿猴般的叫声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周苒的提醒让邵嘉宜瞬间清醒，“对对对，忘了我的值守还开着。”

　　她奋力戳开屏幕，找到午休值守，里面却空空如也。

　　“什么啊，这值守不是默认打开吗？怎么却自动关上了！”邵嘉宜变得更加烦躁，揪起头发，愤怒地抓挠。

　　“一个半小时前，系统发送了一条值守暂停升级的通知。”吴浩将通知拖出来，滑动到邵嘉宜面前。

　　“天天升级，升级，烂系统！”

　　邵嘉宜气冲冲地往其他部门走去，势必要把薄荷的踪迹找到，那么一大盆绿植还真能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

　　眼看邵嘉宜走了，郑晓琪肩膀一沉，一头埋进抱枕里。

　　“你这是昨晚没睡觉？怎么困成这样。”吴浩见郑晓琪软绵无力昏昏欲睡的样子，恰似一条大绿虫钻到新鲜的果肉中。

　　郑晓琪抬起头，眼还是闭着的，刘海乱飞，“昨晚安排新剧组的艺人忙到半夜，话说干了，腿也跑细了，今天上午摇摇欲坠，就想睡觉。”

　　“你不是每天下午一杯咖啡的，牛马特饮还是奏效的。”

　　郑晓琪摇摇头，“不知这两天怎么了，看着咖啡味就想吐，还不如嘉宜那盆薄荷闻着舒服，你昨晚没打游戏？看着精神还不错。”

　　吴浩的游戏瘾不是什么秘密，他常常因沉迷过深，早上起不来而频频迟到，为此不知被领导骂了多少次。

　　他抠着露出指甲肉的手指，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浩浩，你养兔子了？”

　　王雨帆抱着两个箱子走过来，其中一个纸箱上印了‘特级苜蓿草’五个紫色大字，想不注意都难。

　　吴浩一把抱过来，抿了抿嘴巴，“嗯...养着玩的。”
　　“真是怪了，最近是流行养兔子吗？”
　　王雨帆将盒子扔到桌子底下，一边念叨着。
　　“什么兔子？”

　　吴乂一听到跟食草动物有关的事就变得异常敏感，竟主动和王雨帆搭话茬。

　　“我去门口拿快递，送货的小哥说这两天买苜蓿草的人特别多，我瞅了眼咱公司的快递，也有大半是这个，刚还给吴浩送过去了一箱。”

　　“吴浩也买了？”
　　王雨帆一脸疑惑，“你怎么关心起吴浩了？”

　　吴乂说道：“我只是好奇，他一个沉迷游戏，天天上班迟到的人，怎么还会有心思养兔子。”
　　“是啊，突然之间都喜欢养兔子了，难道是上新品种了，要不然我晚上也去买一只，看看这其中有什么奥秘...”

　　王雨帆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自顾自的滔滔不绝，吴乂已无心工作，一个个场景像落入水中的落叶，被湍流的河水裹挟着冲向瀑布的断口。

　　屁大如雷引起报警的钱琳，呼吸沉重习惯反刍的老赵，还有中午在楼梯间看到的那副渗人的画面，狂躁暴怒嗜草如命的吴浩。

　　一上午见证这么多人的不堪，她感觉马上就要被灭口了。

　　至于为何这么多人买苜蓿草，绝不是王雨帆说的因为兔子品种特殊，甚至这苜蓿草可能就不是给兔子吃的，难道是...

　　她赶紧打消脑子里的念头，可思绪一旦动起来，和流沙一样无法阻挡，自己的耳朵又是怎么回事，虽然眼睛好了，可切实感觉什么叫耳听八方了。

　　“《朝中歌》的立项会开始了，5号会议室。”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吴乂才从杂乱的思绪中探出头来，顶着浑浊的脑袋往会议室里走。

　　5号会议室是立项专用，可容纳八十人，灰色金属太空舱外形，四面水墨环屏，全真植物呼吸离子环境，一进入会议室就能立马让人头脑清醒，放大五感的感知能力。

　　“怎么金钱豹和扬子鳄都来了？”王雨帆小声对吴乂说道。

　　不光是他们，从进来人的表情看，大家都觉得很稀奇，这二位食物链的顶级猎手为争个项目巴不得一天打上十场，看来今天这个项目还没决出胜负，跑会议室来当面一决雌雄了。

　　“你说他们天天争项目，巴不得所有项目都落在自己手里，也不怕猝死...哎呦！”王雨帆吃痛的叫起来。

　　方真也不看他，望着前方，冷冷的说道：“管好你的嘴，少说话不会死。”

　　人已陆续到齐，会议室一片寂静。

　　大家目光齐聚，等着看戏。

　　“下午好，现在给大家介绍下《朝中歌》这个项目，《朝中歌》改编自金陵雪的小说，是一部集爱情、悬疑、科幻为元素的...”

