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纠正偏差2 我造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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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重新组织语言，“可能你是对的”，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消息：“我还听说，那个助理一直在偷偷投简历。这件事被沈总知道了，他让她把投简历的时间换成陪他开会。她投一次简历，他就加一次培训。后来她简历也懒得投了，因为投了也没时间去面试——他每天给她排满会。你们想啊，江南集团的总裁，每天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这个助理真是祸害，就这沈总还不动她，他是不是被灌迷……”
“那你听错了。”孟星晚说，“那个助理的工资在江南集团总裁办里不算高，她如果真的在投简历，说明她对现有待遇不满意，而培训只是提高她的市场竞争力。沈总如果不想留人，会直接让人事走流程，不会用培训来拖住一个人——因为那是无效成本。”
木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堵得死死的。她努力找出一条孟星晚的逻辑漏洞：“你不觉得他这样做，就是想把她绑在身边吗？”
“如果是想绑，”孟星晚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劳动合同比培训更有效。据我所知，沈总没有跟她签任何特殊条款。所以你说的那些，只是个人臆断。”
空气安静了两秒。木槿感觉到后脑勺在隐隐发紧——这种逻辑密度她以前只在沈渺意身上体验过，也是这种“你说一句我拆一句”的节奏，最后她只能掀桌子说周末是她的自由时间。
她放下茶杯换了个策略：“还有更离谱的——听说她在沈总办公室养了十几盆绿萝，每一盆都有名字，叫什么‘小绿’‘小萝’‘发财’‘旺财’。沈总出差的时候，还会专门打电话问她：‘旺财今天浇水了吗？’——你说这能是普通上下级？”
“绿萝不需要每天浇水。江南集团总部的绿植养护有外包合同，每两周一次。沈总如果打电话问绿萝浇水没，大概率是打错了电话，或者他在开玩笑——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孟星晚说完又继续打字了，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清掉了一个通知。
木槿急了：“你跟她什么关系？”
“谁？”
“那个助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她是谁。”孟星晚仍然在打字，语气平稳，“我只是在纠正偏差。陈氏集团今年做过一个新晋管理层培训投入回报率的内部研究，样本覆盖六家企业，江南集团是其中之一。那项研究的数据显示，高管亲自带训的助理留存率远高于外包培训的。沈总做的那套培训在所有样本里是最完整的——如果他只是为了绑住一个人，他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数据层面，你的推论站不住脚。”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像是在回答一个程序里的报错提示。
木槿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逻辑碾压。她以前跟沈渺意争辩的时候还能靠“你不懂我”或者“你管我”来掀桌子，但面对这个完全不认识她的人，连掀桌子的理由都没有。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数据，每一句都正确，而且她甚至没有在看自己。
木槿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孟星晚这才抬起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只是在纠正偏差。”
木槿：“……”她不知道我是谁。我造自己的谣，她不让。她应该认识沈渺意，她不认识我。她只是觉得那些话不对，就要纠正。她纠正的也不是我造谣的方式，是我造谣里的逻辑漏洞。
我造自己的谣里有逻辑漏洞，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决定暂时闭嘴。一个人要是连造自己的谣都造不成功，那就说明她今天不适合说话。
两人正僵持着，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沈渺意走进来，步伐比平时稍快，目光穿过人群，在木槿身上停了一下，确认她的位置，才转向旁边的人交谈。
刘志文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到木槿正跟孟星晚对坐，气氛微妙。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沈渺意结束了短暂的交谈，朝她们那桌走过去。他先看到了孟星晚：“星晚？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以为你在香港。”
孟星晚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今天下午刚到。陈氏集团在颐江有个新项目，我过来看看。顺便蹭一下李总的早茶。”
木槿低头看着杯底，用目光在茶杯壁上凿洞——凿一个能让她钻进去的洞。果然认识，而且看这语气，还不只是认识，还挺熟的。她刚才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桌？为什么要开口？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吃完虾饺就走人？
沈渺意侧过身：“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言木槿，我的助理。这位是孟星晚，陈氏集团华东区负责人。”
桌子方圆五米内，安静了两秒。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种“原来我们在当事人面前蛐蛐，而且当事人还在造自己的谣，她是不是疯了”的茫然和尴尬。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趁着手机没响偷按了闹钟，让铃声突然炸出来，然后站起来“喂”了一声，边走边说“信号不好”，头也不回地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缓慢的尴尬，像一块正在被推下桌面的茶杯，滑到了桌子边缘，还没掉下去，所有人都盯着它看，谁也不敢伸手接。
有人尬笑了一声：“哈哈……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有人拎包，有人端杯，有人假装在看手机消息，有人直接站起来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桌边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木槿和孟星晚隔着半张桌子对坐。
木槿端着那杯已经空了的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杯茶要是还有，她能喝到明天早上。
她看了一眼孟星晚——她还在看笔记本电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哼，孟星晚，名字很好听，像古言小说里撑着油纸伞的女主角。真人说话跟法庭结案陈词似的，用数据把人往死里拆，一句一个证据链，不带停的。哼，名字是小说女主的配置，嘴是审计局出身。这合理吗？
孟星晚听到“言木槿”三个字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木槿注意到了——她一直在看杯底。孟星晚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的笑，是另一种笑。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被填上了答案。
“原来你就是言木槿。”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
木槿握着茶杯：“……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孟星晚说，“但陈总提过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用一种很轻的、只有这桌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和陈总说的对上了。”
木槿端着茶杯的手紧了。
她在心里飞速转动：陈总？哪个陈总？她跟哪个陈总见过？她最近见过哪个陈总？——然后她想起孟星晚刚才说“陈氏集团”。陈氏集团。陈棠。那个端着水杯看沈渺意骑马看了五分钟的、硬是多留了一天改签机票的人。她没见过她，但她已经被她认识了。而且孟星晚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我知道了”，是“和陈总说的对上了”。这意味着陈棠提前跟孟星晚描述过她。而她刚才坐在这里造了自己的谣，又被这个人的首席秘书一条一条拆穿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身边到底围绕的是什么逻辑怪物。
木槿把茶杯放下了。“……请问陈总说我什么了？”
孟星晚看了她一眼：“她说你比她想象中更鲜活一点。”
木槿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的脑子一片混乱，既有“我造谣自己被人拆穿了”的社死感，又有“陈棠到底在关注我什么”的茫然，还有“这个孟星晚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逻辑怪”的疲惫。她端着那杯茶，已经顾不上喝不喝了。
沈渺意站在旁边，看了木槿一眼，又看了孟星晚一眼。他不知道两人刚才聊了什么，但他看到木槿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灰红交替。他没有追问，只是侧了侧身：“你们聊完了？”
孟星晚：“聊完了。言助理刚才……很有见解。”
木槿：“……我什么都没说。”
沈渺意看了她一眼：“你脸上写着‘我后悔了’。”
木槿没有说话。她把茶杯放下，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等大家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之后再跑”的时间。沈渺意看了她两秒，收回了目光。
“去那边坐吧，”他说，“方便说话。”
木槿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她没有再看孟星晚，但她记住了她。她在心里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排了一个序——今天坐在这桌人旁边，绝对能进前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纠正偏差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