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是我的神 她的道德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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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在食堂吃饭时，电视里正播财经新闻，提到某大型企业并购案。沈渺意瞥了一眼，随口分析了几句该企业可能存在的信息系统整合漏洞，以及由此带来的财务风险和估值偏差。他的分析简洁扼要，逻辑链清晰。木槿装作听懂，不住点头，实则大脑一片空白。他说完，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努力理解的样子有点可爱，笑了笑，揉了把她的头发，半开玩笑地说：“听不懂也没关系。以后你会数钱就行。”
她笑得有点勉强。沈渺意看见了，但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他说那句话的本意是让她别太紧张——这门课过不了也没关系，这些复杂的事他来想。但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极快，快到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她又笑了，说好啊，那我就等着数钱了。语气是轻松的，和平时一样。
他没有追问。他想她大概还是在为考试焦虑。等期末过了就好了。他不知道的是，她刚才在想：如果他把这份能力用在她身上，她连怎么被骗的都说不清楚。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踞了很久，而他浑然不觉，还在给她夹菜。
但在木槿此刻敏感到极致的心里，这句话被翻译成了：他有足够的能力和知识，能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我卖了。而我，说不定还会傻乎乎地帮着他数钱，甚至跟买主讨价还价，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那天晚上，木槿做了个梦。梦里，沈渺意西装革履，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写满她看不懂的复杂条款和金融术语的合同。他笑容温和，指着其中一处，用她最熟悉、此刻却最令人心寒的平静语调说：“木槿，签这里。这个投资稳赚不赔，你以后躺着数钱就行。” 她高高兴兴地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一转眼，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废墟上，手里攥着一堆废纸，身后是她失去的一切——家、温暖、安全感。而沈渺意，站在远处光鲜亮丽的高楼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无澜。
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狂跳不止。黑夜中，那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冷静地扎根下来：是的，如果他愿意，他真的可以。而我甚至无法在事后向别人解释，我到底是怎么被骗的。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在一种巨大而奇异的、近乎冷静的恐惧中，木槿开始像整理一团乱麻一样，默默梳理这段关系。她非常喜欢沈渺意，比喜欢更甚。可也许，就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害怕自己在他耀眼的光芒下彻底迷失，害怕那无处不在的、智力与认知上的碾压，最终会侵蚀掉她在他面前，那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可怜的尊严和安全感。
她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分手。
平心而论，她苦涩地想，分手对沈渺意来说是好事。以他的条件、才华、头脑，分分钟能找到比她更优秀、更聪明、更能与他并肩同行的女孩。她离开，是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这简直是舍己为人的大好事！
逻辑自洽后，心里那点尖锐的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她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默默地想：等明天，就明天，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沈渺意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她落在自习室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全是鬼画符般的涂鸦和自创的缩写，有几个词旁边画了猪头。他看了很久，不确定她在画这些的时候是在哭还是在笑。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整理。不是照搬课本。是按她的思维方式重新梳理——复杂概念拆成流程图，术语旁附上比喻和注解。他写得很慢，比任何一篇论文都花时间。白星从上铺探头看了一眼，问他在干嘛。他说写复习笔记。白星看了几行，沉默片刻，说你这是在给她量身定做啊。他没答。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答的。她看不懂，他就写一份能看懂的。就这么简单。
白星从上铺探出头，他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她很怕你。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怕渺意不高兴，是因为他知道，渺意听了只会皱眉，然后问：怕我什么。他连这个答案都猜不到。而白星不能告诉他。那是木槿的事，不是他的事。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月光很亮，他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在他们常去的那间自习室，木槿等来的，不是开口说分手的机会，而是沈渺意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和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复习资料。
“给你。”他把资料推到她面前，声音有些疲倦，但眼神清亮，“我按你的思维习惯重新整理了重点，标注了必考题型和解题套路。例题都换了更贴近你理解方式的说法。看这个，期末应该没问题。”
木槿愣住，下意识地翻开。纸张上是他工整有力的字迹，但不是照搬课本。复杂的概念被拆解成一步步的流程图，晦涩的术语旁是他手写的、生动如课堂笔记的比喻和注解，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还有“易错点”、“可这样记”等提示。这哪里是复习资料，这简直是给她这种“学渣”量身打造的、手把手喂到嘴边的通关秘籍。
有了这个，她再也不用对着天书般的教材绝望，不用在深夜辗转反侧担心挂科了。
巨大的感动和暖意，瞬间冲垮了她一夜之间建立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沈渺意！”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依赖，“你是我的神！”
话音落下，她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等等……不对。
那这样……还能提分手吗？
刚刚还盘旋在脑子里的、关于“不对等”、“不安全”、“为他好”的种种理性分析，在这份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和心血的笔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忘恩负义。
拿了人家熬夜整理、堪称“续命法宝”的复习资料，转头就说“我们分手吧”？
这……这像话吗？这道德吗？这简直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挽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也不是，继续挽着也别扭。木槿僵在原地，心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一个说：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不说，以后更痛苦！ 另一个尖叫：可你刚拿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这时候提分手，你还是人吗？！你忘记你爸妈教你的礼义廉耻，你他妈做得出这种缺德事？
算了，她言木槿就算再怂、再自卑、再害怕，也做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她的道德感比她的爱情观更顽固。
沈渺意把复习资料递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没熬夜复习也红了——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她接过去翻开，眼睛瞪得很大，然后她抬起头看他，表情变化了三次，太快，他一个也没抓住。最后她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喊“你是我的神”。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旁边有人侧目。沈渺意被她扑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笑得很亮，但手指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木槿低下头，紧紧抱着那叠厚厚的、带着他体温和心意的复习资料，指尖微微发颤。
第一次蓄谋的、悲壮的分手行动，在这份沉甸甸的、无法拒绝的“学霸的关爱”面前，还未正式宣战，便已溃不成军，无疾而终。
她默默坐回座位，翻开资料第一页。罢了，考试要紧，学分要紧。分手的事……考完试再说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不敢深想，考完试之后，是否还会有勇气，再去面对那双清澈专注、此刻正带着些许担忧看向她的眼睛。
然后她低头看资料第一页。字迹工整有力，旁边画了个小括号，写着他的备注：（这里和第三章的外部实体对照看，别搞混了）。连括号都画得这么认真。她把资料合上，趴到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分手计划，推迟至期末考试结束后第一自然日。如果他又用什么东西塞住她的嘴，她就——她也不知道就怎样。算了，先复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你是我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