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3、第 3 章 公司是个巨

　　这张脸和她屋里的手办一模一样！

　　该不会眼疾又严重了，连看人都出现幻象了？

　　吴乂用力眨眨眼睛，望向在座的其他人，红鼻子老赵，金针菇李西西，猴头菇马漫菲，核桃仁白琮...

　　都还长得和之前一样啊，怎么唯独新来的领导不像真人？难道公司特意按照她家的手办定制了个机器人？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你是历史顾问吴乂吧？”

　　方策划坐在吴乂旁边，用手轻轻拍打吴乂右侧大腿，低声道：“领导叫你。”

　　吴乂立马回过神，回道：“是，我是吴乂。”

　　“前几日你休病假，我也初来公司，关于《长安妙手小厨娘》因历史考据不严上热搜的事情，前监制走之前也和我说明情况。该通知的你已经通知，至于如今的结果，是流量热度和尊重史实的较量，那是公司层面要考虑的事情，还望你不要受外界声量干扰，依旧秉持专业态度工作，如果遇到任何困扰，还请能跟我知无不言。”

　　吴乂很快冷静下来，说话的空当儿，她出于礼节，盯着对方的眼睛露出肯定与善意，实则在细细观察。

　　眉目温煦，瞳仁清亮，言语谦和，下颌线条清隽流畅，一派陌上公子的气质。

　　原来手办真人版是这样子的，八分相像，二分差异在神情。

　　她记得手办眉心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不知是不是被磕碰，却显得人物有无限凄楚。

　　吴乂没想到这位新来的领导这么通情达理，哪怕是装装样子，也不得夸一句情商真高，承上接了盘，表达公司的想法，启下对她这个下属肯定支持，安抚情绪。

　　漂亮人说漂亮话，前后无论沾着哪一点，都能让干活的人好受些，后者尤甚。

　　吴乂不喜客套，而且她本就觉得大概率公司不会追究她的问题，至于打击积极性更不存在，她本就没有积极性，有的只是对专业的负责。

　　所以只是场面上走走过程，说道：“谢谢领导。”

　　“警报！警报！室内有毒气体泄漏，请立即撤离！”一声刺耳的警报声从隔壁房间响起。

　　相邻距离不超过十米，此间会议室已启动防御机制，自动打开所有房门，大屏上红色的大字在闪烁“临近报警源，请及时从会议室撤出！”

　　“已启动通风程序，新风系统最大档位全力排风。”

　　众人经过1号会议室，一道强风从里面刮出来，除了跑出来两个东倒西歪发如海草的人，还有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儿，让人作呕。

　　这味道好熟悉...和早晨电梯里的一样！

　　再看看狼狈出逃的身影，这不是钱副总和杨副总？

　　早晨钱副总也在，原来这个‘臭屁凶手’是她啊！

　　吴乂心里暗道，人们之偏见如此根深蒂固，谁能想到这气味能来自一位身着时尚，气质高雅的女性，通常发生这种都会怀疑胖子，毕竟吃多少排多少，这谁成想，啧啧。

　　这声惊天巨响在办公室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没过几分钟，AI对此次警报的分析就出来了，危险气体的主要成分是氮气，氢气，二氧化碳，及少量硫化氢。

　　简言之，就是屁。

　　群里瞬间骚乱起来。

　　“到底是谁放的屁，这么有威力！”
　　“为了上位，不惜放大招同归于尽吗？！”
　　“扬子鳄头上的发油都能挤出二两，说是这种人间油物放的概率很高。”
　　“那不好说，金钱豹心思深，总爱出其不意，说不定是她搞的。”
　　......

　　没有什么比八卦，尤其是领导的八卦更能激起打工人的兴致，若是此刻有台摄像头能拍下每个人的神情，想必比嗑药还兴奋。

　　唯一知道实情的吴乂像是悬疑小说的作者，看着满屏的读者的猜测，不免轻蔑一笑。
　　“这个梅敬是谁？公司又来新人了？”

　　“刚看完会你就不认识了？这是新来的监制啊。”吴乂嘟囔的声音很小，忽然一个脑袋伸过来，吓了她一跳。

　　吴乂脑子里又把新监制的样子想了一遍，很特别，也很适合他，最起码形象上是。

　　“梅骨自高，心存敬慎，是个好名字。”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你觉得那件事是谁干的？”

　　吴乂支着脑袋，微微扬起下巴，扭过身子，鼻孔对着王雨帆说道：“你怎么这么八卦，有这时间多关注下自己，不觉得你的眼睛也已经开始发红，就连，”吴乂将头调转过来，下巴抵在右肩，故作惊恐地说，“声音听起来也粗了不少，不是也被传染了吧？”

　　王雨帆脸色唰地变白，捞起镜子左看右看，“我就说怎么今天眼睛有点不舒服，还真有点发红。”

