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门缝 木槿崩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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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对着那些天书般的邮件、简报和令人眼花的日程表，磕磕绊绊地理出了一点自以为是的“头绪”，木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仿佛有无数个小星星在飞舞。她以前在小公司做业务，虽然也忙，但目标直接，客户、订单、跟进、成交，链条简单粗暴。可江南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内部的工作，复杂程度和精细分工，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光是理解不同部门缩写和项目代号，就够她喝一壶的。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地移动鼠标，在浏览器搜索栏里，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在大公司离职需要注意什么】。
回车。
页面瞬间弹出无数条经验分享、攻略帖子和法律咨询。她随手点开几个高赞回答，看得津津有味。“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工作交接清单签字确认”、“薪资结算和年假折算”、“务必拿到离职证明”……一条条，一件件，仿佛为她未来（她坚信一定会到来）的“刑满释放”指明了道路。看着那么多人分享自己“成功逃离”大厂、拥抱新生的经历，木槿心里那点因工作繁杂而升起的烦躁，竟然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甚至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和期待。
嗯，坚持住，熬过这一年，到时候我也来发个帖，标题就叫《在前任兼顶级资本家手下做助理的一年，我是如何幸存并成功离职的》。她心里苦中作乐地盘算着，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崭新的、象征着“总裁助理”身份的内线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不算刺耳，但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尤其是在木槿正沉浸于“离职畅想”的当口，不啻于一声惊雷！
“啊！” 木槿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之间，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接电话，而是飞速移动鼠标，要去关掉浏览器页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离职攻略”——这要是被沈渺意或者路过的什么人看到，她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心思可就暴露无遗了！
然而，越急越出错。她手指一滑，鼠标箭头猛地撞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电源键图标上，下意识地一点——
屏幕瞬间黑了。
不是浏览器页面关闭，是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主机箱运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木槿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去抓听筒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显示器屏幕，大脑也仿佛跟着一起宕机了。
下一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我刚刚写了快一上午的工作梳理、日程摘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笔记……好像、似乎、大概……没！有！保！存！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过那个小小的磁盘图标！刚才全神贯注在理解内容和吐槽上，完全忘了这回事！
“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木槿感觉眼前真的开始发黑。
沈、渺、意！ 她在内心无声地咆哮，悲愤交加。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个电话来得这么“及时”！我早就整理好说不定都发给你了！现在好了！全没了！一上午白干了！晚上要加班了！我的下班自由！我的美好夜晚！赔钱！精神损失费！加班费要加倍！
电话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仿佛在催促她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
木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想砸了电脑的冲动，用微微发颤的手拿起了听筒，声音是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了一丝苦涩和生无可恋：“喂，沈总。”
电话那头，沈渺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似乎多了几分电流修饰过的温和，但依旧清晰平稳：“工作流程整理得怎么样了？初步的日程梳理和今日信息摘要，发我看看。”
看？看什么？看一片空白的文档吗？还是看我此刻崩溃的内心？
木槿闭了闭眼，认命地、干巴巴地回答：“……还没。我刚才……不小心，没保存到。文档……没了。”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指控“都是你的电话害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木槿几乎能想象出沈渺意在那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微蹙起眉，或许眼底还会掠过一丝不悦或审视的模样。
就在她以为会听到一句冰冷的“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或者“工作效率有待提高”时，沈渺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说：“下午整理出来。不急。”
不急？木槿差点脱口而出。你当然不急！加班的是我又不是你！
但她忍住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应道：“好的，沈总。我下午尽快弄好。”
“嗯。” 沈渺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木槿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工学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上午的劳动成果付诸东流，还得从头再来……这班，真是煎熬！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指向十二点零五分。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有力气重新写那该死的流程。
她关掉已经黑屏的电脑，决定让它也冷静一下。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她早上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行政助理陈朵约好了，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刚到电梯口，陈朵也蹦蹦跳跳地过来了，看到木槿，眼睛一亮：“木槿姐！走走走，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小排和酸菜鱼！去晚了可就没了！”
一看到陈朵，木槿就像找到了组织，瞬间从“苦大仇深打工妹”模式切换到了“委屈巴巴求安慰”模式。她垮下肩膀，耷拉着眉眼，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假的）：“大朵——我完了！我一上午吭哧吭哧写的文件，全没了！电脑死机还是我手欠关机了，反正没保存！晚上要加班了！我的命好苦啊！嘤嘤嘤……”
陈朵果然是个合格的“工友”，立刻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啊？这么惨？没事没事，木槿姐，看开点！咱们集团的加班费可是严格按照劳动法，按你实际工资的1.5倍算的呢！晚上还有宵夜补贴！不亏！”
木槿一听，更“悲愤”了，挽住陈朵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假哭：“谁要那点加班费啊！我的下班自由！我的追剧时间！我的快乐时光！是无价的！是那点铜臭能衡量的吗？不能！”
陈朵被她逗笑了，两人叽叽喳喳，一个“哭诉”加班悲惨，一个“安慰”加班费丰厚，像两只出笼的小鸟，朝着员工食堂的方向小跑而去，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心仪的糖醋小排。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沈渺意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晶杯，似乎是出来接水，恰好站在门内，将木槿从垂头丧气到看到陈朵后瞬间“变脸”、委屈巴巴诉苦、最后挽着对方胳膊叽叽喳喳离开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看着木槿靠在陈朵肩上假哭时微微嘟起的侧脸，看着她挽着陈朵手臂时自然亲昵的姿态，看着她因为听说食堂有好菜而瞬间亮起、拉着陈朵小跑起来的轻快背影……那鲜活生动的模样，与早上在他办公室里正襟危坐、茫然无措，或是接电话时强作镇定、实则内心哀嚎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毫无负担的、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孩子的鲜活与灵动，带着点小抱怨，小撒娇，和同伴分享最简单的快乐。
沈渺意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壁冰凉，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泛起的那一丝尖锐的、陌生的酸涩。
那个点，能和她这样毫无芥蒂地并肩走去吃饭，听她抱怨，看她笑闹的人……不应该是陈朵，不应该是任何一个同事。
应该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沈渺意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充满自嘲的弧度。
真是可笑。
他竟然在吃一个小助理的醋。吃这种毫无意义的、甚至显得有些卑劣的飞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门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