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报应 大玉问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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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是气的，”她说，声音轻了很多，“他今天把我堵在街上。抓着我的手腕，说‘你哪里也去不了’。眼神特别可怕——不是凶，是慌。好像我跑了他就活不下去了。我哄小孩似的说‘我说了不走就不会走’，他才松开。”她顿了顿，把剩下半杯酒灌下去，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说了一句‘别喝酒，别玩太晚’。”
李大玉挑了挑眉。
“他一个签了‘绝不干涉私生活’补充条款的老板，跟我说别喝酒，别玩太晚。他以为他是谁？”木槿的语气又快又冲，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提分手都提了三次，他以为我开玩笑的？不对，他现在是在报复我。”
李大玉笑了：“他要是想报复你，应该让你提辞职提三次才批。他没让你提辞职，说明不是报复。说明他就是想把你放在身边，天天看着，顺便让你学点东西——你别说，你换个角度想，他这是在帮你攒跳槽资本。你在这待两年，出去能直接应聘财务总监。”
木槿差点把糯米酒喷出来：“财务总监？我连财务报销单都填不明白！我上周填差旅报销，把酒店发票贴错了位置，他退回来让我重填，批注写了一句话：发票粘贴请保持平整。平整！他嫌我贴发票贴得不平整！”
大玉笑得直拍桌子，引得旁边桌的客人侧目。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跟木槿碰了一下：“所以你看，他没得失心疯。他就是——怎么说呢——他认准的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木槿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瞪着大玉：“没那么邪门吧？他条件这么好，微信随便摇一摇都能找到比我好的。用得着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感情这种事呢，说不准。”大玉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抿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有些人的喜欢就是不可理喻。你以为他图你什么？他什么都不图。他就是放不下。你当年追他的时候不也这样吗——他回你三个字你能高兴三天。现在轮到他不放过你了，你就当报应吧。”
木槿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舔了一口酒。糯米酒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想起沈渺意在街边抓住她手腕的时候，掌心冰凉，声音嘶哑得不像他。他说“你哪里也去不了”的时候，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气消了一半，但嘴还是硬的：“我就不信。他就是没人可以折磨了。”
大玉看她那副嘴硬的样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木槿不是不明白，是不想承认。承认他在意她不难，难的是承认自己还在意他的在意。
木槿把牛舌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牛舌已经凉了，油脂凝结在舌面上，有点腻。她咽下去，又端起酒杯。李大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再喝。”
“什么？”
“你现在对他，是恨，是怕，还是——还喜欢？”
木槿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糯米酒。乳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她想起沈渺意在街边松开她手腕时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警惕，像是在放开一件他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东西。那个动作比任何培训计划、任何红字批注、任何“你休想”都更让她心慌。因为她看懂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只知道，他每次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就想跑。不是怕他，是怕自己跑不掉。”
李大玉松开手，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木槿碰了一下。“那我换个问题。你今天跑出来跟我喝酒，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了。不管他是什么动机，不管你最后怎么选——你今天开心，今天就不算亏。”李大玉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反正明天周一，你又得回去面对他。今晚先把这个变态老板从脑子里删掉，专心吃肉。”
木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在沈渺意面前堆出来的职业假笑，也不是在陈朵面前撑出来的勉强笑容，是真的、放松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你这个劝人的方式，怎么跟劝失足妇女从良似的。”
李大玉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现在的状态跟失足妇女差不多——被人控制、被人压榨、还不敢跑。唯一的区别是你不收钱，还不用接客。”
木槿筷子停在半空，瞪了她一眼：“……过年给你儿子的红包，扣两百。”
