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沈总自由日 下次有需要 ...
-
周五傍晚，木槿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包，拉链一拉，动作利落。
她在沈家住了五天。睡了五晚。抱了沈渺意五夜。每天早上醒来，手都长在他身上。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木槿拎着包下楼。沈知远在客厅等她，膝盖上放着一个纸袋。他摇着轮椅过来，把袋子递给她。
“赵姨装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陈皮、普洱、小青柑。你回去泡水喝，别老胃疼。”
木槿接过，喉咙紧了：“谢谢叔叔。”
沈知远点头，笑得温和：“有时间就来。不忙的话，给叔叔发个消息。我让赵姨做你爱吃的。”
木槿：“好。我有空就来蹭饭。您别嫌我烦。”
沈知远笑：“不烦。你来了家里才热闹。”
他说着，偏过头去，像被风迷了眼。手指在眼角飞快抹了一下。
木槿看见了。她心里突然一酸，像被小针轻轻扎了一下。她想起每次离家，她爸站在门口，也是这样偏过头去。她妈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往她包里塞吃的。
木槿：“叔叔，我走了。”
沈知远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但还在笑：“路上慢点。到了发个消息。”
木槿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沈渺意已经等在车边。他接过她的包，放进后座，又绕到副驾开门。
木槿坐进去。车窗摇下，沈知远还在门口，轮椅停在门边。他朝她挥了挥手，动作很轻。
木槿也挥手：“叔叔，进去吧，外面冷！”
沈知远点头，没动。车子启动，沈宅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木槿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
沈渺意：“哭了？”
木槿：“哭个屁。风大，迷眼睛。”
沈渺意没拆穿。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纸巾盒放到她手边。木槿抽了一张，没擦眼睛，就攥手里。
车驶出沈家铁门。木槿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忽然转头，清了清嗓子。
“沈总。”
沈渺意没应。
木槿：“沈总沈总沈总。”
她越叫越来劲，像憋了几年。
“沈总，我们去哪儿？沈总，前面红灯。沈总，你开慢点，我晕车。沈总，你今天领带歪了。沈总，你文件落家了。沈总，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沈渺意：“没有。”
木槿：“沈总，你脸绷这么紧干什么。我这不是按规矩改口了吗？出了沈家，您就是沈总。一声一百，我免费送您十声。您赚了。”
沈渺意：“你叫上瘾了？”
木槿：“那可不。这五天我亏了多少‘沈总’。今天全补回来。沈总沈总沈总。够不够？不够我再叫五十声。今天全免费。明天开始收费。一声一百。和‘渺意’一个价。”
沈渺意：“太吵。”
木槿：“您这就双标了。在沈家您天天追着我要叫‘渺意’。现在我叫您沈总，您嫌吵。您到底要怎样？”
沈渺意把车停在路边。熄火。转头看她。木槿被他看得发毛。
“干嘛？沈总，这是几个意思？把我卖了？我不值钱。真的。还没手镯值钱。”
沈渺意：“你刚才叫我几声？”
木槿：“没数。怎么？想按声扣钱？我今天可没叫错。沈总就是沈总。合规矩。”
沈渺意：“你叫我沈总，我不爱听。”
木槿：“那您爱听什么？渺意？那是另外的价钱。今天我在车上，我想叫什么叫什么。你管不着。”
沈渺意：“我管得着。在外面你也可以叫渺意。”
木槿：“凭什么？你给我发工资？我下班了。下班时间，我想叫什么叫什么。沈总沈总沈总。”
沈渺意看着她，忽然伸手。他的指尖碰到她的下巴，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木槿一下噤声。他拇指在她下唇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又松开。
“叫渺意。”他声音很低。
木槿没叫。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外面天已经半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开车。我要回家。”她小声说。
沈渺意重新发动车子。木槿靠在椅背上，没再叫“沈总”。她把手里的纸巾慢慢展开，又揉成一团。
车进市区，等红灯时，木槿忽然说：“渺意。”
沈渺意：“嗯。”
木槿：“今天你爸挥手的时候，我心里不太好受。”
沈渺意没说话，只把手伸过去，握了握她的手。木槿没躲。绿灯亮起，他松开手，继续开车。
木槿低头看自己的手。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转头看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像在数她没说完的话。
车到木槿楼下。她没急着下，先把手一伸：“沈总，尾款结一下。”
沈渺意拿出手机，点了两下。木槿手机秒震。她低头一看，到账信息。金额比说好的多了一截。
木槿：“多了。我算钱比算感情清楚。你别多打。我退给你。”
沈渺意：“不用。多的是精神损失费。”
木槿：“我是你爸认证过的临时女友。这样显得我很不专业。我退。”
她点开转账，又停住。多出来的数目，退回去也尴尬，而且她的精神真的收到了损伤。她索性收起手机：“行，我收。下次给你买咖啡。九块九那种。你爱喝不喝。”
沈渺意：“下车。我送你上去。”
木槿：“别。我这破小区，楼道窄。您这总裁，卡半路不好看。我自己上去。你回吧。”
她推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沈总，这五天辛苦了。我演技一般，全靠你兜底。五星好评。下次有需要再找我。我给您介绍个更专业的。但我希望没有下次。”
沈渺意被她的样子逗笑。那笑很浅，从眼底浮上来，又落回平常。
“别下次。就这次。”他说。
