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20、我冷 像遗体告别

　　沈渺意房间。两人各躺一边。
　　木槿侧身背对沈渺意，刷手机。刷了五分钟，沈渺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木槿忍不住回头——沈渺意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个等出殡的。

　　木槿：“你能不能放松点？你这样我睡不着。”

　　沈渺意：“我放松了。”

　　木槿：“像遗体告别一样叫放松？你平时在家也这么睡？”

　　沈渺意：“平时侧着睡。今晚床小，怕碰着你。”

　　木槿：“这床两米，你告诉我小？你有两米八？”

　　沈渺意：“我手长。伸开就碰到了。”

　　木槿：“你伸开干嘛？你是来睡觉的，不是来做广播体操的。你把手收回来。”

　　沈渺意没说话，把手放回身侧。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你冷吗？”

　　木槿：“不冷。”

　　沈渺意：“我冷。”

　　木槿：“你冷关我屁事。被子不都在你那边吗？你抢了一条当楚河汉界，自己不会盖？”

　　沈渺意：“楚河汉界不能动。我压着。”

　　木槿坐起来，扭头瞪他：“你什么意思？你冷，但不盖？沈渺意，你是不是想冻死自己，让我内疚，然后主动叫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套没用。你去拿条毯子。”

　　沈渺意：“沙发上的毯子刚才被赵姨拿走了。”

　　木槿：“那你去衣柜拿。”

　　沈渺意：“衣柜里只有我大衣。你要我穿大衣睡吗？”

　　木槿被气笑了：“沈渺意，你快三十岁了，冷了不会自己想办法？”

　　沈渺意没说话，把被子往她那边又扯了扯，自己只盖到腰。木槿看着他这个动作，又气又无语。

　　木槿：“你少来这种苦肉计。”

　　沈渺意：“我什么都没说。”

　　木槿：“你什么都做了！”

　　木槿决定不理他，闭眼睡觉。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是沈渺意的消息。

　　沈渺意：我冷。
　　木槿：滚。

　　沈渺意：微信说冷，不算越界吧。
　　木槿：算。滚。
　　沈渺意：你转过来一下。我想看你。

　　木槿：看你个头。你不是冷吗？怎么还有心情看我。
　　沈渺意：看你就不冷了。
　　木槿：沈渺意，你这些土味情话从哪学的？

　　沈渺意：刘志文教我的。
　　木槿：你秘书还兼职当你的恋爱军师？他工资多少？
　　沈渺意：比你高。

　　木槿：靠。我明天就跳槽去给他当助理。
　　沈渺意：他不招女助理。我要求的。
　　木槿：你凭什么要求人家助理性别？职场歧视。举报你。

　　沈渺意：因为我只想你坐我办公室对面。
　　木槿盯着这条，半天没回复。她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里发烫。还好背对着他，他看不见。

　　木槿：不聊了。睡了。
　　沈渺意：晚安。木槿。
　　木槿：晚安。沈总。

　　沈渺意：叫错了。扣一千。
　　木槿：你大爷。晚安，渺意。
　　沈渺意：这声没感情。打七折。

　　木槿：你有完没完！
　　沈渺意：你骂我一句，我转你一百。叫渺意加一百。一起算。
　　木槿：我靠，你这什么毛病？

　　沈渺意：你喜欢钱的毛病。
　　木槿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眼，深呼吸。沈渺意那边安静了几秒，又震了一下。她没理。再震。她还没理。震了十条。她受不了，摸出来看。

　　沈渺意：睡了吗。
　　沈渺意：木槿。
　　沈渺意：我数到十，你不回，我就当越界了。

　　沈渺意：1。
　　沈渺意：2。
　　沈渺意：3。
　　……
　　沈渺意：10。

　　木槿：“沈渺意你神经病啊！我睡了！”

　　沈渺意声音很轻：“别睡。陪我待会儿。”

