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33、出息了 那五百多个

　　“听松”藏在巷子最深处。竹影压着墙，水声从石缝里渗出来。刘志文跟在沈渺意身后，脚步放得比平时轻。

　　包厢里是昏黄的灯。古琴若有似无。空气里有檀香，不浓，像谁刚合上一本旧书。

　　沈渺意今天穿了件浅灰立领衫。清贵，沉静。像从这院子里长出来的人。他和周教授聊非遗，聊资本边界，聊活态传承。每个字都不掉地上。

　　陆怀川坐在旁边，细框眼镜，话极少。偶尔接一句，又准又轻。像把没出鞘的刀。刘志文倒茶的手很稳，心里却虚得很。这顿饭，沈总为什么带他来，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木槿。

　　手机震了。刘志文朝三位欠了欠身，退到窗边，压低声音。

　　“喂，您好？”

　　电话那头直接炸了。

　　“刘志文，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出息了！现在学会用资源和人脉威胁人了是吧？可以啊你！”

　　木槿。刘志文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他背过身，声音从牙缝里挤：“我在见重要客户！什么事晚点说行不行？”

　　那头静了一秒。木槿用方言骂了句什么。再开口，火气收了半截。

　　“不早说。行，你几点回去？我还没骂完，回家再继续。”

　　刘志文用余光扫了眼主座。沈渺意正听周教授说话，神色平静。他松了口气，假装对女朋友：“我十点到家。先这样，挂了。”

　　拇指已经悬在挂断键上。

　　“志文。”

　　沈渺意的声音从茶桌那边传过来。不响。但刘志文后背一下子湿了。

　　“是木槿吧。”

　　陈述句。沈渺意看着他，目光像隔着雾。那里面有什么在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什么事？”

　　刘志文脑子“嗡”一声。完了。老板以为我和木槿私下有勾连。这误会比死还难看。他求生欲拉满，手指猛地一按。

　　免提。

　　“木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沈总说！沈总就在旁边！”

　　电话里死寂了整整三秒。

　　木槿站在小院门口，耳朵里全是血往上冲的声音。

　　【刘志文，我日你大爷。你还给我开公放。你是嫌我死得不够透吗？】

　　沈渺意的声音传来。就两个字：“什么事？”

　　不重。像隔着很远伸过来的手。没碰她，但让她胸口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再出口时，已经换了频道。客套，疏离，语速快得有点不稳。

　　“没事，沈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正事。”她编得飞快，“是刘秘书给我网店打了个恶意差评。我找他理论。他现在说会改。没事了，真的不好意思，再见。”

　　她只想挂。立刻挂。

　　“等等。”

　　温和，沉静，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不是沈渺意。不是刘志文。

　　是一直安静坐在周教授身旁的陆怀川。

　　他微微前倾，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部开着免提的手机上。镜片映着一点暖光，看不清眼睛。琴声还在流。茶还温着。

　　没人说话。
　　陆怀川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温和，清晰，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木槿，我是陆怀川。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木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陆师兄？怎么可能忘！你也在啊？那边听着好热闹。”

　　她笑了。那笑声太亮了。透过公放，撞进每个人耳朵里。

　　“嗯，陪老师出来，正好和渺意聊聊。”陆怀川语气自然，像在聊家常，“你声音中气十足，看来休养得不错。阿黄还追鸡吗？”

　　“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木槿笑得更欢，像被戳中糗事的小孩，“它现在可乖了……才怪！昨天还叼走我妈晒的萝卜干，我追了它半条田埂！”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陆怀川问家乡风物，木槿答得鲜活。她偶尔蹦两句方言，陆怀川竟也能接上。气氛热络得让刘志文想把手机扔进茶壶里。

　　沈渺意坐在主位。背脊挺直。指尖轻轻搭在白瓷杯沿上。他没看手机。目光虚虚落在桌上一道木纹上，像在研究那纹理的走向。

　　可他每一根神经都锁在公放声里。她的每个字，每声笑，每次急促的换气。

　　她在陆怀川面前这么放松。这么鲜活。这么……不像在他面前的样子。她在他面前，从小心翼翼，到浑身尖刺，再到最后的礼貌疏离。她从没这样笑过。至少，没因为一通电话就笑成这样。

