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2、第 2 章 新来上司竟

　　若不是被一通电话铃声吵醒，吴乂能睡到第二日的下午。

　　“老妈来电，按历史数据分析，不接电话被骂概率99%，正在为您接通。”

　　听到老妈两个字，吴乂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立马清了清嗓子，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在睡梦中。

　　“喂，老妈。”
　　“小乂，在家干什么呢？听声音是还没起床？”
　　吴乂立马将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试图让声音往上走，“早上起得早，午睡眯了会儿。”

　　“最近有没有加班？”
　　“偶尔吧，上班哪有不加班的。”
　　“你这个孩子就是犟，本科加研究生非得选历史专业，AI相关的专业那么多，哪个不比这个好找工作。”

　　她听到母亲在电话里叹气，知道是心疼她这项工作耗费心力，AI剧本从挑选到上映，五十集也可在三个月内完工，若是历史题材，单单在她这一环节就要耗费半个月甚至更久。

　　“妈，这份工作说不上特别好，但还算是专业领域内的，而且我的岗位全公司只有一个，证明它的稀缺性，所以稳定性和薪资你都不用担心，至于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我从不在工作上内耗的。”

　　吴乂此言并非只是安慰，她喜欢她的专业，但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退一步说就算是喜欢，她也不会为了工作生气上火，有且没有那个必要。

　　母亲一向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此刻语气缓和下来，柔声道：“行吧，你一向独立有想法，我们也不去干涉了，这几日气温波动大，你多注意，别感冒了。”

　　“你们也是，前日我爸健康监测显示他的骨密度较低，平日多让他出去晒晒太阳，钙片记得吃，别老蹲在阳台摆弄花草。”

　　父母总觉得自己年长一辈，好似就很会照顾自己，可人都一样，只看到他人的疏忽，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份子。

　　母亲又顺着吴乂的话把父亲的糗事都讲了一大堆，吴乂想到母亲在那头声情并茂的表演，脸上的笑一浪盖过一浪。

　　和母亲瞎扯了半个小时，她的睡意已经全无，索性起床洗漱。

　　若不是瞅了眼镜子，她都忘记眼睛的问题了，虽说还是肿大，但好在疼痛感减弱了许多，一会儿滴上眼药水再冰敷一下应该就能慢慢好转了。

　　敷完眼睛后，她拿起沙发扶手上的《随园食单》，夹杂的便利签五颜六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事项。

　　“此条糖量过重，恐非袁枚本意。”
　　“芙蓉豆腐小火慢煨，绝不乱翻。”
　　“梨要脆甜，不能煮烂。”

　　诸如此类，全是用毛笔寥寥几字点明注意要点。

　　每每做起此事，她都觉得心神凝聚，大有古人经传注疏之快意，虽说慢，但能让人沉得住气，一旦做起来便觉天地心在一处了。

　　当然也是有口腹之欲的推使。

　　这里诸多美食她都亲自实验过，若有不妥也会重新调整出新的食谱，供她一人用之。
　　“不如今日就做鸡松好了，食材简单。”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块鸡胸肉放到水盆解冻，又在一堆调料中扒拉一番，竟没看到姜的踪影。

　　“一袋姜，半小时左右送到。”

　　吴乂对着冰箱外侧的小屏幕说道，不出三秒速钟显示已分配订单。

　　阳台那盆苜蓿花已经枯了，她一时冲动买了种子，起初还养的很好，可到后面慢慢朝着以往其他花草的命运倾斜，已无力回天了。

　　她有些惭愧的暗道再不祸害生灵，可转头誓言就像清明坟头烧的纸，风一吹灰烬消散，便无人再行理会。

　　门铃响了。

　　吴乂抱着那盆半枯的花，开门接过东西的同时，将花放到门口，等着下楼时扔掉。

　　外卖员是个身材高大，面目黝黑的男子，本来一双眼睛呆滞无神，看到吴乂手里的那盆花忽然来了精神，“这是要扔的吗？给我吧！”

　　吴乂本来觉得这个外卖员服务热情，刚想说句谢谢，花盆和人早不见了踪影。

　　她关上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双突然变亮的眼睛不是过度热情，倒像红了眼的饿狼。

　　五分钟后，一只花盆光秃秃的倒在垃圾桶旁边，除了洒出的泥土，什么也没有。

　　连续休息了几日，吴乂的眼睛基本已经痊愈，想到那日头上只有一簇海藻的医生，不禁想称赞一声头发没摆掉，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吴乂最受不了挤公共交通，多年前她也是早高峰大军的一员。

　　远望之人头攒动，走在中间，胸口发闷，空气浑浊，一班班地铁拉着满载的人群，在黑色的洞中穿梭，留下一道白光，渐渐缩成一点，直至消失。

　　她一直觉得车到了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会分裂成两辆，道路也被分成两条，一辆载着灵魂去了新世界，一辆载着□□去了现世界。

　　一张张紧张、困倦、烦闷的脸就像被拖往屠宰场前夕般躁动不安。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通勤上，也不想站在人群中这般胡思乱想，现在居住的地方离公司不到两公里，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九点整，一分不多，卡已打上。

　　吴乂所在的公司在大厦的第十二层，卡点上班时人最多，吴乂最后一个挤上去，紧贴着大门缩在一侧。

　　“咚！”