李大玉笑得直拍桌子，差点把烤盘上的肉震下去。“上次才扣五十，你比你老板还黑心！”
“知足吧你，他都不一定会给你红包。”木槿说完，嘴角还挂着笑，低头去夹烤盘上最后一块牛舌。
李大玉的笑声忽然轻了。她看着木槿，眼神里闪过一瞬可惜的神色，语气带上了一点认真——不是那种沉重的认真，是那种“我知道，但我只问这一次”的克制。
“他那种人，会把最好的给你的。”
木槿没有接话。她夹起那块牛舌，蘸了酱，塞进嘴里。烤得有点老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糯米酒仰头喝干净，杯子往桌上一搁，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胡说。”
李大玉没有追问。她把剩下那点糯米酒全倒进木槿的杯子里，一滴没给自己留。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糯米酒在杯子里晃出细小的涟漪。木槿仰头喝干净最后一口，把杯子倒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夜色已经铺开，江边的灯光秀应该开始了，但她不想动了。坐在这里，喝爸爸酿的酒，跟大玉吐槽，就够了。至于明天——明天是周一，培训计划还在她桌上，沈渺意还在那扇实木门后面。但至少今晚，糯米酒是甜的，五花肉是焦的，大玉是真的。她违反了他所有的叮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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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师正在讲斟酒礼仪，PPT上是一张手势分解图，标着红色箭头和标准角度。看到沈总推门进来，讲师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沈渺意抬了抬手，示意继续。他坐回原位，动作和往常一样从容。然后他端起茶杯——凉的，没有叫人来换，端着那杯凉茶端了很久，一口都没喝。
讲师在讲瓶口与杯沿的最佳距离，三点五厘米。沈渺意听见这个数字，脑子里却是另一个画面：她跑到电梯口的时候，丸子头一晃一晃的，小白鞋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电梯门合拢前她回头朝他喊，“加班费按两倍算，少我一毛我跟你拼了。”他当时没来得及回答，电梯门就关了。现在他坐在这里，对着斟酒分解图，心想：加班费，好，按她说的算。只要她不离开，按三倍算也可以。她知道了大概又要骂他神经病。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听她骂。至少她骂他的时候，是看着他的。
刘志文坐在斜后方，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沈总开会时端杯子的频率是每七分钟一次，今天这杯茶端起来超过十五分钟，嘴唇碰都没碰过杯沿。他在日志里记了一笔：沈总追出去之前，坐姿正常。追回来之后，背脊绷得像有人在后面拿尺子量。眼神不在PPT上——在窗外。窗外只有一棵银杏树。结论：沈总在看树。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沈总，你刚才追出去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你跑。我从没见过你跑。你连电梯都不等，直接冲的消防通道。你回来的时候呼吸还没平稳，衬衫领口有一点点乱——你自己没发现。你坐下之后端了十五分钟的凉茶，一口没喝。讲师讲了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在想她。这些话他当然一个字都没写，只是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沈总，茶水凉了，需要换一杯吗。然后删掉了。沈总现在大概只想喝那个人今天早上倒的那杯水——她倒水永远倒八分满，有一次洒在桌面上，用袖子擦了一下，那片水渍干了之后留下一圈极淡的水垢印。沈总桌上那块地方，保洁阿姨要擦，沈总说不用。
培训结束后，沈渺意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没有像平时那样和讲师寒暄两句，直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刘志文目送他离开，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急，是乱。就乱了那么几步，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沈渺意没有直接回家。他让刘志文先走，自己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没有开灯，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他按亮手机屏幕，打开和她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他三个小时前发的：别喝酒，别玩太晚。她没有回。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一句：“到家了记得告诉我。”
他靠在椅子上，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那行字在黑暗里亮了几秒，自动熄灭。
她大概正在和闺蜜吃烤肉，酒倒了一杯又一杯，五花肉烤好了夹给闺蜜。他知道，以前她就是这样夹给他的。她对喜欢的人特别好，好到她会怕自己不够好，然后跑掉。他一直在想，她当年跑掉是不是因为他没来得及说那句话——不是“不准”，不是“你休想”，是“你够好”，是“你不必学这些也能站在我身边”。但他没有说。他用培训代替了所有该说的话。却忘了告诉她：你不用学倒茶。你倒的每一杯茶我都喝。因为那是你倒的。
他重新按亮手机。她的头像还亮着。窗外颐江的夜色很深，灯火很暖。她在某一片灯火下面，他找不到具体是哪一扇窗。但他知道她在这座城市里。这一点，比过去三年任何一个夜晚都让他安心。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