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23、出差 我杀猪你管

　　闹钟响了。
　　木槿摸出来，眼睛没睁开。小号挂的公司八卦群，未读消息几百条。

　　【匿名】振华牵手照看了吗？我手在抖。
　　【匿名】沈总看木槿那眼神，谁还信他们清白。

　　【匿名】行政说了，木槿OA批了五天带薪假。
　　【匿名】什么带薪假，就是回沈家见家长吧。

　　【匿名】我押下周一领证。
　　【匿名】婚礼得在颐江国际会议中心，八十桌起步。

　　【匿名】孩子名字想好了，沈念槿。
　　【匿名】沈司慕也行，缱绻拉满。

　　【匿名】那学区房得买在实验二小那边，旁边就是一中附属，小升初一条路。

　　木槿脸黑了。
　　她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沈渺意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又轻又稳。窗帘缝漏进来一点晨光，正好勾出他半张脸。

　　睫毛密得能扫地。鼻梁高。下颌线比甲方催命还清晰。
　　好端端一个人，睡相跟漫画成精似的。

　　木槿一把推他：“沈渺意！醒醒！”
　　他没睁眼，声音哑着：“嗯。”

　　“你‘嗯’个鬼！你公司那些人把我从领证、办酒席、孩子名字到读哪个小学全安排好了！沈念槿是什么鬼？沈司慕又是什么东西？还缱绻！我鸡皮疙瘩能扫一地！”

　　沈渺意慢慢睁开眼。他看了木槿两秒，又看了看她举着的手机，声音还是很低：“群号多少？”

　　“你还想端了？我告诉你，这是我们打工人最后的净土。今天周二，我要去上班。下班我要回家，呈‘大’字躺在我自己床上。这出戏我不演了。你爸给的镯子、披帛、红包，要扣就扣。我要命。”

　　沈渺意慢慢睁眼，看她两秒。他拿起手机，垂眼按了几下，动作很轻。

　　五秒后。木槿手机响了。
　　公司大群、部门群、总裁办群，同时弹出通知。

　　【刘志文：@所有人沈总与木槿今日起赴上海出差，预计周五返回。急事联系我。】

　　木槿抬头，盯着他：“沈渺意，你算好了是吧？”
　　“顺手。”他坐起来，被角滑到腰腹。

　　木槿别开眼：“你刚睁眼就顺手发个出差通知？说好的五天，一天也别想我多加班。周五我必须在我家。”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我道心要破了。这手镯、披肩、红包，我一样都不还你。我还要辞职。不干了。我回乡下杀猪去。”

　　沈渺意：“你签了竞业协议。”
　　木槿：“我杀猪你还管得着？”

　　沈渺意：“可以。你杀猪，我天天来买肉。”

　　木槿：“你有病啊。你一个集团总裁，天天来我猪肉摊？你不怕被拍？”
　　沈渺意：“让他们拍。我顺路。”

　　木槿：“顺什么路！你住城东，我杀猪在乡下！”
　　沈渺意：“你在哪，我顺哪。”

　　木槿：“你弄死我吧。”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去拿毛衣。背对着她，声音很淡：“死了也得把你带回去。上海酒店订好了。”

　　木槿：“订个鬼。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你家。你当我看不出来？”

　　他扣扣子，没回头：“看出来还问。”
　　木槿想摔手机。但手机是新买的，算了。她下床洗漱，一路骂骂咧咧。

　　她下楼时，沈知远已经起了。

　　他坐在轮椅上，正用剪刀修一盆文竹。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笑：“木槿，这么早？赵姨刚蒸了流沙包。吃两个再走。”

　　木槿脚步一顿，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叔叔，不吃了。我要去上班。”

　　沈知远放下剪刀，看了她两秒，语气温和：“上班好。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我不拦你。不过外面风大，你领子扣得太紧，等会儿上车会勒。我给你拿条围巾。赵姨织的。新的，没怎么用过。你戴着。”

　　木槿：“不用不用，叔叔，我围巾在车上。”

　　沈知远也不勉强。他摇着轮椅，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那喝口水。你上回说你容易胃疼。我让赵姨每天温一杯。”

　　木槿接过，手有点抖。她低头喝一口。水温刚好。

　　沈知远看着她，目光很柔：“木槿，你来这几天，我高兴。渺意以前在家跟个影子似的。现在会笑了。我不是留你。但你记着，这个家，你的杯子、你的拖鞋、你的睡衣，都放在原处。你什么时候来，门都给你开。”

　　木槿喉咙像被热毛巾捂住。她拼命喝水。杯子见底了，她还握着。

　　木槿眼眶一酸。她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叔叔，您别说了。我……”
　　沈知远：“好，不说了。你忙就忙。赵姨给你装了几个流沙包。路上吃。”

