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26、那个世界 木槿家要啥

　　三天前，周继宁把那张卡推过来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好孩子，你身边的人，迟早会替你开口要价。"
　　她不信。所以她亲手把罗鸿带到沈渺意面前。
　　她想赌一次。赌沈渺意能忍得了那个世界。

　　现在她看见了。他端着茶杯的指节，白得发青。
　　他在忍。忍她呼吸了二十几年的空气。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起身，拿手机时对沈渺意点了一下头。没有看罗鸿。

　　门合上。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罗鸿又灌了半杯，眼睛发亮，脸上的油光和酒气一样藏不住。他往沈渺意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沈老弟，哥是过来人，看人准。”他嘿嘿一笑，“你这条件，真没得挑。我要是个女的，倒贴都追你。”

　　沈渺意没接话，杯沿贴着下唇，没喝。

　　罗鸿更起劲了。他又挪近半寸，酒气喷过来：“不过我家木槿这丫头，有时候真有点拎不清。说难听点，有点蠢。”

　　沈渺意端杯的手停了。

　　罗鸿没看见。他正说得上头：“你这么好的条件，要什么给什么。她还闹脾气，提分手。我看她就是没长脑子！天大的福气摆面前，不知道接！”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咂咂嘴，摆出推心置腹的架势：“老弟，听哥一句。女人不能太惯着。该晾就晾，该管就管。必要时候，该动手就动手。木槿这脾气，就是被她爸妈宠坏了。”

　　“砰。”

　　茶杯落在桌面。不重。但包厢里的空气像被这一声劈开了。

　　罗鸿吓一跳。他抬眼，对上沈渺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容，甚至没太多表情。可就是冷。冷得他后脖颈一缩。

　　“罗先生。”沈渺意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像从冰里凿出来的，“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罗鸿酒醒了两分，面子还挂在脸上：“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跟你说点实在话……”

　　“木槿怎么样，轮不到任何人评判。”沈渺意打断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每个字都咬得极慢，“更不该用你刚才那些词。”

　　罗鸿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啦”一声往后挫。
　　他指着沈渺意，手指发抖：“沈渺意！你他妈别不识抬举！我为你不值！木槿有什么？除了那张脸，她家里要啥没啥！你图她什么？不就是玩玩吗！”

　　沈渺意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一跳。他盯着罗鸿那张油亮的脸，胸口像被浇了油，火从喉头往眼窝里冲。他想把这个人按在桌上，想让他把每个侮辱木槿的字都吞回去。

　　可他没有。她是木槿的表哥。他不能。

　　沈渺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压着暴风的死海。他转身，拉开椅子。

　　“失陪。”

　　他走出去。没回头。门在身后关死，把罗鸿的叫骂和酒气全堵在里面。

　　走廊尽头，木槿靠着墙。她抬头看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巴扫到泛红的眼尾。

　　“怎么了？”

　　沈渺意什么都没说。他拉过她的手，攥得很紧。那手冰凉。他掌心滚烫。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木槿任他牵着。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小小一片影。那晚，罗鸿的电话来得比预想更快。

　　“木槿！你那个沈渺意，真他妈了不起！眼睛长头顶上了！我好心请他吃饭，他摔杯子走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看不起我们穷亲戚是不是！”

　　罗鸿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酒气和怨愤。木槿把手机贴在耳边，没开免提。她躺在布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问他你们以后什么打算，是不是认真的。这过分吗？我是你表哥！他呢？摆张臭脸，好像我问他家祖宗十八代！”

　　“木槿，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没嫁过去，他就敢这样对你娘家人！以后你要进了沈家的门，还有好日子过？赶紧跟他分了！趁早！”

　　木槿安静地听。等那头终于说累了，她才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了，表哥。”

　　挂断。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上。

　　她又在黑暗里躺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灯。

　　是时候了。

　　她找到那个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他就接了。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木槿？”他的声音有点紧。

　　木槿靠着冰凉的玻璃窗。她没叫“渺意”。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像在宣读一份通知。

　　“沈渺意。”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沈渺意。"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今晚很帅。"她笑了一下，很轻，像碎玻璃落在地上，"摔杯子，护着我，像个骑士。"
　　"但是渺意，"她顿了顿，"你忍得很辛苦吧？"

　　那头没有声音。
　　"你看着我表哥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愤怒，"她说，"是恶心。"

　　"你忍他，因为他是我的表哥。你摔杯子，因为你觉得我不该被那样说。"
　　"可你忘了，"木槿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在那个世界里长大的。那种话我听过无数遍。你今晚忍不了的，是我每一天的空气。"

　　"你可以忍一次，两次。然后呢？你要为了我，一辈子忍这种空气吗？"
　　"或者你让我进你的世界。可你妈妈跟我说过，你们家连司机都要查三代，要知根知底。"

　　"渺意，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告诉你——"她闭上眼，"你救不了我。我也进不去。我们试过了，到此为止吧。"

　　“我是一株野草，长在路边，生在石缝。”她说，“你非要移进琉璃花房。我开不好，只会更快枯掉。”

　　“所以，沈渺意。算我求你。”

　　她喉头滚了一下。声音到最后，反而稳得可怕。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静。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吸气，像要说话。她不给他机会。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各自冷静，好好想想。”木槿说，“不是为了分手。是为了看清楚，我们之间除了互相消耗，还剩什么。”

　　“无论最后做什么选择，彼此尊重。”

　　她说完，没等他答。干脆地挂断。

　　“嘟——”

　　忙音短促。像把什么从中间剪断了。

　　木槿还举着手机。几秒后，手机滑下来，砸在沙发垫上，屏幕暗下去。她慢慢坐回沙发里，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涌进来，像隔着一层水。

　　她缩起来，把脸埋进靠垫。那里有皂角的味道。很淡。

　　没有眼泪。只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一直掉，一直掉，却落不到底。

　　沈渺意是什么表情？是摔了手机，还是喝了一夜的酒？她不知道。也不愿再想。

　　她盯着天花板，手机从手里滑到被子上，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忽然，屏幕又亮了。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前不久，这个号码给她发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行字：【拿着，离开我儿子。】

　　现在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好孩子，你妈妈的手术费，还够撑几天？】

　　木槿盯着那行字，手指比刚才更凉了。
　　沈渺意不是好人。他妈妈不是。她自己也早就不是了。

　　手机震动，她醒了。
　　沈渺意的消息。

　　【明天我来接你。】

　　木槿盯着那行字，没回。过了几秒，她打了一行字：

　　【不用，怕你从我工资里扣。我打车。】

　　她按灭屏幕，把脸埋进被子里。手机在旁边安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