　　AI的语音一出，在场发出了轻微的唏嘘声，一次恶战就这么哑火了。

　　钱琳和杨叙拉开楚河汉界，一人割据桌头一角，身体各偏一边，眼神互不交流。

　　大屏播放到一半时，钱琳朝着投屏做了个捏起的手势，声音停住了。

　　“经过前面的介绍，大家对《朝中歌》这个项目应该有所了解了，接下来我们会组建核心团队...”

　　“钱副总，这个项目好像还没确认分到你那儿吧。”

　　杨叙蹭的站起来，不大的眼睛里藏着怒火，好像马上要混着满头的头油燃烧起来。

　　群众们原本被扑灭的观战热情又被这个场景重新点燃起来。

　　钱琳嫌弃的撇过头，一手抵在鼻尖，往后退了两步才拿开手，“今早和肖总开会，你没听清楚吗？这个项目必须要用《长安妙手小厨娘》的原创团队，延续它的热度，这还不够明白吗？”

　　“肖总只是说要用《长安妙手小厨娘》的原创团队，团队是公司的，不是你的，你还想大权在握死把着不放手吗？”

　　“你真的有带着脑子好好开会了吗？肖总后面说原团队尽量什么都不要变，你不懂什么叫都不要变吗？”

　　杨叙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论阴谋他擅长，可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他还真不是钱琳的对手，眼瞅着台下这么多双眼睛，为了胜利难免脑子会发热，一句话说出颇有上午那声响雷的效果。

　　“我听清楚什么了？！你那一屁崩的会议室都快炸了！”

　　台下一阵哗然。

　　“我去，这么快就破案了，这屁原来是金钱豹放的。”

　　王雨轩还想继续感慨，被方真抬起的脚吓得又憋了回去。

　　钱琳的脸变得通红，也不顾什么论理逻辑的，快速滑动屏幕，从里面调出上午会议室的调查结果，“你看好了，今天上午我和你分坐会议室的东西两端，气体的检验结果是西部的浓度远高于东部，这还不能证明那个臭气是谁的吗？”

　　换做杨叙脸红，他可没钱琳那般冷静，指着大屏抖了半分钟，才磕磕绊绊的说道：“除了...除了浓度，还有分...分贝，明明声音是从你那里发出的。”

　　吴乂能听到周围发出的隐忍过度的笑声，立项会议上公司的两个负责人用屁来攻击对方，讨论是谁干的，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梅敬坐在吴乂的斜对面，吴乂好奇的看过去，他这位领导倒比台上那两位稳得多，双眼平静的望着窗外，有缕光打在他右脸，那只浸在光里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另半边黑色的眼睛沉寂如水，多么奇异的景象啊！

　　“啊！丽欣，你的额头...”

　　丽欣和郑晓琪都是做艺人统筹的，刚群里有人说今晚剧宣的直播延迟了，她转头提醒丽欣就发现她额头上的异常。

　　这几日丽欣的额头发红，摸起来鼓鼓的，她以为是作息不规律长痘了，晓琪惊恐的表情似乎在明示这个东西很严重。

　　丽欣忙地朝额头摸过去，尖尖的，略有翘起，粗糙有颗粒感。

　　是角！

　　像牛一样的角！

　　丽欣惊叫着，两只手握住角，从会议室飞奔而出。

　　多么诡异的事啊！

　　可会议室静得像一口刚刚烧水的锅，没人顾得上跑掉的异类，眼睛的痛感，鼻腔的轰鸣，胃里的上涌，尾椎的凸起，胸前的刺挠，这一切都在温水中慢慢煮泡，总有一天会像丽欣长出的角那样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