　　赵姨从厨房出来，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
　　木槿低头看那袋子，眼圈红了。

　　她突然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不走了。”
　　木槿声音小得发闷：“我是说我今天不走了。这流沙包，我现在吃。凉了不好吃。”

　　沈知远笑了，眼角全是纹路：“坐下。赵姨，热豆浆。放点糖。”
　　木槿坐在餐桌前，狠狠咬了一口流沙包。甜咸的流心烫了舌根。

　　【木槿，你他妈真是个废物。人家父子俩一个发通知，一个递杯子。你连楼梯都没走出去，就坐回来了。你心软你废物。你活该被沈渺意拿捏。你活该住人家家里。你连辞职都不敢。你完了。】

　　沈渺意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了，靠在她对面墙边，安静看她。
　　木槿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别看我。我吃包子。不给你。”

　　“不抢。”他走过来，抽了张纸巾，探身擦她嘴角，“沾了奶黄。”
　　木槿僵住。

　　赵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沈知远在客厅那头，笑而不语。
　　“你干嘛！我有手！”木槿耳朵红了。

　　“知道。我就想擦。”他直起身，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木槿：“你这叫动手动脚。加钱。”

　　沈渺意：“加。”
　　木槿：“你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天天加加加。我都替你心疼。”

　　沈渺意：“给你花，不心疼。”
　　木槿低头咬包子，不说话了。

　　晚上十点。木槿洗完澡，站在床边。
　　她把被子叠成一条长龙，横在床中间。又搬来一个靠枕，压在上面。最后戴上耳机，播放《清心咒》。

　　沈渺意靠坐在床头，看她忙活，表情平静：“今晚做法事？”

　　“防狼。昨晚我冷，滚你那儿去了。今晚不行。我要请祖师爷，控住我这双手。我言木槿，不会再抱你第二次。”

　　沈渺意：“你昨晚抱了三次。”
　　木槿：“你放屁。”

　　沈渺意：“一点多你把手伸进我袖子里。三点你拽我胳膊当枕头。五点你整个人挂我身上。我推你，你让我别动。”

　　木槿：“我睡觉不说话！”
　　沈渺意：“你命令我。语气很凶。像我是你的电热毯。”

　　木槿：“我那是无意识！不算！今晚再抱你，我把红包还你。”
　　沈渺意：“红包给董佳佳了吧。”

　　木槿猛回头：“你怎么知道？！”
　　沈渺意：“你昨晚说梦话。说‘大小姐，老奴给您转沈渺意的红包’。”

　　木槿：“我靠。我做梦都想着给大小姐上供？我是不是被她PUA了？”
　　沈渺意：“是你PUA我。拿我的红包，养你家大小姐。这是挪用公款。”

　　木槿：“我拿的是自己报酬！什么公款！你才是公款！你浑身上下都公的！”

　　话一出口，她愣住。沈渺意也愣了一秒，随即低低笑出来。
　　“你笑什么！我口误！你本来就公的！不对，不说了。我睡觉。今晚谁越界谁是狗。”

　　沈渺意：“今晚冷。比昨天还冷。你确定不要电热毯？”
　　木槿：“不要！冷死我都不抱你！你少勾引我。”

　　沈渺意：“我等你。”
　　木槿：“等什么？”

　　沈渺意：“等你的脚。它已经碰到我了。”
　　木槿猛地缩回被窝。她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又伸过了楚河汉界。她像被烫了一样，咬着牙骂：“那是我脚自己去的。它有独立意志。”

　　沈渺意：“你的脚，比你诚实。”

　　木槿：“你滚。我睡了。再熬夜，明天起不来。我就想不通，我拿钱办事的乙方，为什么要跟你躺一张床。还要听你说骚话。我这不是上班，是渡劫。”

　　沈渺意：“我陪你渡。”
　　木槿：“你陪个屁。你就是那个劫。”

　　沈渺意没说话。他伸手，把滑到她腰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木槿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出戏到底谁是演员。甲方演得比乙方真。离谱。】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开始刷手机。刷了没两分钟，又翻回来。

　　木槿：“沈渺意，你跟我说实话。这出戏，到底谁是演员？我是不是被你耍猴了？我拿你的钱，演你的女朋友。可你爸演得比我真，赵姨演得比我真，连振华那帮学妹都默认我是你家属。我现在都开始怀疑，那个三百万分手费，是不是也是你当年给我下的套。就为了让我今天跑不掉。”

　　沈渺意：“三百万不是套。是我妈给你的。”

