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找了三年，闭口不提 她在颐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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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扬是直接杀到江南集团去的。他开一辆荧光绿的限量版超跑，全颐江就这一辆。车往地下车库一停，旁边的奔驰宝马自动退避三舍——不是怕蹭，是怕被衬得像二手车。他下车，墨镜往头上一推，外套扔在副驾，走起路来带着一股“我知道我很帅而且我的钱也知道”的气场。
前台看到他，眼皮都没抬。小杨总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在颐江比任何工牌都好使。杨扬是土生土长的颐江人，父母和沈渺意的父母是世交，两家的别墅都在半山富人区，隔着一条梧桐道，小时候翻个墙就能到对方家院子里。后来沈渺意十五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周继宁去了A市。走的那天杨扬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沈家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觉得那扇门大概不会再开了。
还好联系没断。只是见面少了，从每周见变成每年见，从一起打球变成朋友圈点赞。杨扬在朋友圈里刷到沈渺意的消息比当面听他说的话还多——江南集团又并购了哪家公司，沈渺意又拒绝了哪家媒体的专访。偶尔杨扬去A市出差，约沈渺意出来喝酒，两个人坐在包厢里，杨扬一个人喝，沈渺意面前那杯永远只少一口。杨扬说你这样喝酒有什么意思，沈渺意说陪你。就两个字，但杨扬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沈渺意从不陪人喝酒——他只陪杨扬。
再后来，沈渺意连这种局都开始推。电话打过去，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出差”，要么是“忙”。杨扬一开始以为他是真忙，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沈渺意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旧人。找得很低调，很隐秘，像是在找又像是在藏。杨扬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木槿。那个大学时沈渺意提过几次、喝醉时提过一次、清醒时绝口不提的名字。
沈渺意竟然回颐江了。他那逃出颐江、在A市安身立命、用三年时间把江南集团带上一个新台阶的发小——回颐江了。杨扬几乎是立刻让助理查了沈渺意最近的动向。助理发来的资料显示，沈渺意收购了一家叫荣创商贸的小公司，规模不大，业务一般。资料最后附了一份员工名单，大部分都是普通职员，只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过——言木槿。职位：总裁助理。
杨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言木槿。他记得这个名字。大学时沈渺意难得主动开口问他“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杨扬当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上下打量沈渺意，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请教，不是被下了降头。“你问我？”杨扬说，“我一般都是直接送珠宝，但你女朋友可能不吃这套——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木槿？她喜欢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沈渺意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她喜欢喝奶茶。但那个不能当礼物。”
杨扬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后来有一次他开玩笑说要给沈渺意介绍个姑娘，沈渺意很认真地回答：“不用。我有女朋友了，她叫木槿，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那样的沈渺意是杨扬从未见过的，像是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温暖的阳光。
然后阳光消失了。木槿不见了。沈渺意找了她三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瘦。有一回杨扬去他办公室找他，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西装穿在身上已经有点空了。杨扬问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沈渺意说忘了。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忘了一切不涉及江南集团核心业务的事。只有找木槿这件事没忘。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渺意正在看文件。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脚步声他太熟了——节奏太快，落地太重，像是每走一步都在跟地板宣告“我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沈渺意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杨扬毫不在意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下——小小的，养在一个素白陶瓷盆里，叶子青翠欲滴。沈渺意从不养植物，A市办公室连一盆仙人掌都没有。“来看看你死了没。这个月你推了我三次饭局，我以为你在办公室绝食。”
“忙。”
“忙什么？”杨扬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笑嘻嘻地往前探了探身，“我还听说，你把人家姑娘绑来当助理了。”
沈渺意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杨扬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她是签了劳动合同的员工。”
“哦——那培训计划呢？也是劳动合同里写的？”
“能力提升需要。”
“周六也培训？”
“业务需要。”
杨扬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是那种故意拉长的、带着笑意的腔调：“沈渺意，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劳动法里叫什么吗？叫非法拘禁。”