　　木槿：“你三岁吗？还要人哄睡？”

　　沈渺意：“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木槿心脏猛地一缩。她捏紧手机，声音软下来一点：“你昨天也这么说。然后我枕头就没了。”

　　沈渺意：“今晚不滚。就躺着。你在旁边就行。”

　　木槿：“你说的。谁越界谁是狗。”

　　沈渺意：“嗯。”

　　木槿平躺下来。中间那条被子还压着。她闭眼，努力让呼吸平稳。
　　沈渺意也安静了。雨声细密地落在窗上，木槿刚要睡着，忽然感觉到一点凉意——沈渺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停在“楚河汉界”上，没有越过被子，只是搭在被沿上。

　　木槿没睁眼：“你手伸过来干嘛？收回去。”

　　沈渺意：“楚河汉界是谁的被子？”

　　木槿：“我抱过来的。怎么？”

　　沈渺意：“这被子是我的。我碰自己的被子，不算越界。”

　　木槿：“你这叫偷换概念！”

　　沈渺意：“那你说，这被子现在算谁的？”

　　木槿：“算共同财产。行了吧？你把手拿开，你碰被子的震动会传过来，我睡不着。”

　　沈渺意把手收回去。过了一会儿，木槿感觉到他翻了个身，朝向她这边。他的呼吸变得清晰起来，近得像是就在她耳朵后面。木槿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木槿：“沈渺意，你朝我这边睡干嘛？”

　　沈渺意：“你那边空气好。”

　　木槿：“空气好个鬼。你那边对着窗户。”

　　沈渺意：“你就当我认床，朝你在的方向睡，有安全感。”

　　木槿：“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沈渺意：“刚才说了，刘志文教的。”

　　木槿：“你让他给你编一本《绿茶话术大全》吧。以后还能出书。”

　　沈渺意：“可以。版税分你三成。”

　　木槿：“我出八成力，拿三成，你当我是实习生？”

　　沈渺意：“那你要多少？”

　　木槿：“我跟你聊什么呢。睡了。”

　　半夜，木槿被冷醒。楚河汉界那条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沈渺意那边。她身上只盖着原本的被子，脚露在外面。
　　木槿轻轻拽了一下，被子纹丝不动。再拽，沈渺意压得更紧。

　　木槿：“沈渺意。你抢我被子了。松手。”

　　沈渺意没反应。呼吸均匀，像睡熟了。木槿凑近去看——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

　　【这狗男人抢了被子还装睡。我真是给他脸了。】

　　木槿又拽了一下，还是拽不动。
　　她索性坐起来，打算跨过他自己去抢。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被子，沈渺意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她，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

　　木槿：“你装睡！”

　　沈渺意没睁眼，声音带着睡意：“你越过楚河汉界了。”

　　木槿：“你抢我被子！还恶人先告状！”

　　沈渺意慢慢睁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她的手腕往自己那边一拉。
　　木槿没防备，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进他怀里。她用另一只手撑住床垫，才没贴上去。

　　沈渺意：“你冷吗？”

　　木槿：“冷！”

　　沈渺意：“我的被子给你一半。你过来一点。不越界，只是分被子。”

　　木槿：“你刚才压着我的被子，现在说给我一半。沈渺意，你这叫先抢后给，我是不是还得谢你？”

　　沈渺意：“不用谢。你冷的时候，我比你先知道。”

　　木槿咬了咬下唇，没说话。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勾出他半张脸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男人上辈子一定是个捕兽夹，不然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卡住她的软肋。

　　木槿抽回手，抱起自己那床被子，往他那边挪了十厘米。
　　沈渺意很自然地把楚河汉界那条被子扯开，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退回原来的位置，中间重新留出二十厘米的空隙。

　　木槿：“你这又是什么操作？”

　　沈渺意：“怕你冻死。尾款还没结。”

　　木槿：“你结尾款不就行了？我死了钱也收得到。”

