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加班费还没结清 他追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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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一路小跑出了集团大厦，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凉意。她站在路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给李大玉发消息讨论晚上是先去吃烤肉还是先去看灯光秀，字里行间恢复了活泼。
就在她低头专注打字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带着熟悉的、清冽寒冷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彻底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木槿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沈渺意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应该是直接从车库跑上来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前几缕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汗湿贴在白皙的额角——这在向来一丝不苟的他身上极为罕见。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幽深、冰冷，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住她，也精准地锁住了她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与李大玉讨论逃跑计划的聊天界面。
他的目光从她犹带惊愕的脸上，移到她的手机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傍晚街头的喧嚣、车流、人声，都褪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木槿以为他会暴怒，会用难听冷酷的话语命令她立刻滚回去。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甚至算得上轻缓，但目标明确——不是去夺手机，而是极其稳定地握住了她那只拿着手机、因为紧张和寒意而微微颤抖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般的意味，可他的掌心却一片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湿意。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完全不像他平时清冽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反而令人更加心慌的死水般的平静：“言木槿，你哪里也去不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带着某种绝望的笃定和疯狂的执拗：“我不准。”
木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了大学时的一次。她和张悦逛街逛到忘记时间，把他一个人晾在图书馆等了整整一下午。后来找到他时，他就坐在暮色四合的阅览室里，侧脸对着窗外，明明没有表情，可那抿紧的唇线，低垂的眼睫，还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安静的、带着湿漉漉委屈的气息——让她愧疚得心都揪起来了。可那时的他，再委屈再不开心，也只会自己消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她堵在路边，蛮横地宣告“不准”。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没挣脱。她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无奈和恳求：“今天周末，沈渺意。我只是想喘口气，就一个晚上，可以吗？那些培训搞得我要吐了。”
沈渺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着剧烈的情感，冰冷的外壳下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深处一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近乎脆弱的偏执。他的声音飘忽得有些失真：“你又会像三年前一样……彻底消失，对不对？”
木槿简直无语问苍天，翻了个白眼硬生生忍住：“我跑啥啊我跑！加班费你还没给我结清呢！我要迟到了，你赶紧放开。”
沈渺意非但没放，握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些，指尖冰凉。
木槿彻底没了耐心，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大爷的——”然后用哄小孩似的、不耐烦的语气说，“我说了不走就不会走！你赶紧回去，里面各大总监还在等你呢，工作重要！”她揉了揉手腕，想说点更狠的话，但看到他额角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没说出口。
沈渺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匪气的催促弄得一愣，随即眼神更冷：“你也知道工作重要？”
“是啊，上班了当然是上班重要。但现在下班了，就是下班重要。没毛病啊！”木槿一脸真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你赶紧放开我，我约会要迟到了。”
或许是傍晚的风吹散了一些他眼底的阴霾，或许是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急于奔赴一场简单快乐约会的鲜活喜悦太过耀眼，也太过让他心软——那是一种与他给予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沈渺意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冰冷的、执拗的眼神，终于一点点松动。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警惕，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
手指离开的瞬间，木槿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揉了揉被他握得发红的手腕。
“记住你的话。”沈渺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幽暗，显示出他并未完全放心，“你要是再敢——”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意味，清晰分明。
木槿如蒙大赦，根本懒得去琢磨他话里的深意，转身就要跑。
“木槿。”他又叫住她。
她不耐烦地回头。
沈渺意站在渐浓的暮色里，身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直。他看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别喝酒，别玩太晚。”
木槿愣了一下。这句话从沈渺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既不是她爸，也不是她男朋友，他只是一个签了“绝不干涉私生活”补充条款的老板。但他还是说了。说得底气不足，说得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但还是想说。
“知道了。”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流中，朝着和李大玉约好的烤肉店方向，脚步轻快得像只终于出笼的鸟。
沈渺意站在原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眸色沉沉。半晌，他才转身朝着集团大厦走去，脚步却不再如往常那般沉稳从容。
有些东西正在失控。而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擅长应对这种由她带来的、鲜活的却充满不确定性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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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玉到的时候，木槿已经干掉了一盘五花肉。
“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李大玉把包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到对面，盯着木槿看了三秒，“你瘦了。你那个变态老板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给，午餐公司提供，不必外食。”木槿筷子没停，语气是那种气到极致反而平静的调子，“他连我不和谁吃午饭都要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想让我和别人吃午饭。但他不直接说，他用四号宋体打印在培训通知上。”木槿把一块烤糊的五花肉夹到李大玉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你吃这个，糊的我不吃。”
李大玉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黑乎乎的五花肉，又抬头看木槿：“你以前不吃糊的都会扔掉。”
“现在也不吃。但扔掉太浪费了，给你正好。”
“……你可真是我亲闺蜜。”李大玉把那块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所以你那个老板——沈渺意，对吧？你当年追了一年、在一起快四年、分手提了三次才分掉的那位？他现在是你老板？而且还在培训你？”
“对。培训内容从怎么看财务报表到怎么给人倒茶，连我倒茶姿势不对都要纠正。”木槿端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不是茶，是糯米酒。李大玉从老家带来的，一个灰扑扑的小坛子，坛口用泥封着，揭开之后酒香扑鼻。木槿爸爸让大玉捎给她的，说是今年新酿的，让她省着点喝——不是怕她喝多了伤身，是怕她喝完了又眼巴巴等着他酿下一坛。
她灌了一口，甜糯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爸让我告诉你，”李大玉看着她喝酒的速度，适时插了一句，“这酒后劲大，让你悠着点。”
“我爸酿了二十年的酒，我从小喝到大，什么时候醉过？”木槿又灌了一口，杯子往桌上一搁，“你知道他周六给我安排什么培训吗？商务宴请礼仪。主位坐谁、次位坐谁、鱼头朝哪、敬酒从谁开始。我在笔记本上画了四个猪头。第五个正准备画沈渺意，然后你电话来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玉。这杯敬你。”
她端起杯子跟李大玉碰了一下，仰头闷了半杯。
李大玉没有端杯。她看着木槿，眼神忽然变得认真——不是那种担心的认真，是那种“我要问一个让你噎住的问题”的认真。“木槿，你上次和我喝糯米酒，是那次你跟他分手之后，跑到我家喝了半坛，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你还记得你那时候说什么吗？”
木槿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李大玉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天气预报，“然后你花了三年把自己重新拼起来。换工作、搬家、学会一个人修水管休马桶。你不提他，不回A市。然后他出现了。他收购了你的公司。他给你安排培训。他把你绑在身边。你现在坐在我对面，喝着你爸酿的酒，跟我吐槽他有多变态，但你的眼睛在亮。”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加班费还没结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