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老于妈 "老于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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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扬是在螃蟹舞发出去的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刘志文的。他用“关心自家妹妹”的名义套出了木槿本周的日程——最近没有紧急项目，之前那些培训计划也暂停了。正所谓打铁要趁热，磕糖要趁早。他昨天那番话已经触及了木槿的灵魂，只要再让他们独处一会儿，木槿还不投降？
没人可以拒绝沈渺意，来自他的认证。
刘志文八卦了一句：“小杨总，您是打算给木槿安排什么活动吗？”
杨扬回了个笑脸表情，没正面回答。
刘志文推了推眼镜：小杨总要搞事了。但他没有向沈渺意汇报。他听说了梧桐苑那场饭局，知道小杨总虽然行事风格跳脱，但他们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沈言CP的强大助攻。这位出钱又出力，堪称榜一大哥。
杨扬拿到日程之后用了一天备好了场地、课件和材料。场地是他家别墅，茶具酒具一应俱全，隔壁就是自家马场。学累了还能去学骑马——等等，骑马加进培训里，陈棠那年眼睛都看直了，可惜后面渺意很少骑了，在某人离开之后。
准备妥当之后他去找沈渺意。进门的时候刘志文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扬眨了下左眼，刘志文推了推眼镜，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文件。
杨扬径直推开沈渺意办公室的门：“渺意，周四下午我给木槿妹妹培训。品茶品酒马术，场地我那儿，课件我发你了，你看下行不行。”
沈渺意头也没抬：“不用。”
杨扬把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开始他的表演：“你看都不看就说不行？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我的培训课报价几十万一个课时，还要看我有没有心情。现在是看你面子，免费给木槿妹妹培训，你还不乐意了？”他说完故意顿了顿，等着沈渺意抬头。
沈渺意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那表情杨扬太熟悉了——不是生气，是“我看你还要演多久”。杨扬在这道目光里坚持了大概五秒，然后自己先笑了。他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保证不吓她。上次梧桐苑的事是我多嘴，这次就是正经培训。”
他低头转了转自己手上的尾戒，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得缓缓。”
沈渺意的笔尖在文件上停了一瞬。杨扬没看他，继续说：“你把她榨干了，她需要喘口气。”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次你让我培训她，下次你有困难，兄弟两肋插刀。”
沈渺意沉默了。他想起上次培训把木槿逼到崩溃——她在会议室里问他“你不是喜欢我吗”的时候，睫毛是直的。她确实需要休息了。杨扬虽然嘴欠，但办事有分寸——比如梧桐苑那次他只拍了木槿的手发朋友圈，没有把她的名字说出去。
“别再跟她说那些事。”他松口了。
杨扬举手发誓，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放心吧，我不舍得木槿妹妹哭。”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渺意叫住他：“杨扬。”杨扬回头。
“她胆子小。你别吓她。”
杨扬没有笑。“这话你六年前就说过了。”他靠在门框上，很轻地叹了口气，“渺意，你第一次跟我说这话是在大学。我去A大找你打球，你说你交了个女朋友，胆子小，让我别在她面前开黄腔。我当时想，你完了，你这辈子就是她了。后来她跑了。你再也没说过这句话。”
他停了停，“现在你又说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刘志文端着两杯红茶走过来。杨扬顺手接过一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加糖？”
刘志文推了推眼镜：“沈总一直不加糖的。”
杨扬端着那杯没加糖的红茶，心里蛐蛐：木槿在这他还加啥糖啊，每天糖分都超标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把茶杯搁回刘志文手里，扬长而去。
杨扬走后沈渺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想起六年前在A大篮球场边上，杨扬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回头冲他喊“你女朋友呢？不是说好带来看看吗”。
他说：“她怕生，今天也有课，下次吧。“
杨扬被逗笑了：”杨扬说你这哪是交女朋友，你这是养了只猫。“
他当时没反驳。现在想来，他养猫的方式就是把猫关在笼子里，每天放固定的食物，觉得这样猫就不会跑。猫当然会跑。
他决定去看看。不是不信杨扬，是想亲眼确认——她学得开不开心。
木槿接到培训通知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只花孔雀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在颐江最贵的别墅培训，是正经培训吗？上次梧桐苑那顿饭已经够让她社会性死亡了——被杨扬当众拆穿想跑路，脸红到耳根的样子全被沈渺意看见了。这次还去他家主场？那不是羊入虎口，是羊自己走进虎穴还顺便带了瓶蘸料。
她决定拒绝。但直接说“我不去”太像闹脾气，不符合她专业助理的人设。