　　木槿：“可我会这么想，说明我已经被你搞得不正常了。我言木槿，反骨打工人。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入了局？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你比那些办公室八卦还恐怖。他们顶多给我安排个孩子名字。你呢，你直接给我安排了一整个人生。”

　　沈渺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我没有给你安排人生。我只是在等你回来。你什么时候想走，我不会拦。你什么时候想留，我都在。”

　　木槿闭嘴了。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吵不过沈渺意。
　　木槿：“你离我远点。我今天心里很乱。你再说话，我就去睡沙发。”

　　沈渺意：“你睡吧。我守你。你冷了就过来。像昨晚一样。”
　　木槿：“我昨晚冷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要是过去了，你怎么不推开我？”

　　沈渺意：“你抱我抱得紧。我怕弄醒你。”
　　木槿：“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我睡相很好。结果又是我先越界。这楚河汉界有个屁用。我天天自己踩过去。”

　　沈渺意：“你可以不画。冷了就靠过来。我不会笑你。”

　　木槿：“你会。我明天就去买个小太阳。不，我今晚就下单。以后再不抱你。”
　　沈渺意：“小太阳会烫伤皮肤。我恒温37度。你抱着睡，比什么都安全。”

　　木槿：“你连人体温度都说得出来。你是不是还量过？你什么时候量的？你是不是趁我睡着还摸我额头了？”

　　沈渺意：“我早上量过。你三十六度二。正常。就是手脚有点凉。”
　　木槿：“你还摸我手了？”

　　沈渺意：“你半夜自己塞我脖子里的。木槿，你冷的时候，比白天诚实。”

　　木槿的脸在黑暗里烧起来。
　　她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别说了。我睡了。我明天还要“出差”。你离我远点。今晚我要是再抱你，我就是狗。不，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除了你爸。你爸是好狗。不是，你爸不是狗。卧槽，我不说了。”

　　沈渺意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被子底下的风。木槿把枕头抱在胸前，背对着他，心脏跳得发痛。

　　过了一会儿，沈渺意说：“木槿，你刚才说，你打开八卦群，看到他们给孩子起名字。你生气，是不是因为，他们没问过你？”

　　木槿没说话。沈渺意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跟我结婚，孩子叫什么？”
　　木槿闭上眼睛：“你有病。谁要跟你生孩子。你少做白日梦。”

　　第二天早上，木槿醒过来。
　　她的手又在沈渺意衣服里。脸埋在他胸口。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脑，轻轻拍着。

　　木槿骂了一句：“没出息。”
　　然后又睡了五分钟。

　　中午，赵姨熬了陈皮红豆沙。
　　木槿坐在餐桌前，捧着碗，慢慢喝。沈渺意坐她旁边，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木槿：“你别翻。吵得我糖水都不甜了。”
　　沈渺意：“这糖水本来就甜。”

　　木槿：“你喝过？你不是不爱甜的？”
　　沈渺意：“你昨天说想喝。赵姨熬了。我不喝，你看什么看。”

　　木槿：“我看你文件多。去上海路上都看不完。”
　　沈渺意：“你昨晚抱着我，说‘冷，别动’。跟命令一样。”

　　木槿：“你少提昨晚。我还没骂你。你又给我盖被子。你是不是想噶我腰子？我怎么越来越虚。天天被人喂。喂完还睡不好。”

　　沈渺意：“你睡得很好。我胳膊到现在还是麻的。”
　　木槿：“那你别给我枕啊。”

　　沈渺意：“你自己拽的。我抽不走。”
　　木槿：“你不会叫醒我？”

　　沈渺意：“你睡熟的样子，我没舍得。”
　　木槿手一抖，勺子撞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低头喝糖水，不再说话。沈渺意又把文件翻过去一页。窗外银杏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赵姨在厨房忙活。沈知远在客厅听评弹。整个沈家，安静得像一幅画。

　　木槿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沈渺意。”

　　“嗯。”
　　“周五，我真的要回家。”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周五回。我周六去接你。”

　　木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很静。很深。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她想骂他。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接我干嘛，出差通知不是周五结束吗。”

　　沈渺意把文件合上，站起身：“结束的是出差。不是我们。”

　　他走了。留她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空碗里，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糖水。亮晶晶的。

　　木槿盯着那空碗，小声说：“王八蛋。”

　　她没走。她还在沈家。手机震了一下，董佳佳发来微信。

　　董佳佳：今天还回吗？
　　木槿：回不了。沈渺意连“出差”都给我安排好了。我周五才回。

　　董佳佳：那你现在在干嘛？
　　木槿：喝红豆沙。跟他吵架。还没吵完。

　　她锁了屏，抬头看向窗外。银杏叶子又落了一片。正好贴在玻璃上，像谁按了一枚小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