　　陆怀川是她四年前黑暗里的光。是学长，是安全的旧识。没有沉重的过去，没有窒息的未来。所以她想笑就笑。想骂阿黄就骂阿黄。

　　沈渺意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茶凉了。清苦从舌根漫上来。

　　他不能加入。不能让她听出他还在。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着电话那头的笑声。可他舍不得不听。那笑声像带着太阳温度的钩子，挠着他，又疼，又舍不得躲。

　　刘志文已经后悔开免提了。他额头一层薄汗，举手机的手僵在半空。陆怀川看了沈渺意一眼。很轻，像顺手拂过。然后他又跟木槿说了两句。

　　“那师兄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保重身体。代我问阿姨好。”

　　陆怀川声音温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渺意平静的侧脸。电话挂了。

　　刘志文飞快关掉免提，把手机塞回口袋。他的手还在抖。包厢里很静。琴声又浮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渺意放下茶杯。很轻的一声。

　　“抱歉，一点私事。”他看向周教授，神色如常，“刚才谈到非遗传承人的认定标准。陆师兄提到的‘活态传承’里，人的主体性很重要。这一点我认同。”

　　他的思路清晰。言辞利落。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会间插曲。可刘志文看见，他放下茶杯时，指尖有一瞬间，用了很大的力气。

　　而那个笑声，会在他往后无数个独处的深夜，一遍遍响起来。提醒他，她依然能笑得那么明媚。在某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刘志文把车开到餐厅侧门。他刚停稳，沈渺意没去后座。他绕到副驾，拉开门，坐了进去。

　　“砰。”

　　刘志文的心跟着车门一起沉下去。他系安全带的手指有点僵。沈渺意没看他，只说了句：“不着急回去。”

　　车里很静。空调风轻轻响。沈渺意偏过头，车窗外的霓虹从他眼底滑过去，明明灭灭。

　　“你现在打给木槿。”他声音很稳，“问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刘志文后颈一凉。

　　【完了。网店差评那事，还是没糊过去。沈总这是要当场开庭。】

　　他不敢耽误，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手指有点抖。他找到那个今天已经让他折寿十年的号码，按下去。然后非常“自觉”地，点开免提。

　　“嘟——嘟——”

　　等待音在车厢里放大。每响一次，刘志文都想跳车。他绝望地祈祷。木槿姐，木槿祖宗，接电话。我明天不想因为“呼吸声太大”被开除。

　　响到第四十五秒，通了。

　　“刘志文……我知道是你。”木槿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鼻音，“我今天累了，骂不动。明天再找你算账。”

　　她困得口齿不清，像从被子里刚刨出来。可这点软乎劲没维持住三秒。

　　“木槿，是我。”

　　沈渺意的声音落进车厢。也落进电话那头。

　　“你和志文，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里死寂一片。刘志文甚至能听见木槿瞬间清醒的吸气声。像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泼了半桶冰水。

　　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冷了，也利了。

　　“刘志文给范坤的网店，连刷了十条带图的恶意差评。店铺评分暴跌，快开不下去了。”

　　沈渺意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很轻。他转过头，看向刘志文。那眼神不凶，但刘志文觉得腿软。

　　“志文，是真的吗？”

　　刘志文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了。他不跳也得跳。他提高音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沈总，是！是我做的！但我是为了木槿好啊！”

　　“你发什么神经！”木槿炸了，“关我什么事！你毁他店铺，还说是为我好？”

　　刘志文豁出去了。他语速飞快：“我查过了！那个范坤，抖音关注了五百多个擦边美女！天天点赞！他是你相亲对象，我怕你被骗！怕你被他表面老实的样子忽悠了！”

　　车厢里又静了。木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一下，像在酝酿什么。

　　然后。

　　“刘、志、文。”

　　她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原来是你这个祸害！”

　　她深吸一口气。下一句几乎是用吼的，在车厢里炸开。

　　“那五百多个美女——是、我、让、他、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