　　“那还不请假回家休息。”
　　吴乂巴不得他赶紧走，让自己也能清静清静。

　　“那还是算了，方策划让我准备新剧的大纲还没写完。”王雨帆合上镜子，两手插在眼镜里，快速搓了两下，又开始正常工作了。

　　这王雨帆平时咋咋呼呼，话多好动，可一见方策划就变成了点头虫，再难的任务也不叫苦，前段时间休婚假也没休完，就着急回来上班了，他这叛逆真是仅限打嘴炮。

　　到中午吃饭时，桌面的AI系统提示，“请于十四分钟后到楼下A5区78号就餐，已按您本周身体状况及习惯口味科学配比。”

　　午餐高峰普通区更注重高效、标准，整个区域像是秩序井然的工厂流水线，桌面空间被充分利用，一排密密麻麻排着24个座位，每个人的空间刚好放一碟一餐，手肘微曲，却不显拥挤。

　　吴乂刷脸入席，面前淡蓝微光亮起：姓名、今日低盐少油套餐、剩余用餐 15分钟。
　　天花板磁悬浮轨道将餐盒精准送到个人正前方，从出餐到入嘴仅需1分钟。

　　“好巧，你也在！”

　　吴乂抬起头，撞上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为了更高的效率，同类菜系会分配到一张桌子，也就是说人们可以通过食堂排位，快速找到与你饮食及身体状况相近的人，当然它不是固定的，身体有变化，食物也会依据调整。

　　匡婳按住半身裙的下摆，缓缓侧身而坐，又从手腕扯下一根紫色的头绳，将头发拢成一个松散的丸子。

　　吴乂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干饭，说话太多会导致吃饭时间不足，这种严苛的时间制度是建立在对每个个体精准控制上的，力求最大价值的投入产出比。

　　吃到一半，匡婳戳了吴乂两下，眼睛有意瞟向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竟然是梅敬。

　　这种场合碰上半熟半生的人，尤其还是上级，最不尴尬的方式就是装作没看到，吴乂迅速将眼神收回，重新埋在餐盘里。

　　“梅总监，好巧呀！”

　　吴乂真想用筷子将匡婳的嘴串起来，吃个饭她怎么那么多话，现在只得打招呼了。

　　“梅总监。”

　　作为回应，梅敬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吴乂加快了吃饭速度，大屏还显示剩余四分钟，她已将屁股慢慢移出座位，一转身便窜到人群里了。

　　顺着人流往外走时，她无意扫视了大家的餐盘，放眼过去，几乎都被绿色占据，这是到了吃春菜的时节了？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那桌菜并不多，而且她平时极少和匡婳在同一桌吃饭，至于上级，更是第一次碰见。

　　一通胡思乱想，鼻尖已最先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想到前几日在楼下咖啡店的表现，吴乂本来是有些迟疑的，但在被醇厚浓香的气味冲击后，往日熟知的味蕾又重新活跃起来。

　　她兴冲冲点了杯澳白，发现排队杯数只有1，要知道往常这里的人可是络绎不绝，最起码要等上十几分钟。

　　与此同时，走在路上的男男女女，手里拿的不再是咖啡，而是各类绿色的果蔬汁。

　　连大楼里常年被咖啡浸染的香气，此刻都充斥着一股青草的味道，窗外割草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机器还是牙齿啮出的绿色汁水所散发的气味。

　　休了几天假，吴乂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又觉得实在微不足道，没必要太过深究，可她无边的想象力又忍不住将这些事情在脑子里扩大、延伸，直至触碰到荒唐可笑的边界被反弹回来，才会吸一口手里的咖啡，继续在午睡中寻觅新的界线。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午睡的闹铃还未想起，吴乂就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咀嚼声，她从躺椅上起来，顺着声音寻去，就看责编老赵的腮帮子在有规律的圆周运动，喉部好似有一个团东西上下移动，挤上来嚼碎后又吞下去，如此循环往复。

　　吴乂觉得这个画面如此熟悉，怎么那么像...像反刍！

　　再看老赵那酒糟鼻子，不光红而且鼻孔变得老大，恰好能将一个牛环从中穿过。

　　吴乂感觉一阵反胃，转身往洗手间跑去，恍惚间，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一只蚕在啃食桑叶。

　　假期期间的病症都已慢慢消失，只有听力敏感异常，哪怕她想刻意忽视，也无法抑制生理上的好奇。

　　步行楼梯的门只露出一点缝隙，吴乂轻轻靠上去，只见一个人背对着，抱着一盆绿植，头埋在枝叶中，肩背随着咀嚼微微耸动。

　　许是叶子有些挡眼，那人稍稍转了下花盆的方向，这一动让吴乂看清了，她记得运营部的邵嘉宜养了一棵薄荷，花盆是夸张的复古绿，一次她还正好碰见邵嘉宜搬着薄荷去楼下晒太阳，所以很有印象。

　　这是得罪什么人，要拿她心爱的植物报复？

　　那棵茂密的小树已变得光秃丑陋，那耳根的轻颤，下颌骨的起落，喉结的吞咽，以及袖口擦拭嘴角流下的绿汁，都证明它是被吃掉的而绝非属于人类双手的杰作。

　　吴乂好像目睹了一场谋杀，鲜血在恶魔的口中横流，肉身被一点点啃啮殆尽，空气里弥漫着受害者血液的味道。

　　恶魔扭动着脖子，满足地舔舐着嘴巴。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