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手术费还差621 一个实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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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凯气得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木槿那句“听说你正楷写得极好”——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对着镜子扑了三层粉才遮住眼下的青黑。
他今天一定要找补回来，至少让小林知道——昨天的账，从来没算完。
九点零三分，傅凯准时在行政部群里发了一张打卡记录的截图，专门用红圈圈出了小林的名字和打卡时间，配文工工整整：
【@林晓柠，上午打卡记录显示九点零三分，这边建议提前一点到达岗位哦】
小林秒回了：【好的，我明天注意】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低头继续整理快递，手指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她确实可以早到十分钟的，只是每天早上要先绕去便利店帮他们买早餐——冰美式、三明治、有时候还要加一个饭团。
高慧兰和傅凯从来不提前说，她只能每天多买几种备着，怕买少了被说“没眼力见”，买多了又心疼那几块钱。
买完之后她再赶回公司打卡，时间刚好卡在九点出头，有时候遇上早高峰，慢一点就变成九点零三。她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件事，也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总是踩点。
木槿看到了那条消息，问小林：“你每天几点出门？”
“……八点十分。”
“给他们买早餐要多久？多少钱？”
小林低着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每天帮他们买早餐但他们不给钱”，说出来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讨钱。
她实习期每个月到手四千，房租就占了一千，剩下的钱要吃饭、搭地铁、偶尔还要给家里转一点。
每天给他们买早餐，一个月凭空多花四百多，这笔钱她一直不敢算，因为算了会心疼，心疼了就不敢继续买，不买又怕他们不高兴，不高兴就可能卡她转正。
她低着头，笔尖在快递单上停住了，像是被这个问题压得动弹不了。
木槿没有追问，她把一本翻到折角的工作手册摊开，语气平得像在核对一件小事：“统计一下他们欠你多少钱，然后把每天的付款记录截图发我，按月份整理。算清楚了再告诉我。”
小林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可以吗？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这笔钱，这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她不敢要，怕他们卡她转正。
可她又真的需要这笔钱——她刚从学校搬出来，租的第一个房子配的是老旧空调，耗电量极高，她不敢开，怕电费超了。
夏天晚上经常被热得翻来覆去，她就想着电费账单发呆。几百块对她不是数字，是一整个月的底气
“放心。”木槿把《工作手册》放回抽屉，“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小林看着木槿，那句“无法拒绝的理由”听起来像电影里的台词，但从木槿嘴里说出来，感觉不是在演戏。
她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过去两个月的付款记录她都留着——不是因为想有朝一日讨回来，是因为她本来就有记账的习惯。
每一笔早餐，每一杯咖啡，每一个三明治，她都在记账APP上记了。备注写的是“高经理早餐”“傅专员早餐”。
她从来没写过“欠”字，只是记着。
高慧兰今天找了很多文案才拼凑好那篇“独立女性的办公日常”——一段写自己如何在职场中保持优雅，一段写如何不被琐事消耗，结尾是“女人最大的底气，是任何时候都能为自己买单”。
发了之后她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起身去前台拿今天的早餐。她来到前台的时候是九点二十五分，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因为今天那篇文章的配图怎么都不满意，换了好几次滤镜。她像往常一样走到前台，用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敲第一下的时候，木槿就从台面下面端出了那杯冰美式。
“高经理，今天气色不错啊。”木槿笑得甜甜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高慧兰干笑着：“还行。”她伸手去接咖啡，木槿没有递给她。
“您这杯，今天没有活动，十五元。”木槿把咖啡放在台面上，杯面贴着小票，上面写着“15元”，“加上之前欠小林的，一共四百五十六元。直接扫她就成。”
小林已经打开了收款码，脸红着，不敢呼吸。
高慧兰愣了一秒。她没想到小林竟然敢要钱。
她的目光从木槿脸上扫到小林脸上，再扫到那个收款码上，嘴角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了。她压低声音：“小林，你这是——”
正好一群员工经过。木槿声音大了好几十分贝，大到走廊尽头都能听见：
“不是吧，高经理！微信四百多都没有吗？我告诉你怎么借网贷，很方便的，点头摇头就行，秒到账！”
那群人走路慢了几拍，有人低头偷笑，有人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得笔直，还有一个人直接停下来假装绑鞋带。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在等高慧兰的回答。
高慧兰的脸色从白的变成青的，从青的变成绿的，最后定格在一种她今天发的那篇文章里绝对不会提到的颜色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小林那个举了好一会儿的收款码。“嘀”的一声，付款成功。
小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收款456元”的通知，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的泪光，是那种黑了好久的房间里忽然有人按了开关的光。
木槿把冰美式往高慧兰面前推了推：“高经理，稍后小林会把这两个月每一笔付款记录都发您核对，您方便的时候看下。来，您的咖啡，趁冷喝。”
高慧兰端起咖啡，转身回了办公室。她的步伐还是行政主管的标准配速，但她的后背比平时更僵，把门关上了——没有留缝。
小林低头看着那笔到账，456元，够她一个月的晚餐，够她晚上敢开空调了。她抬起头，发现高慧兰那扇百叶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下来了，这是入职以来第一次。
另一边，高慧兰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后，手指还握着门把手，握了片刻才松开。
她不是被气到发抖，是在想下一步。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次被木槿当众羞辱，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只是在等。等木槿犯错，等一个能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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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凯来拿早餐的时候，是九点四十五分。
