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带薪逃跑，合法休假 培训课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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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江南集团第一会议室，气氛肃穆。投影屏幕上打着“商务宴请礼仪与席位安排”几个大字，讲师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声音平稳而富有权威，正在讲解“主位与客位的区分原则”。
木槿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猪头。她已经画了三个了。第四个正在画——这次是戴眼镜的，因为台上这位讲师戴眼镜。PPT上那张标满箭头和数字的圆桌图，在她眼里就是一张军事作战地图。主位坐谁，次位坐谁，鱼头朝哪，敬酒从谁开始——她唯一记住的是：不管什么位，都轮不到她坐。她坐在最末位就行，最好是门口，方便进出，也方便随时溜走。那个位子叫什么来着——不重要。反正在沈渺意的世界里，她永远是那个“不知道该坐在哪儿”的人。她也不需要知道，她是助理，不是司仪。
讲师继续讲敬酒顺序，什么“先长辈后晚辈，先领导后下属，先女士后男士”。木槿在心里翻译：先敬最大的那个，然后按级别往下排。跟公司开会一样，最大的先说话，最小的别吭声。你直接说“按官大官小排”不就完了吗，非得包装成“礼仪文化”。她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头猪，这次是举着酒杯的猪，旁边写了两个字：敬你。
讲师又开始讲“倒茶礼仪”——茶倒七分满，留三分是人情。木槿想，这倒是句人话。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如果给沈渺意倒茶倒太满了，他会不会当场指出来的同时，顺便给她发一份《关于茶道文化及职场礼仪的补充学习资料》——不是没有可能。他上次嫌她写的邮件不够简洁，转头就给她发了三篇公文写作范文，附批注：通读后写五百字心得。她写了三百字，最后一百字实在憋不出来，把“简洁”两个字写了五十遍，当然那五十遍她删掉了。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李大玉”三个字。
木槿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看见了绿洲，又如他乡偶遇故知——大玉！她那嫁了人之后越发彪悍、每次打电话都能把她从情绪低谷里拽出来的闺蜜！趁着讲师转身在白板上画圆桌图，她迅速矮下身子，从座椅间隙溜到后排，闪身出了会议室，躲进安静的消防通道。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李大玉爽朗到有点咋舌的笑声：“木槿！猜猜我在哪儿？我来颐江玩啦！惊喜不惊喜？别废话，快出来！我请你吃新开的那家韩式烤肉，据说绝了！吃完我们去看江边灯光秀，我都查好了，今晚最后一场！”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木槿鼻子一酸。多日来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找到了出口。她靠着冰凉的白瓷墙壁，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大玉……我在培训，去不了。”
“培训？今天周六啊！”李大玉声音拔高，“你声音不对，怎么了？被欺负了？”
这句“被欺负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木槿情绪的闸门。她开始倒苦水，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烦躁：“大玉，我要疯了。每天有上不完的课，看不完的天书，写不完的报告。你知道我这周学了什么吗？集团架构、财务报表、商务文书、PPT制作、商务礼仪——连怎么给人倒茶都要学！我连自己泡面都只倒八分满，他嫌我倒茶姿势不对！还有什么来着，哦对，还学了怎么看一家公司有没有财务造假。我一个助理，他让我看上市公司年报！一百多页，字小得跟蚂蚁似的，我看完之后眼睛都快瞎了，交上去他批了两个字：重做。理由是我分析得太浅了——我一个刚学一周的人，他指望我分析出什么？分析出那家公司明年会不会倒闭？我要有那本事，我先分析分析我自己的精神状态，看看我还能撑多久。”
李大玉在那边听得火冒三丈：“我靠，这哪是上班，这是打黑工吧！你老板是不是心理变态啊？专门针对你？”
“比针对还可怕……”木槿有气无力，“他是真心觉得我能学会。他不是想折磨我，他是真的想培养我。这种才是最难搞的——你没法骂他，因为他说出来每句话都带着‘为你好’三个字。你要是辞职，他会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你，说‘你觉得这些要求不合理吗’。然后你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因为每一条要求都合理——合理到你只想撞墙。”
“你老板也太变态了，”李大玉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心疼和怒气，“你听我的，今天就买张高铁票，明天我们一起回老家。到时可住我家，我看他怎么找你。扛过这个风头就好了，就像从前……”
李大玉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充满诱惑的逃生门。木槿下意识地划开手机APP查询。明天下午，真有一班回老家的高铁。先回家躲几天，听听妈妈的唠叨，遛遛阿黄，在院子晒晒太阳——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让她因疲惫而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甚至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和憧憬：“大玉，这个主意不错嘛……”
“本来就是，赶紧跑路。”李大玉下了结论，“晚上我去帮你收拾东西，明天一起走！去他妈的变态老板，去他妈的总裁助理！”
听着好友毫无保留的维护，木槿心口涨得发酸。但那股冲动过后，现实的冷水又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命的调侃：“大玉，有你真好。不过我逃不了的，他是沈渺意啊……他收购一家公司跟我买奶茶一样随便。我跑到老家他能找到我老家，我跑到月球他大概能在嫦娥五号上装定位。不跑了。不就是培训嘛，摸摸鱼就过去了。忍几个月，等他炒了我……”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渺意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沉。她离开有点久了，久到让他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弦骤然绷紧。三年她不告而别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吞噬他勉强维持的冷静。他出来寻她，却只听到她最后那句带着自嘲的“让他炒了我”。
“上课了。”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木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看到他，脑海里条件反射般自动播放起那些枯燥的培训内容和永无止境的修改意见，烦躁感瞬间达到顶峰。但强大的职业素养——或者说，求生欲——让她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虚假的笑容，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好的，沈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会议室方向走。木槿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懒得深究。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大玉发来的消息：定位发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等着我！可惜我今天没带铲子——没关系，有我在，我看哪个变态敢欺负你！
字里行间充斥着护犊子的急切和“有事我扛着”的仗义。木槿看着，心头一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会议室门把手的瞬间，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属于“言木槿”而非“言助理”的反叛劲儿，混杂着对即将到来的烤肉和灯光秀的渴望，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脚步一顿。然后，在沈渺意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猛地转身，朝着与会议室相反的电梯口，拔腿就跑。丸子头在脑后一晃一晃，小白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快又急促的嗒嗒声。
沈渺意站在原地，有几秒钟彻底的愣怔。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木槿已经跑到电梯前，用力地、反复地按着下行键，他才仿佛被那急促的按键声惊醒，骤然回神。
“你去哪里？”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木槿一步跨进去，在门合拢前迅速回身，朝他亮了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7:31。
“到点了！我下班了！”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冲劲儿，“记得我的加班费按两倍算，少我一毛我跟你拼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关门键，将他那张瞬间阴沉的俊脸隔绝在金属门后。
沈渺意追到电梯口，只看到紧闭的门和跳动的下行数字。他盯着那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凸。“下班？”他低语，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他亲自安排的、计划持续到晚上的培训，在她那里，到点就自动结束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向另一部高管专用电梯，按下直达地下车库的按钮。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违逆的恼怒，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以及更深处，一丝熟悉的、即将失控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带薪逃跑，合法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