　　这声沉闷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还没等众人弄清是什么，一股类似臭鸡蛋的腐臭味迅速蔓延。

　　平时大家楼上楼下，坐电梯也都是扑克脸一张，谁也别和谁挨着。

　　此时电梯里开始骚动起来。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冲。”一个黄头发的女生捂住鼻子，眉头皱得老高。

　　“这是早上吃了什么东西，在电梯里也忒不讲究了。”

　　众人捂着鼻子你一言我一语，属于福尔摩斯的那双眼睛也没闲着，试图在狭小的空间内找出凶手。

　　很快大家锁定在最里面一个大肚便便，梳着油头的男人，他手里还掐着半块汉堡和一袋已冒出油的鸡翅。

　　男人似是感冒了，鼻子不通，嘴巴微张，两腮闭合，像一只深海里的鱼。

　　他嘴里那口刚刚爆汁的牛肉还没咽下，就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充满鄙夷，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汉堡的味道太重了？

　　等到了十二楼，吴乂也快速从电梯里逃出来，刚刚憋那一大口气，感觉有些缺氧。

　　她正在大口大口喘着，就看见后面上来一个人，是钱副总，刚才在电梯里怎么没看见，应是在最里面，所以才没发现。

　　钱琳戴了副墨镜，行色匆匆从吴乂身边擦过，完全没有上次线上会议那般气势凌人，而是低着头快步前行，好似生怕别人发现一样。

　　她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morning，吴老师。”前台的匡婳穿了一件白色的蕾丝上衣，紫色的半身裙，皓腕上那条星云宝石，经灯光一照，如万星涌动，璀璨夺目。

　　“早啊。”

　　吴乂刚要往里走就被匡婳拦住，“你们部门来了个大帅哥。”

　　匡婳离她很近，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哪来的帅哥？”

　　“你那原来的上级已经调到分公司去做副总了，新来的监制年轻貌美大长腿，你可是有福气了。”

　　匡婳只有右侧有一枚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像一朵桃花映在水面，配上发丝和脖颈间淡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沉醉其中。

　　“什么绝世帅哥只要变成我的上司都得祛魅。”

　　吴乂是相信匡婳眼光的，她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只是可惜了，她对铸锅的人连欣赏的兴趣都没有。

　　她本想问问钱副总的事，想想她跟匡婳不熟，自己也不想过多讨论公司的人和事，将好奇扔到一边，径直向工位走去。

　　悬浮工作台从地面缓缓升起，桌面自动同步个人文件、常用界面，座椅自动调节至贴合吴乂身体的弧度。

　　“你这个假期休得好长，去哪里玩了？”

　　吴乂刚坐下，一旁的王雨帆偏过头，两条眉毛和弹力球一样，上下蹦跶。

　　“生病了，在家里休息。”

　　王雨帆是方策划去年招的策划助理，话多嘴碎自来熟，把他放到吴乂的边上，不知是为了惩罚她还是给她无聊解闷的。

　　“该不是眼睛不好吧，但我看你...”

　　“说话就说话，别离我那么近，唾沫都快蹦我眼里了。”

　　吴乂拿过一个文件袋挡在中间，防止王雨帆那张大脸贴过来。

　　听到这，吴乂停了一下，将文件袋往左斜三十度，说道：“钱副总也是眼睛不好？”

　　王雨帆把文件袋抽掉，左肩膀抵在两人工位隔板上，轻声道：“你也看到了？戴个大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而且还不光是她，咱公司有几个呢，都说是传染病，就这样也不让这些人休假，一旦传染上我们正常人怎么办...”

　　吴乂将电脑左移，身子偏向一侧，戴上耳机，任耳旁的声音如机关枪似的哒哒哒。

　　坐下来的这一会儿，除了身旁有个念经的，公司各种群里静悄悄的，这是什么情况？
　　吴乂检查起群消息，这才发现一直是关闭状态！

　　“十点3号会议室开会。”

　　王雨帆如若磐石坐在工位上，吴乂还以为看错了，“王雨帆，群里不是说十点开会？”

　　“我靠！我工作得太投入，把这事忘了！”王雨帆扶着额头，捶着桌子，一身的假动作。

　　已经十点五分了，吴乂懒得和他废话，推开他的凳子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原本无人时的清澈透亮已雾化成磨砂质感，充分保护里面的隐私。

　　动态的流光呈现出偏暖的金橙色，如被微风拂过的山岗，沿着风的方向流动飞扬，光圈时大时小，时明时暗，像一个安静的人，呼吸均匀。

　　会议室显现的光会根据里面的氛围或主题动态调节，通常人越多暴露出来的光越刺眼，时间越长暴露出来的光越冷淡，更别提主题和发起人会引起更激烈情绪时，那种黑云蔽日，电闪雷鸣的情形了。

　　这种温柔的颜色真是活久见。

　　吴乂不禁对那位新来的上级有了些好奇。

　　她站在门外，系统识别她是参会人，门被自动推开。

　　“不好意思，来晚了。”吴乂微红着脸，随意找了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吴乂？”

　　一个温柔细腻的男声从里面传来，带着肯定又有些等待确认的疑问，不像是系统里会发出的。

　　吴乂伸出头，越过一颗颗脑袋，最终抵达声音的发源处。

　　这张...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