　　沈渺意：“你死了，我找谁要人。”

　　木槿心口一烫，没敢接话。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沈渺意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木槿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到沈渺意又把手伸了过来。这次他没有碰到她，只是把两人之间的被子轻轻掖了掖。

　　木槿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很小声：“真狗。”

　　沈渺意：“嗯。狗的被子你盖得很舒服。”

　　第二天
　　木槿醒来。枕头在地上。楚河汉界那条被子盖在她身上，沈渺意只剩被角搭着腰。但她的手——她的手，正放在沈渺意胸口。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枕在人胳膊上。

　　【我日。又是这个姿势。】

　　她试图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把手抽回来。刚动一下，沈渺意眼睛就睁开了。

　　沈渺意：“醒了。”

　　木槿：“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又枕你胳膊？”

　　沈渺意：“你半夜说冷。自己钻过来的。”

　　木槿：“我怎么会说冷？我都盖了两床被子！”

　　沈渺意：“你蹬被子。我起来给你盖了三次。最后一次，你抓着我胳膊不放，说‘死绿茶别走’。”

　　木槿：“不可能！我睡觉不说梦话！”

　　沈渺意：“你还说梦话。你还说‘大小姐，老奴这笔单要赔了’。”

　　木槿整个人像被火烤了一样，腾地坐起来：“我、我真这么说了？”

　　沈渺意：“骗你的。”

　　木槿：“沈渺意！！”

　　沈渺意坐起身，靠在她床这头，眼里带笑：“你只说了五个字。”

　　木槿：“什么？”

　　沈渺意凑近一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说，沈渺意，别走。”

　　木槿耳根烧红，一把推开他：“放屁！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渺意：“你承认你是狗了。”

　　木槿：“我靠！你套我话！”

　　沈渺意已经下床了，背对着她系衬衫扣子。木槿抓了个枕头砸过去。他头也没回，单手接住。

　　沈渺意：“砸我也要扣钱。”

　　木槿：“扣！都扣！我他妈的，这单我白干。”

　　沈渺意回头看她，笑了一下：“白干？你昨晚说梦话，我录音了。你想不想听？”

　　木槿：“你删了！”

　　沈渺意：“叫声渺意听听。叫得好，我就删。”

　　木槿：“渺意渺意渺意渺意渺意。删！”

　　沈渺意：“叫得太急，像念经。没感情。再叫一遍。认真点。”

　　木槿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放软声音：“渺意。”

　　沈渺意眼神变了变，喉结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删掉录音。

　　沈渺意：“下次睡觉别乱说梦话。”

　　木槿：“我到底说什么了？”

　　沈渺意走到门口，回头：“说了我想听的话。”

　　他拉开门出去。木槿坐在床上，心脏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摸起手机，给董佳佳发微信：

　　木槿：大小姐。我昨晚好像又完蛋了。
　　董佳佳：又被他办了？

　　木槿：没有。但我可能说了梦话。他说我说的，是他想听的话。
　　董佳佳：你完蛋了。你连梦里都惦记他。
　　木槿：我没有！是他坑我！

　　董佳佳：坑个屁。你不惦记他，你梦见他干嘛？木槿，你老实跟姐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木槿：我不喜欢。我只是……拿钱办事。

　　董佳佳：行。那你现在就去把昨晚的钱结一下。结完就断干净。你敢吗？
　　木槿：……

　　董佳佳：不敢就闭嘴。你早就是沈渺意的人了。
　　木槿：你才闭嘴。我不跟你说了。

　　董佳佳：[转账：500] 认清现实。别嘴硬。姐的钱好收，沈渺意的不好收。
　　木槿：[已收款] 谢大小姐。老奴心里苦。

　　木槿锁了屏，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沈渺意的气息，清冽的，像下过雨的松木。

　　她低声：“木槿，你到底在想什么。”

　　窗外，天已经亮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她心里那场雨，还下得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