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62、心跳藏不住了 我刚拆石

　　那天下班，木槿正在把当天的访客登记表归进文件夹里，左手卡着纸边，不太利索地往前推。
　　她准备收拾完桌面，在5:29分的时把手指贴到打卡机上，精准踩点下班。然后面前落下了一道影子。

　　沈渺意站在前台对面，今年第一次在前台停留超过一分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没有拿文件，像是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

　　“这段时间，有按时上药吧？”

　　木槿的第一反应是：你让刘志文每隔三天往我工位上送一瓶老中医特调跌打药，每次还附一张手写便签——“温水送服”或“每日三次”，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写的？我连你那个“服”字最后一笔微微往上翘的习惯都记得。

　　她说：“有的，谢谢沈总。”她把包背到肩上，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当着他的面准点打卡，是显得太急着走，还是显得正常。她决定正常打卡，她就是急着走。

　　但沈渺意没有走。“走吧。”

　　“去哪里？”

　　“去医院复查。”
　　木槿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急了。她不想这么快回总裁办。在前台虽然烦，但烦的都是外人；回去之后每天对着沈渺意那张脸，心跳加速的感觉又该回来了。
　　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心跳加速，回去更搞不清楚了。“沈总，这才第二周，医生说三周后去复查。”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像是在讨价还价。

　　沈渺意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你的手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木槿晃了晃那块石膏。她很想问：你从哪里看出我好得差不多了？你从我每天用左手画勾的速度推断的吗？还是你看到我摸鱼摸得差不多了？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发现沈渺意的目光不是在看她的手——他是在看那块石膏还在不在。他记得她受伤的时间，记得医生的复查周期，记得她什么时候应该拆石膏。他什么都记得。

　　“包包，我帮你拿。”他伸出手去拿她肩上那个斜挎包。手指绕过人造皮革的细带子，动作很轻，像是在取一件易碎品。

　　木槿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大学听了太多遍。每次她背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出来，沈渺意都会伸手，“书包给我”。
　　她每次都回他：“你瞧不起我吗？觉得这点东西我背不了？”然后他还是会拿过去，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问一次，拿一次，从来不解释为什么。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渺意手上已经拿着她的包了。他侧过身，按着电梯门，示意她跟上。木槿看着那个被压在门边的身影，低头走了进去。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看着沈渺意的侧脸——他没有看她，正在看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值得他专注的东西。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医生，求你了，说还要再绑两周。她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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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隔着办公桌看了木槿一眼：“哪里不舒服？”

　　木槿摸着石膏，像在掂量一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壳：“右手没劲，晚上还痒，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医生正用一种“我看过太多病人装病”的眼神看着她。

　　“心理问题看心理医生。”医生的语气干脆得像在开一张处方，“你的手已经好了，没有任何问题。”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三下两下拆掉了那只石膏。

　　石膏散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碎片落在诊室白色的地板上，像是某种外壳被打开时发出的声响。
　　木槿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露出来的右
　　手——皮肤比左手白了一截，手指能握紧，手腕能转动，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她动了动手指，指节发出两声轻响，像是在替医生说：我早就好了，是你要拖着。

　　沈渺意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像是已经忍了一会儿了：“我送你回去。”

　　木槿点头，没有说话。她还在消化“她刚才装的病被当场拆穿”这件事，并且在想怎么装作这一切没发生过。

　　回程的路上她睡着了，整个人往车窗那边歪过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吸轻浅绵长，像是一天里所有绷着的戾气与紧绷，全都在这段平稳车程里松垮散掉。

　　沈渺意目视前方，指尖无声按了两下中控，悄悄把车载空调冷风往上调了两格，避开直吹她侧脸的风口。余光隔几秒便淡淡侧目扫向身侧，落在她垂落的发梢、微微蹙起的眉尖，眼底裹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软，目光轻轻留白停顿两秒，又不动声色收回，依旧目视前路，半点不露分毫失态。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车已经稳稳停在停车场。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的建筑轮廓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为警惕——是公司楼下。
　　她转头看向沈渺意，眼里写满了“卧槽你是不是人”——她刚拆石膏、刚醒，他就要把她送回公司加班？他还有没有良心？

　　沈渺意拉开车门，先下了车。他站在车门边，把手伸过来，让她能搭着下来。
　　木槿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起身，他的手臂没有往回抽，也没有往前送，只是停留在那里，像一截刚好够长的扶手。他扶着她的手腕，等着她站稳，才松开。