沈渺意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非法闯入。我没有叫保安是因为你太难抬。”
杨扬笑了一声。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颐江的天际线。暮色正在下沉，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背对着沈渺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你回来颐江，是为了她。”
不是问句。
沈渺意没有说话。
杨扬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你知道颐江对你意味着什么。你花了十五年逃离这里，你把你所有的童年记忆都打包封箱塞进心里最深那个角落，连碰都不让人碰。然后你回来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着沈渺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渺意，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沈渺意垂下眼。窗外的暮色将他的侧脸笼在一片暗影中，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很久，久到杨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在颐江。”他说。只有四个字。
杨扬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没有说“你知道万一她不在怎么办”，没有说“你知道你回来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这四个字对沈渺意来说，已经是全部的理由。她在颐江，所以他回来。就这么简单。至于那些旧伤疤、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那些他花了十五年才逃离的东西——在“她在颐江”面前，都不重要。
“行。”杨扬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沈渺意，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没有。”
“说谎。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比颐江的护城河还深。怎么样，人到手了没？”
沈渺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跑了。”
“……跑了？”
“周六培训课上到一半，她当着我面跑进电梯，说下班了，让我把加班费按两倍算。”
杨扬眨了眨眼。“跑了之后呢？”
“……去吃烤肉了。和她朋友。”
“你没追？”
“追了。在街上追上她。她哄我说不会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渺意！你也有今天！你被一个女人哄得跟小孩似的！‘不会走不会走’——然后扭头就跑！哈哈哈哈哈哈！这比你这三年的所有笑话加起来都好笑！她培训课上到一半跑了，还让你算加班费——她是不是跑之前还不忘提醒你打卡？”
“……她喊的是加班费按两倍算，少一毛她跟我拼了。”
杨扬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又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喘着气，擦了擦眼角，然后看着沈渺意——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面容冷峻的男人，看起来无坚不摧。但他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了。藏在一份培训计划里，藏在一句“加班费按两倍算”的纵容里，藏在那盆不知道谁帮他养的绿萝里。
他笑不出来了。
“渺意，”杨扬的声音难得平静下来，没有戏谑，没有调侃，“你有没有想过，她跑了三年，你找了她三年。她回来了，你用合同把她绑在身边，用培训把她时间填满。你做了这么多——你有没有直接告诉她，你找了她三年。”
沈渺意转笔的手指停了。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极淡的阴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杨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不需要知道。”
杨扬看着他的发小，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淀了三年、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个人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和权力，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让所有对手闻风丧胆。但在一个女孩面前，他连一句“我找了你三年”都说不出口。
“你真是……”杨扬摇了摇头，重新捡起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行吧。那我去见她。”
沈渺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去认识认识，打个招呼，聊聊天，看看能让我发小连家都不想回的女人长什么样。”
沈渺意的脸色沉下来：“你别吓她。”
“我不吓她，”杨扬抽了张纸巾擦眼角，“我就想请她喝杯咖啡，问问她师承何门何派。她的培训班我也想报一个——‘如何优雅地让沈渺意吃瘪’。学费多少我都交。”
“杨扬。”
“或者这样，”杨扬站起来，拿起墨镜，走到门口，“反正你们总裁办最近在搞培训。要不要我友情赞助几堂课？品茶、品酒、马术、艺术品鉴赏——都是实用技能。比你那些财务模型有意思多了。”
沈渺意抬眼看他。“你自己想玩吧。”
“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你给人家安排的培训全是数据分析和公文写作，太枯燥了。适当穿插一点高雅艺术，劳逸结合。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可以来给新员工讲讲品酒基础。”
“她不是新员工。她是总裁助理。”
“那就更要学了。”杨扬推门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让沈渺意沉默了很久的话，“你把她绑得那么紧，总得给她一点喘息的缝隙。我是在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找了三年，闭口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