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补充条款 翻完违约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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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热度与力度残留着沈渺意方才失控的证据。她看着他赤红眼底那片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痛苦与执拗，心头那股尖锐的涩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何必呢？把自己逼到这副境地。
“沈渺意，”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劝慰，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你就是太固执了，不肯放过别人，更不肯放过自己，所以才活得这么辛苦。”
她轻轻动了动被他攥住的手腕，眼神示意他松开。“你看，你已经拥有了我这辈子可能奋斗几辈子都触摸不到的东西——财富、地位、无上的话语权。你还想要什么呢？”她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价值不菲的衣着，最后落回他依然紧绷的脸上，“想要我道歉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能让你觉得这三年扯平了，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清晰而平直，如同陈述一项客观事实：“沈渺意，对不……”
“够了！”
沈渺意猛地打断她，像是被那即将出口的道歉烫到，又像是极度厌恶她此刻这种“安抚”的姿态。他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冰寒。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那圈红痕在木槿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不再看她，转身从旁边拿起那份劳动合同和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直接递到她面前，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
“签字。”他命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只是比刚才更沉，更硬，像淬了火的铁，“我没兴趣听你道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说“过去了”，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未消的余烬。
木槿看着被递到眼前的纸笔，又抬眼看了看沈渺意紧绷的下颌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人。她没接笔，而是先拿起了合同，就着偏厅不算明亮的灯光，仔细地、一行一行地看了起来。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没有任何陷阱。她甚至特意、几乎是屏着呼吸，翻到了违约条款那一页——没有提前解约的赔偿金。
木槿的目光在那个空白处停顿了足足三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有些讶异地看了沈渺意一眼。这不合常理。以他刚才展现出的偏执和掌控欲，以江南集团这种体量公司的标准合同，对高级助理岗位，设置高额甚至堪称惩罚性的提前解约赔偿金，才是标准操作。这几乎是为防止核心员工被挖角，或者随意离职的标配。
可他……没设。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暖流，不合时宜地滑过心间。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更清醒的认知击得粉碎。
是了。他当然不用设。
木槿的喉咙微微发紧。他根本不屑于用“赔偿金”这种低级手段。在他的逻辑里，她签下这份合同，踏进江南集团的大门，就意味着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半径。在她踏进颐江，甚至更早，在她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了。他布下的网，他展现出的不惜代价的“寻找”能力，他收购一家公司如同买一颗糖果的随意姿态……所有这些，都比一纸赔偿金条款更有力，更令人窒息。
想明白这一点，木槿心头那点可笑的暖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寒意。她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精密玻璃罩里的飞虫，罩子没有锁，但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坚硬的壁垒，无处可逃。而他，是那个站在罩子外，好整以暇的观察者。
她现在真想穿回大学，给那个在图书馆故意坐他对面、鼓起生平最大勇气约他去看展的言木槿，狠狠敲一下脑门。敲醒她。但来不及了。那个眼睛亮晶晶的言木槿，已经一头撞进了命运的蛛网。而蛛网的主人，在三年后的今天，重新黏住了她。
沈渺意。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偏执，还要可怕。三年了，他竟然还不能放下。不，不是不能放下，是根本就没打算放下。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这件事，过不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闷痛蔓延。但木槿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她只是更用力地捏紧了合同纸张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给的薪资待遇远高于市场水平，对于一个“总裁助理”的岗位，尤其是对她这个并非科班出身、没有顶尖背景、甚至不会照顾人的助理而言。
他真的只是缺一个对本地熟悉的助理？木槿心里那点荒谬感更重了。阿黄生病了还会自己找点草药嚼嚼，她生病了可是只会灌热水硬扛。照顾人？她连自己都未必照顾得好。
快速浏览完所有条款，木槿合上合同，抬眼看着沈渺意，目光已然恢复了冷静和疏离，甚至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沈渺意，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她声音平稳，像在谈判，“这份工作，我接可以。但从我签字生效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纯粹的雇佣关系，工作对接。我的私生活，我的个人时间，我的社交，一切与工作无关的部分，请你绝对不要干涉。”
她知道逃不掉了。以沈渺意如今在颐江市布下的天罗地网，和他展现出的不惜收购一家公司也要把她框住的偏执，反抗只是徒劳，且可能引来更不可控的后果。她也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狼狈地、彻底地“消失”一次。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反正给谁打工不是打？两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沈渺意下颌线绷得更紧，眸色深沉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更深的东西。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回应：“我、绝、不、干、涉。”他一字一顿，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赌气的宣告，“别自作多情。”
木槿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硬，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口说无凭，我们补充一条。”她说着，利落地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字：
[补充条款]
1. 甲方（江南集团）及甲方负责人沈渺意先生，须绝对尊重乙方（言木槿）个人意愿与隐私，绝不以任何形式干涉乙方工作以外之私人生活、社交及情感状况。
2. 乙方工作岗位为总裁办公室内勤助理，仅负责内部文书、日程协调等内勤工作，不参与任何对外商务应酬、客户接待及业务洽谈。
3. 下班时间（以公司规定时间为准）及法定节假日，除非发生直接影响公司重大利益的紧急工作事项并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联系乙方。
写完，她把合同转向沈渺意，笔尖在补充条款处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沈总，您先请。签了这条，我再签主合同。”
沈渺意垂眸，看着她补充的那几行字。“绝不干涉”、“不参与应酬”、“下班绝不联系”……每一条，都像是一道清晰的篱笆，急不可待地、牢牢地圈定出她的领地，将他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尖锐的刺痛。她防备他，如同防备洪水猛兽。可刚才失控抓住她手腕、吼出那些话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纠缠不休的疯子？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自嘲。是啊，在她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轻易土崩瓦解。刚才那一抓一吼，何尝不是已经“干涉”，已经“越界”？在她心里，他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如你所愿。”他不再多言，接过笔，在补充条款下方，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他一贯的强势锋芒，却又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然后把笔递还给她。
木槿接过笔，看着他已经签好的名字，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也低下头，在乙方签字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言木槿”三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
放下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尘埃落定的放松，还是踏入未知的沉重。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卷了卷，握在手里，抬眼看向沈渺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感慨：“沈渺意，你就是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把我放在身边，你不会如愿的。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补充条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