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教教我呗 用左手写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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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慧兰今天憋了一肚子火。起因是那个快递小哥——她上个月刚定的规矩，所有快递必须放前台，不准进办公区，要当前台的面签收、拍照留存。
今天那小哥赶时间，把包裹放在前台台面上就要走。她刚好经过叫住他，说这是公司规定。快递小哥头也没回：“姐，我们公司也有规定，送到就行。你要投诉就投诉，我知道你几点下班。”
她知道他说的“知道几点下班”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他每天送快递，当然知道她几点走。但她就是觉得被冒犯了。
一个送快递的，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更让她憋屈的是，她确实不敢投诉。上次投诉另一个快递员，对方被扣了钱，第二天直接堵在公司门口问她“你投诉的是不是我”。她怕了。
但这口恶气咽不下去。她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落在小林身上——那个实习生，软糯，乖巧，骂不还口。最好用的出气筒。
而此刻，木槿刚好不在前台。总裁办那边来电话让她上去拿份文件，大约二十分钟前走的。天赐良机。
高慧兰端着杯子走到傅凯工位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小林最近的工作态度有点松懈，你好好教教她。”她没说要怎么教，不需要说。
傅凯跟了她这么多年，从一个过不了试用期的废物被她一手提拔到转正，他最懂她的心思。她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虚掩着，留一条缝。那条缝不是隔音的——她听得很清楚。这也是立威的一部分。让所有人都听到，但又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傅凯从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他等的不是“教小林”的机会——欺负小林随时都可以，不需要等。
他等的是木槿不在的机会。他不怕木槿，他怕她身后的总裁办。更准确地说，他怕沈总知道——他不想让沈总觉得他是一个“欺负新人”的人。
这件事本来就是没事找事，他心知肚明。
闹大了他不占理，他只敢趁木槿不在，速战速决。
他走到前台，看到小林正在整理今天上午的访客登记表。她的头低着，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今天扎了个半马尾，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什么都没做错，但她太年轻了，太干净了，太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未经风霜的女孩。
这些在傅凯眼里都是错。他嫉妒她。不是那种“我想变成你”的嫉妒，是那种“你凭什么拥有我没有的东西”的嫉妒。
她年轻，漂亮，乖巧，温顺——这些品质他一样都没有。他今年二十九了，每天早上扑粉要特别仔细才能遮住眼尾的细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角度，练习如何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刻意，但从来没有人夸过他“好看”或“乖巧”。
他被夸过最多的词是“懂事”，然后是“会来事”。
这些词换个说法就是：你不够讨人喜欢，你只能靠讨好活下去。而小林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想保护她，连那个打了石膏的木槿都愿意挡在她前面——凭什么？
傅凯走到小林旁边，她正在整理今天上午的访客登记表。他的手往桌上一拍：“小林，你这登记表怎么做的？字写得跟小学生似的，格式也不统一。你说你在江南集团实习这么久，就这点水平？”
小林红了脸：“对不起，我马上重做——”
“重新做就行了？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时间吗？你知道行政部的工作效率被拉低了几个百分点吗？”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在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上。
“你以为这是学校？作业做错了重新交就行了？这是公司！你的每一个错误都要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小林的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注意？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傅凯走到她旁边，那本“工作记录”往桌上一搁，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小林，上周四访客登记表写错了一个电话号码，你知道这件事害得业务部差点联系不上客户吗？”
小林抬起头：“……那个号码是访客自己报错的，我后来核对过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傅凯已经翻到下一页：“还有上周二，你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够热情，对方投诉到高经理那里去了。你知道高经理为了帮你压下这个投诉费了多少口舌吗？你实习期就这个水平，你觉得转正审批能过吗？”
她没有解释。她只是低着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对不起，傅哥。都是我的错。我会改。”
傅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快感，冷笑着：“改？你最好能改。”
小林没有说话，握着笔，指节发白，眼眶已经红了。
他把她放到那几沓表面前：“今天下午把这些全部重新誊写一遍，下班前给我。用正楷，一笔一划，不能涂改。”
小林看着那三沓表——几个月的量，一个人誊到明天也誊不完。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拿起笔，翻开第一页。一滴眼泪落在“来访单位”那一栏，她慌乱地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花，越花越急，最后整块表格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木槿推门进来的时候，前台安静得不太正常。她一眼就看到小林坐在那里，桌上摊着三沓登记表，一沓正在誊写，两沓还没动的堆在手边。
那三沓表是小林实习两个月积攒下来的量，每一页都要重新誊写、重新核对、确认无误才能归档。她在誊写的时候还顺手做了今日的快递签收和电话转接——桌上的工作台账摊开着，旁边摆着一支用了大半的笔芯，像是从坐下到现在没有停下来过。
小林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慢，像是怕写错一个字，又像是不敢停下来。
她的眼睛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呼吸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到她在呼吸。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声音是稳的：“您好，江南集团前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她把对方的需求记下来，转接出去，挂了电话，然后低头继续誊写，像是刚才那个电话没有打断过她。
木槿站在几步之外，先看了一眼那几沓登记表的厚度，又看了一眼小林握笔的姿势——指节泛白，笔杆被攥得很紧，像是在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不哭”上。
陈朵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傅凯趁她不在，用转正施压，要她把几个月的登记表全部重新誊写一遍。“他是在你走了之后才开始的。”陈朵补了一句。
木槿胃里翻上来一股火。她知道傅凯恶心，但没想到他会趁她不在，用这种方式让人难受。
她没多说，从桌上拿起纸和笔，朝行政办公区走过去。右手打着石膏，左胳膊夹着纸，步伐有点摇晃，但很稳。
路过的同事目光追了她一下——一个打着石膏的人，走得比谁都稳，那个画面在走廊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被各自收回。
她走到傅凯工位旁边，笑容满面，语气客气得像在请教：“傅凯，你刚才说小林的字像小学生——我也觉得。我字也丑得不行，听说你正楷写得极好，教教我呗。给我打个样，日后我照着你的字写。”
傅凯愣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嘴皮子像被卡住了一样。他推脱说打键盘打得手疼，写不了。
木槿也不恼，拿起他的笔，用左手在一张废纸上写下“来访登记”四个字。
笔锋清秀，结构工整，比她平时右手写的字还要好看。
她轻轻把纸推到他面前：“用左手写成这样，见笑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甜得像请教，但眼底的寒光已经钉死了猎物：“您用右手写，肯定比我写得好。请吧。”
木槿看他不接笔，也不催，只是站着，等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您倒是写呀。让小林重新誊写来访登记本，总得给个字迹好坏的标准吧？不然我们怎么交差呢——回头拉低行政部的工作效率，多不好。”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傅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知道自己的字是出了名的丑。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下，他终于哆嗦着嘴唇挤出几个字：“我……我是开玩笑的，不用当真。小林，你不用誊了。”
“哦，开玩笑的。”木槿点点头，把那张登记表拿起来放在小林桌上，“那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小林不像我，她脸皮薄，容易当真。”
她转身走回前台，那些目光还黏在傅凯身上，但这一次不是扎，是烧。
他坐回工位，翻开那本“工作记录”，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期和评语——他写的时候添油加醋，每一笔都在放大她的过错，每一句都在为自己的恶意找理由。
那些字如今看来，比他刚才不敢写的正楷还可笑。他把那本记录合上，压在桌面最底层，没有再看它。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教教我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