木槿没接话，转身进了单元门。沈渺意看着楼梯间的灯一层层亮起来。到五楼，停了。他坐了一会儿，才调头开出小区。
车行十几公里。沈渺意等红灯时，往后座瞥了一眼。
一个纸袋，静静躺在后座。
他伸手把车靠边停下。拎过来，打开。里面是他爸给木槿的两件东西。手镯。披帛。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木槿的字，工工整整。
【沈总，这个我不能收。红包我收了。别怪我贪。打工人的原则，钱可以拿，传家宝不行。】
沈渺意把纸条捏在手里。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路灯从车窗漏进来，照在那一行字上。
他忽然把纸重新折好，放回纸袋。然后低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手指慢慢握紧，骨节发白。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眼底红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他发动车子，纸袋端端正正放在副驾。
“言木槿。”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演得比我好。骗过了我。”
车拐进夜色。副驾上的纸袋，一路安静。手镯在盒子里，没有响。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扫过去，像在替谁把没说完的话，接回沈家。
周一早九点。木槿到工位，包一放，电脑一开，手指开始起飞。
她今天效率高得离谱。三份竞品分析、两份周报、一份会议纪要，上午全整完。键盘声噼里啪啦，像电子搬砖现场。
刘志文端着咖啡经过，看呆了：“木槿，你今天是不是开了倍速？”
木槿头也不抬：“沈总尾款到账了。我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刘志文：“尾款？什么尾款？”
木槿手一顿，抬头挤出一个笑：“加班费。上周五天的。”
刘志文没接话。他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他可是知道“上周五天”是什么。总裁办通知的是出差。可这俩人，去的哪门子上海。
“那你们上海那边，还顺利吗？”他故意问。
木槿：“顺利。特别顺利。沈总在陆家嘴看外滩，我在酒店写竞品分析。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志文笑而不语。天衣无缝？天衣无缝能让她周一跟打了鸡血一样，把三天的活一天干完？
十点。沈渺意到办公室。他今天穿深灰大衣，走路带风，路过木槿工位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木槿秒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沈总早。”
沈渺意：“嗯。把上周那份合同拿进来。”
木槿抱着文件跟进去。门一关，刘志文耳朵就竖起来了。
不到五分钟，里面传来木槿的声音：“沈总，这不是我的工作职责。您有刘秘书。我回去忙了。”
沈渺意：“你在里面，比较方便。”
木槿：“方便您随时使唤我？一定要我做的话，加钱。”
沈渺意：“加。”
木槿：“多少？”
沈渺意：“你说。”
沉默三秒。
木槿：“我去拿个计算器。”
刘志文在外面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默默点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总裁主动加钱，木槿要按计算器。有戏。
中午。木槿抱着一摞文件出来，脸上表情复杂，像赚了，又像亏了。
刘志文凑过去：“怎么样？沈总给你派了什么大活？”
木槿：“他让我把近三年的春节放假通知都调出来。这哪是助理干的活。这分明是行政综合管理岗。我要求转岗加薪。”
刘志文眼睛一亮：“春节放假通知？他让你查这个？”
木槿：“对啊。往年都放十五天。他让我看。我怀疑他不想放假，要PUA我们连轴转。”
刘志文笑得更深了：“木槿，你想想。过年十五天。他见不到谁。”
木槿：“我管他见不到谁。最好十五天都别来找我。我要回乡下发疯。吃杀猪菜。赶大集。不接任何OA审批。”
刘志文摇头：“你等着吧。沈总这十五天，怕是不好过。”
下午五点半。木槿伸了个懒腰，从工位站起来，敲了敲沈渺意的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沈总，快过年了。放假通知什么时候出？我算了一下，十五天。您早点发，我好抢票。”
沈渺意正在看合同，闻言，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木槿。她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神态疲惫却轻快，像随时能原地放假。
沈渺意把笔放下，声音很淡：“集团还没定。等通知。”
木槿：“您就是集团。您说几号就几号。我建议腊月二十七放。正月初十二回来。响应国家号召，错峰出行。我还能给您做一份《春节放假舆情监控报告》，保准您不被员工骂黑心。”
沈渺意：“你很想走？”
木槿：“当然。我连老家杀猪菜的馆子都看好了。我二舅家那头猪，就等着我回去了。我不回去，它死得没有意义。”
沈渺意没笑。他垂下眼，把合同又翻了一页。办公室静下来。
木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耸耸肩：“行。您忙。我下班了。您加班到几点，刘秘书陪您。”
她转身要走。
沈渺意忽然出声：“木槿。”
木槿回头。
“通知我让刘志文明天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抢到票，发我车次。”
木槿：“发你干嘛？你要送我？年底高铁站堵成狗。您的车还没我地铁快。”
沈渺意没看她，只转着笔，拇指在笔帽上轻轻摩挲：“我送你。顺路。”
木槿：“沈总，您住城东，我坐高铁。顺个鬼路。”
沈渺意：“我回老家，也走西站。”
木槿愣了。你老家在颐江吗？你回哪个老家？
木槿没说话。她退后一步，把门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