她需要一个理由——听起来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最好是那种“我很想去但客观条件不允许”的理由。
她在工位上冥思苦想了整个午休，编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逻辑自洽的说法，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开沈渺意办公室的门。
“沈总，我没办法参加明天的培训。”她站在他办公桌前，表情严肃得像在述职，“我昨天在我家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老干妈，回来一看发现是‘老于妈’。商标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干’字写成了‘于’字。我尝了一口，味道也不对——老于妈是甜的还敢叫辣椒酱。我现在正在跟便利店老板对峙，他说‘都是一个妈，干嘛这么较真’。我说可以，你给我换货或者退钱。他说‘开封了不支持售后，你去告我吧’。我今天必须把这事掰扯清楚，不然以后我买老干妈都要看看牌子，影响我干活的效率。”
沈渺意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编的。老于妈可能是真的，但“影响效率”纯属胡说——她每天在工位上摸鱼刷手机的时候专注度比谁都高。但他没有戳穿她。他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法务部，语气和在董事会上宣布并购方案没区别：“言助理在便利店买到仿冒产品，商标近似，包装混淆。取证后发律师函。另外这个案例可以作为集团知识产权培训的素材。”
他放下电话，看向木槿，“培训改到下周。你安心处理。”
木槿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完了，我这下真成找茬的了”。她本来只想推掉培训，现在法务部要为了一瓶十二块钱的辣椒酱取证、发律师函，不得骂她闲得蛋疼，没事找事——关键是，她上哪找老于妈，她楼下开的是盲人按摩店。她更不敢承刚才说“影响效率”时，沈渺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是编的，还是配合她演了全套。这比直接戳穿她更让她心慌。
“不用改下周。”她听见自己说，“老于妈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培训……我去。”
沈渺意点头。嘴角往上走了不到一毫米。
去就去吧，反正刘志文也去，到时候她装傻充楞，什么事都往刘志文身上推。
木槿回到工位上，打开OA准备填写培训外出申请，看到了一条新请假审批——刘志文，请假半天，理由如下：
“下午需请假半天。我二舅在公园与人下象棋时发生纠纷。对方指责我二舅‘马走得不对’，二舅解释‘我这个马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对方说‘你耍赖，这不是马，’，二舅说‘你侮辱我的马’。因二舅普通话不标准，对方将‘侮辱我的马’听成‘侮辱我的妈’，当场反驳‘我没有侮辱你的妈’。二舅一听对方还在骂，两人跟黄毛打架抢地盘一样扭打在一起。派出所民警到场后将双方带走，因两位当事人均年过六十，民警做笔录时对事发经过的表述存在较大分歧，需我作为家族中唯一普通话过一级乙等的人前往现场担任翻译。请假申请已同步提交OA。”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第一反应是——刘志文你也有病吧。然后她盯着“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侮辱我的马/妈”这几处措辞，越看越不对劲。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文风，这种把荒诞理由包装成OA审批语言的笔法，和她刚才那个“老干妈维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说是老于妈是甜的还敢叫辣椒酱，刘志文说二舅的马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都是鬼扯，但都鬼扯得有理有据。
她的理由是临场编的，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沈渺意没戳穿她还让法务部配合演了一整套维权流程。现在刘志文用更离谱的理由请假，她如果站出来说“这理由鬼扯”就等于承认自己昨天的理由也很鬼扯。所以不仅不能说，还得配合演下去。在这个办公室里，“用离谱但合理的理由请假”已经成了一门她和刘志文都精通的手艺。而创始人大概就是那个正在OA系统里默默审批刘志文请假单的人——他刚才配合她演了老干妈维权，现在大概也会面无表情地批了刘志文二舅的派出所笔录。
去培训之前她给刘志文发了条微信：【二舅的事处理完了吗？派出所做笔录要多久？】
刘志文秒回：【正在排队。前面还有两个打架的，一个说对方的狗吃了他家的鹦鹉，一个说你的鹦鹉是塑料做的，他还得带狗去医院，你得赔钱】
木槿盯着这行字笑了一声——哈哈哈好啊，总裁办不止她一个人疯了。
她昨天编老干妈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够能扯了，今天一看刘志文这匹汗血宝马，甘拜下风。等等——这个思路、这个文风、这种把荒诞包装成合理的笔法，她越看越眼熟。她昨天那个理由是临场编的，刘志文这个明显是有人代笔。代笔的人姓杨名扬，爱好开跑车掏身份证，特长是用荒诞理由帮人请假。他肯定知道了她的请假理由，依葫芦画瓢，给刘志文编了汗血宝马，把他们俩都困在同一个逻辑里出不来。这样刘志文就不能陪她去培训，她就得一个人面对那只花孔雀，可能还有他的螃蟹兄弟。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旁边的绿萝叶子被她的动静带得晃了一下，像在无声地笑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老于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