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有病去看病 您好，先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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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电话响了一下午。
木槿说得口干舌燥，耳朵被话筒压出一道红印，嗓子眼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她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正在被拉长、拉细，拉到一个马上就要崩断的临界点。
她是被电话逼疯的。
第一通，有人把她当保姆：“办公室能不能养泰迪？它毛茸茸的，我抱着它办公效率特别高。哦对了，它在办公室拉屎的话你们前台负责清理吧？”
木槿握着话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工作，这是服务岗位，对方只是对宠物有过于浓烈的爱。
她说：“好的亲，这边帮您登记了。”挂了。
第二通，有人把她当情感调解员：“我失恋了，吃不下饭，你得帮我。你去劝劝我暗恋的那个女同事，让她来跟我聊聊，不然我就绝食。”
木槿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忽然变得陌生的工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筒贴回耳边：“好的亲，这边已经登记了。”挂了。
第三通，第四通……永远有人做巨婴，永远有人提离谱有病的要求。
她以前在总裁办，对接的是报表、数据、沈渺意那种虽然严格但至少逻辑自洽的人。现在她对接的是整个世界的非正常诉求——这些人打来电话的时候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觉得前台就是万能许愿池，扔一个硬币进来，什么离谱愿望都能实现。
而她就是那个守在许愿池旁边的石头雕像，负责微笑、点头、说“好的亲，这边已经登记了”。
她不是牲口，逼急了会发疯的。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一整周了。每天接完电话往椅子上一靠，她都觉得这话应该被说出来——替那些忍了很久的、不敢开口的人说出来。
到了前台之后，她才发现日常琐碎里藏着多少重量：高慧兰隔着百叶窗随时盯梢，傅凯见缝插针阴阳怪气，随便一点小事就能被放大成“态度问题”。
她从前在总裁办做事利落，权责清晰，到了这里却被迫包容所有人的不讲理。
直到上次她当众怼走王涛，木槿才算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江南集团里大半烂人，听不懂体面，听不懂退让，只听得懂硬气。
你讲道理，他们得寸进尺。你敢发疯，他们瞬间认怂。
旁边的小林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小姑娘温顺、胆小、怕得罪人，手里还捏着高慧兰拿捏她的把柄，凡事只会忍。别人递零食她不敢拒，别人随口使唤她不敢推，别人打来离谱电话她也只能委婉推脱、低声解释。
可善良换不来尊重，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越是小林忍让，往前台凑的奇葩就越多，骚扰电话从早不断，油腻试探、无理诉求、私人刁难扎堆涌来，几乎快把这个小小的工位压垮。
木槿接了一天电话，彻底放弃了温柔服务那一套。
体面留给正常人，对付疯子，只能比他更疯。
更何况她本来就待得烦躁、早就想跑路——谁撞枪口，谁倒霉。
前台座机再度响起的时候，小林下意识僵了一下，伸手想去接。木槿抬手拦住她，石膏手轻轻搭在桌沿：“我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理直气壮的男声，直白得近乎荒诞：“前台，帮我调一下我们部门那个女生近七天的打卡记录、下楼时间，还有洗手间出入记录。”
木槿眉梢都没抬。对方还在自顾自地编排：“她最近故意躲我，不跟我一起走，我要看看她到底躲什么。”
木槿轻笑一声：“您好，先出示一下精神状况正常证明，这边免费给您预约脑科专科号。”
对面瞬间炸毛：“你前台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木槿点开录音键，屏幕亮起的一瞬，她声音更稳了：“随便投诉，全程录音存档。职场跟踪、窥探同事隐私，已经违规违纪。我现在直接同步你部门领导、人事风控、被跟踪当事人，帮你把事情闹大——需要吗？”
电话那头骤然失语，下一秒，仓促挂断。
座机消停不到两分钟，再度响起。