他先在前台站了一下，像在确认小林今天有没有迟到，台面整不整洁，有没有扣绩效的依据，然后才晃到前台前面，伸手在台面上敲了一下：“小林，我的早餐。”
这次递过来的不是小林的手，是木槿的手。
她左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条全麦法棍，袋口朝外敞着，小票露在外面。
她把纸袋放在台面上：“给，这条全麦法棍十八块，加上之前小林给你买的，一共六百二十一。扫给我就行。”她亮出自己的收款码。
傅凯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林——她是他亲手带的人。
刚来的时候连打印机都不会用，是他教的；第一次接电话声音发抖，是他教的；被高慧兰骂了不知道怎么写检讨，也是他教的。
不过几块钱的早餐，她敢跟他要钱？而且凭什么扫给木槿！
他冷笑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言木槿，凭什么扫给你啊？我欠你的吗？”
木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你不欠我。”木槿语气平稳，“你欠小林。你直接转给她就行。”她把收款码换成了小林码，放在他面前。
傅凯伸手拿过法棍，嘴角挂着一个“我不跟你计较”的笑：“那是我跟她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小林，是吧？”
小林站在前台后面，脸红透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傅哥，方便的话……”话没说完就被傅凯抬手打断。他已经转身走回了工位，连一个拒绝都懒得给她。
他不是不还钱——他可以给，给多少都行，但必须是“傅哥给你的”，不是“你找我要的”。一个实习生，主动跟前辈算账？这是职场规矩，不是钱的问题。
木槿看着那个背影，差点要炸。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那块石膏——硬邦邦的，敲上去声音很闷。
她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用这块石膏去追他，追上之后能砸几下，他的骨头会不会比她先碎。
然后她收了回来，因为小林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木槿姐，不要麻烦你了，我……当我请他吃饭。以后我不帮他买了，你不用生气。”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怕木槿为了她跟傅凯闹翻，怕木槿被连累，怕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挡在前面的人，因为她的软弱而失望。
木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回胃里。
然后她笑了一下。“我们只是要回我们的东西，光明正大，天经地义。丢脸的是他们。”
午休刚过，走廊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木槿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右手那块石膏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像拎着一块临时借来的武器。
她走到傅凯工位旁边，站定，把那张纸放在他桌面正中间。纸上写着一行大字——“医疗费明细”，下面列了一长串条目，第一行赫然写着：微创手术- -麻醉费用，621元。正好是他欠小林的钱。
她的语气真诚得像在跟老朋友，音量却刚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同事都听得清清楚楚：“傅专员，我这只手复查的时候，医生说要做个微创手术才能好利索。我算了算，手术费还差621块。大家都说你人特别好，我想请你帮帮忙，别见死不救。”
傅凯张了张嘴，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口。
什么手术费，什么微创，你昨天用左手写字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木槿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这钱你先转给小林，我再跟小林借。反正你本来就欠她621块，就当提前还了，还顺便帮了我。不然我真得一直打着石膏在前台杵着，怪碍眼的。”她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屏幕上是一个收款码，收款人写着林晓柠。
傅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褪。
他怕的不是这六百二十一块钱，他怕的是木槿说的那句“一直杵在前台”。他昨天还做梦梦到她被调回总裁办，没有人护着小林，他像从前一样欺负她。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笑着说“手好不了就得一直在这儿”，这比直接骂他还让他难受。
他试图转移火力：“小林从来没跟我提过钱，是她自愿帮我买的。”
木槿轻描淡写地把那沓打印好的付款记录摊在他桌面上，一张一张铺开：
“哦，那现在她提了。你要是手头不方便，我让小林把付款记录发到部门群里，大家一起帮你凑凑。人多力量大。”她用的正是傅凯当初欺负小林时的语气，温柔，客气，每个字都带着笑，但每个笑都在把他往墙角逼。
高慧兰在自己办公室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没有出来。
她早上被木槿用“借网贷”三个字堵得哑口无言，这次不会再当出头鸟。
跟班嘛，就是用来挡枪的。
路过的同事越来越多，有人端着水杯停下来了，有人假装在打印机旁边等文件，还有人直接靠在工位隔板上大大方方地看。
木槿叹了一口气，声音大了好几分贝，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行了行了，这钱我先替你垫。人实习生工资才多少，下次别跟实习生借钱，早餐自己买，就没那么多事了。我跟你要——不，跟你借钱都觉得不好意思呢。”
周围几个胆子大的开始窃窃私语。“原来傅凯一直让小林带早餐不给钱啊？”
“六百多，真开得了口。”
“付款截图都那么详细，还说人家自愿的。”那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傅凯听清。
在众目睽睽之下，傅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辈子最僵硬的笑容：“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早上微信提示有安全风险，没法扫码。我刚处理好。”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那个他再也不想看到的收款码。“嘀”的一声，621元支付成功。这声脆响比昨天被当众逼着写字还要让他难受。
他不怕欠钱，他怕“欠实习生钱不给”这个名声传出去，更怕传到沈总耳朵里。
木槿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确认转过去之后，拿起桌上那张手写账单，转身走回前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右手的石膏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挥手告别。
傅凯坐回工位，盯着桌上那沓付款记录——每一笔都有日期，每一笔都让他想起自己是怎样日复一日地占一个实习生的便宜。
他把那沓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低头看到自己昨晚在工作记录封面上写的那行字——“言木槿，你的字凭什么那么好看。”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出苦肉计，凭什么她又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手术费还差6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