　　然后他带她往停车场拐角走。一辆崭新的电动车停在那边，米黄色，车身上系着一个奶油色的蝴蝶结，坐垫柔软，车身线条流畅——就是杨扬之前说过要送她的那辆“市面上最先进的电动车”，配置拉满，她当初掰手腕就是为了这辆车。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车座上的logo，觉得杨扬确实没有敷衍她。她抬眼看他：“杨扬送的？”

　　“嗯。试试好不好骑。”

　　他递过来一只头盔，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耳朵立着，猫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圆点。
　　木槿接过来的时候，正准备自己戴上，沈渺意伸手接过了头盔。“低头。”声音很轻。
　　木槿愣了一下，微微低下头，他把头盔轻轻扣在她头上，手指从她耳侧绕过，把卡扣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木槿低着头，他能感觉到沈渺意的手指从她下颌处滑过，把带子收紧到刚好不会松脱的程度。
　　他确认卡扣松紧刚好贴合下颌，指尖顺势轻轻拂开挡在她眼尾的一缕碎发，动作快得如同错觉，目光依旧没有在她脸上多落一瞬，淡淡吐出两个字：“好了。”

　　木槿跨上车，脚踩在踏板上，轻轻拧了一下把手，车子平稳地往前滑出去。她绕着停车场骑了一圈，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那辆米黄色的电动车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一只刚学会跑的猫。她骑到第二圈的时候速度更快了一些，第三圈的时候她绕着沈渺意骑了一圈，像是故意在展示“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骑完之后她停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车把的右手——指节放松，手腕灵活，稳定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就承认了刚才在诊室里那句“右手没劲”全是假的？她紧张地抬头看他，沈渺意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握着车把的右手上，然后收回目光，像是那一眼已经足够确认所有事。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追问的意思，他只是侧过身，示意她可以停车了。

　　木槿骑回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刚拆了石膏的右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沈渺意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整个下午的沉默在这里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点：“嗯。”
　　他说完转身往公司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侧过头说了一句：“明天回总裁办报到。”
　　“……好。”木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摸了摸那只头盔上的猫耳朵。心跳快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各位老师，这章正文写完之后，我一直在想沈渺意是怎么挑中那辆电动车的。以下小剧场，算是对正文里没展开的细节做一个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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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意在线上的电动车页面停留了很久。他对比了续航、重量、电池安全、刹车灵敏度、夜间可视距离，每一项都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刘志文以为沈总在研究什么新能源投资项目。只有杨扬知道，他是在给木槿挑一辆最安全的电动车。
线下看车那天，杨扬陪他去，到了之后发现沈渺意已经在跟导购聊电池过载保护和雨天防滑系数了。他选了一辆米黄色的——因为他记得木槿说过，米黄色像早晨第一缕阳光。他又选了一个猫咪头盔，因为木槿楼下那只橘猫总是蹲在大门口等她。
导购看二人气度不凡，加上这辆车因为价格不菲，很少有人来咨询，热情得不行。他再三强调这辆车安全轻便快捷，还有实时定位功能，手机APP就能看车辆位置。沈渺意就是看中这个功能——木槿方向感不好，经常迷路。
杨扬在旁边看着沈渺意跟导购确认售后保修细节，感慨他这态度比买跑车还认真。“渺意，”他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想给她买电瓶车的？”
沈渺意的目光落在车身上：“她入职那天。她那辆很旧了，刹车有点松。”
杨扬想起那天在停车场看到木槿那辆过减速带就吱嘎作响的旧电瓶车。他伸手去掏卡，“这车算我的，我害木槿妹妹骨折了，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他刚把卡递出去，导购就告诉他这车已经付过款了。
“渺意，这不好吧——”
“我来。”沈渺意的声音很低，“之前送她的礼物，分手后她都寄给我了，一件不留。”
杨扬沉默了。他认识沈渺意二十几年，见过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在董事会上寸步不让，但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淡的、被压抑到骨子里的遗憾。那些被退回的礼物，每一件都像是在说：我不欠你什么，我们两清了。而他现在买这辆电动车，明明是最实用的东西，却连“是我买的”都不敢让她知道。
“你说是你送的就好。”沈渺意说，“我送的话，她不会收的。”
杨扬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个认知：他以前觉得沈渺意这个人冷，后来发现他冷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热都留给了一个人。现在他发现这个人连热都不敢直接给了，他怕烫着她。
沈渺意让人把电动车开到公司楼下，自己开车回去。路上他想起她那辆旧电瓶车过减速带时发出的声响，又想起她明天看到这辆新车的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他对着方向盘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存了很久的礼物终于找到了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