这次是市场部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我感动的油腻优越感：“小林是吧？我有车有房，就是年纪大点，但我成熟稳重。我给那小姑娘点了三条朋友圈，她怎么不回我？是不是欲擒故纵？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心思，教我怎么拿捏。”
木槿嗓音清冷，直接打断：“首先，我不是小林，我是木槿。“
“其次——你是穷得买不起镜子，还是地沟油吃多了蒙了心？人家凭什么回你？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图你点个赞就想拿捏？”
对方彻底暴怒：“你信不信我投诉你服务态度恶劣！”
木槿坦荡得毫无顾忌：“赶紧去。我工号87323，真名言木槿，今天穿粉色卫衣，骨折带病值守。全程录音为证，不投诉你不是男人，我坐等你告状。”对面气得呼吸发颤，最后只能憋屈挂断。
第三通电话进来，更加离谱。
男人语气压低，带着一丝自以为聪明的猥琐试探：“小姑娘，我问你，我已婚，想追新来的实习生，怎么发消息不被当成骚扰？你教教我话术，我给你好处。”
木槿眼底彻底冷下来。“我教你一句话——有病去看病。”
她字字清晰，“已婚职场钓鱼、蓄意骚扰新人，抓到直接开除。你这么想进步，我帮你把录音发人事部、发大群、发总裁办邮箱，让全公司学学你的光荣事迹？”
对方恼羞成怒：“你有病吧！”
“你先有病在先。”木槿淡淡回，“录音已存，要不要公示全公司，你说了算。”秒挂。
最后一通电话，荒诞得近乎可笑。
“前台！我隔壁工位女生喝水太多、上厕所太频繁，严重影响我工作心态！你们管不管？你通知她少喝水、少上厕所！”
木槿直接被气笑了。
“建议你直接辞职当家里蹲，全世界都顺着你。你不喝水不上厕所是吧？你喝露水的是吧？前台管不了疯子，也不会修补玻璃心。不想过正常生活，建议就医，别来前台发疯。”这一通怼完，前台座机彻底安静。
短短半小时，那些源源不断、无休无止的离谱骚扰直接消失了九成五。小林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一直以为职场要忍、要让、要圆滑、要懂事，可她忍了这么久，只换来变本加厉。木槿不过稍稍强硬、稍稍发疯，整个前台的风气瞬间清净。
走廊外，电梯门悄无声息开过一次。沈渺意站在监控屏幕前，全程看着前台那个绑着石膏却脊背挺直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刘志文站在他身侧，低声试探：“沈总，前台这边……需要提醒一下言助理说话方式吗？外面有人抓话柄。”
沈渺意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声音很低，却带着笃定的骄傲：“不用。前台那是需要整治了。”
前台办公室内，高慧兰的百叶窗始终留着一道细缝。
她把木槿每一句过激的话、每一次强硬的态度全部截图录屏，眼底压着藏不住的得意。终于抓到把柄了。
态度恶劣、顶撞员工、破坏风气、不服轮岗。高慧兰迅速整理好实名投诉材料，一键发送总裁办，坐等木槿被批评、被扣绩效、被严肃追责。
傅凯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心底同样暗爽。
木槿本人却半点不急，甚至微微松了口气。闹大最好，最好大群通报辞退，她拿钱走人。
全员大群弹出一条由刘志文发布、沈渺意亲自过审的正式公示通报。
【总裁办公示】
近期前台岗位多次接收职场骚扰、无理私求、违规诉求。言木槿在岗期间风控意识极强，处置果断，直面不良职场风气，有效规避部门舆情与作风乱象，极大整顿了前台岗位散漫、被肆意侵扰的工作现状，工作表现极为优异，予以全员通报表扬、季度绩效满分、专项岗位奖励。同时，前台实习生小林工作勤恳、态度端正、配合岗位整顿，表现稳定，予以公开肯定，纳入转正优先考核名单。
短短两行，直接翻盘。
高慧兰盯着屏幕，手指死死僵在手机上，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她精心整理的告状材料，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傅凯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不敢再插半句嘴。
小林怔怔看着群里的公示，鼻尖微微发酸。她一直怕、一直忍、一直被拿捏把柄，连转正都遥遥无期，没想到最后是木槿的锋芒，替她挣来了堂堂正正的底气。
木槿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公示，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彻底摸清了底牌。她可以疯，可以刚，可以不体面——因为有人懂她、信她。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她更无需客气。
这栋楼里藏着的所有阴私晦暗、职场烂人，有一个算一个，慢慢清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有病去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