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35、拜年 木槿姐，救

　　沈渺意僵住了。手还伸在半空。听筒漏出的声音很轻，他听不真切，却每个字都认得。

　　“沈伯伯？新年好！我、我在家呢，刚吃完饭……”

　　木槿在紧张。她每次紧张，尾音就往上飘半拍。

　　父亲笑了。那笑沈渺意很久没见过了。不是谈生意时的笑，是真高兴。

　　“身体好不好？家里都好吧？你妈妈也好吧？”沈知远把手机拿得很稳，“渺意也回来了，瘦了不少。就知道工作，饭都不好好吃。”

　　沈渺意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他站在那儿，听着父亲一句一句，像在替他做他不敢做的事。

　　“你寄的红薯他吃了，说很甜。谢谢你啊，还惦记着。”

　　木槿的声音从听筒里断断续续漏出来。她谢了沈伯伯的关心，又说过几天再寄点。沈知远笑得更深了。他这辈子听过很多漂亮话，唯独这句“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但保证好吃”，让他眼眶发热。

　　“好孩子。”他说，“代我跟你爸妈问好。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

　　客厅里重新静下来。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沈知远放下手机，看向沈渺意。

　　“声音听着精神不错。”

　　沈渺意像被解了定身咒。他声音发紧：“爸，您什么时候存了她的号码？您这样打过去，她会困扰。”

　　沈知远没躲。

　　“我上次让她存的。怎么，我当长辈的，给自己喜欢的晚辈拜个年，不行？”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你把人都弄丢了，还不许我想？”

　　沈渺意再说不出话。

　　沈知远把轮椅往前移了半寸。灯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也照着他脸上那道深深的倦意。

　　“渺意，爸爸老了。腿不行了，眼也花。但心不瞎。那孩子心里有没有你，我上次就看出来了。”

　　他抬起眼。那眼神不像父亲，像一面镜子。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跟你妈，就是活例子。”

　　沈渺意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从背后打了一棍。父亲从没这样说过。从没拿自己的婚姻教育过他。这次，他把最疼的旧伤掀开，给他看。

　　“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沈知远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到老了，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儿媳妇都没有。”

　　夜深了。沈渺意回到卧室。灯没全开，只留了床头一盏。他靠坐着，盯着手机。父亲的话还在耳边。木槿的声音也还在。那声带着颤的“沈伯伯”，像小动物被暖流撞了一下。

　　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他的。是父亲的手机。赵姨敲门进来，把手机递给他看。木槿回的短信。

　　【沈伯伯，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谢谢您记挂。红薯您喜欢就好。您也多保重，我有空再去看您。】

　　沈渺意盯着最后七个字。反复看。像要把它们刻进屏幕里。

　　她说“有空再去看您”。没说“不联系了”。没说“请别打扰”。她给父亲留了一扇门。甚至，给这座死寂的房子，留了一点可能。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几个月没动的对话框。上一次，还是离职交接。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打了一行，又删。再打。最后发出去。

　　【木槿，我爸爸的电话，谢谢你没有介意。他说得对，我很抱歉。新年快乐。祝叔叔阿姨平安健康，祝你平安喜乐。】

　　发送成功。

　　沈渺意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也很重。他没有等。他知道她可能睡了。也可能醒着，但不想回。

　　他关了灯。窗外很远的地方，有鞭炮声。稀疏，短促，像夜在咳嗽。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很久。手机没响。

　　夜还长。
　　= = =
　　大年初二。刘志文开车去接陈朵。陈朵上车时还抱着一袋砂糖橘。

　　“刘秘，真去啊？沈总家？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刘志文把车拐上高架，语气很稳：“来不及了。礼物我都买好了。你负责笑，我负责说。”

　　陈朵扭头看窗外。越往郊区开，房子越大。她嘴就没合上过。等车停在那扇黑色雕花铁门前，她彻底安静了。

　　“刘秘，我能留在车上吗？我帮你看车。”

　　“下车。”

　　赵姨开的门。她看见两人，笑得和善：“刘先生，陈小姐，少爷提过你们可能来。快进来，外面冷。”

　　刘志文松了口气。沈总不反感。陈朵跟在他身后，换鞋时手都在抖。

　　沈知远从客厅那头转着轮椅过来，脸上是长辈的温和。

　　“新年好。这么冷还跑一趟，辛苦了。快坐。”

　　陈朵飞快抬眼，又低下。她第一次见沈父。没想到他坐着轮椅。心里有点酸，嘴上更乖了：“沈伯伯新年好。”

　　沈知远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家常。护工过来提醒他做康复。他摆摆手，跟刘志文和陈朵致歉：“你们先坐。渺意快下来了。”

　　陈朵心里开始疯狂刷屏。

　　【别走啊沈伯伯！您走了我怎么办？等会儿沈总下来，我要说什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沈渺意从楼梯下来。深红羊绒衫，黑休闲裤。他看见沙发上的两人，微微颔首。

　　“来了。”

　　他坐下。开门见山。

　　“新酒店庆典流程我确认完了。久等。”

　　刘志文挺直背：“沈总客气了。过年还忙工作，您也注意休息。”

　　陈朵跟着点头。心里继续刷屏。

　　【大过年还确认流程。沈总，您这年过得比上班还上班。难怪您能当总裁，我不行。我过年只会吃砂糖橘。】

　　沈渺意目光扫过陈朵。他停了一下。

　　“之前和木槿交接的部分，现在处理得过来吗？”

　　陈朵差点被砂糖橘的汁呛到。她坐得更直了。

　　“适、适应！木槿姐的流程文档很清晰。我还在学，目前顺利。谢谢沈总关心！”

　　她手心全是汗。沈总怎么突然提木槿姐？是关心工作，还是别的？

　　沈知远在康复区那边听见了。他转过头，语气不重，但很清楚。

　　“渺意。人家是来做客的。少问工作。”

　　沈渺意从善如流。

　　“知道了，爸。”

　　陈朵赶紧接话：“沈伯伯人真好，特别和气。”

　　沈渺意没马上接。他看向父亲。护工正扶着他做拉伸。客厅太大了，显得那个身影有点小。

　　“他喜欢热闹。”

　　很轻的一句。刘志文和陈朵都听见了。谁也没接话。

　　赵姨端着桂花糖年糕出来。甜香扑鼻。她看沈渺意面前没怎么动，忍不住念叨：“少爷，这年糕你小时候可爱吃了。我今年多放了糖桂花，你怎么都不动？”

　　沈渺意“嗯”了一声。没拿。

　　赵姨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冷：“木槿小姐上次来，倒是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还说有她外婆做的味道。”

　　话说一半，她猛地停住。脸上闪过懊恼。飞快看了沈渺意一眼，又朝刘志文和陈朵尴尬地笑笑。

　　“你们慢慢吃，我厨房还炖着汤。”

　　她转身走了。客厅突然很静。静得能听见陈朵咽口水的声音。

　　刘志文低头数茶叶。陈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看沈渺意。

　　沈渺意脸上没什么变化。他端起茶杯。手很稳。只是杯沿送到唇边时，停了一瞬。极短。然后他喝了一小口，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一下。两下。

　　他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可整个客厅像被抽走了暖气。陈朵觉得自己快冻僵了。

　　【木槿姐，救命。你快打个电话来。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求求了。】

　　像听见了什么。陈朵的手机响了。欢快的铃声在死寂里炸开。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木槿。

　　视频通话请求。头像上，那个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陈朵的手开始抖。她下意识看向沈渺意。沈渺意也看着她的手机。目光定在上面，像被钉住了。

　　手机还在响。一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