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凭什么 她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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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沈渺意缓缓上前两步，他的影子从后面笼罩住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酷的平静，“从你踏进这家酒店开始，你以为的那些巧合——贾荣的饭局，清雅居的包间，门锁的咔哒声——还需要我一一点明吗？”
他微微偏头，靠近她耳边，气息冰冷，话语却如烧红的铁：“你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躲了三年，我就真的找不到你了？还是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槿背对着他，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她攥着包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但肩膀依旧挺直。片刻，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只是眼底一丝温度也无。
“所以呢？”她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语气甚至有些轻快，“沈大总裁这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收购一家不入流的小公司，就为了把我这个‘没有心的前任’绑在身边当助理？图什么呀？图我给你添堵，图我工作能力‘出众’到能拖江南集团的后腿？”
沈渺意凝视着她强装镇定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刺的灵动光芒——哪怕这光芒如今只为防御而亮——心脏某处被狠狠拧了一下，却又奇异地升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满足感。对，就是这样，会生气，会反驳，会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而不是三年前那个平静地、决绝地、仿佛抽空了所有情绪跟他说“不后悔”的陌生人。
“别想太多，”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刻板，不达眼底，“也别太自作多情。我只是暂时缺一个用着顺手、知根知底、不至于背地里给我捅刀子的人。你的新合同，期限两年。” 他刻意强调了时间，目光锁住她，不容置喙，“两年内，做好你分内的事。到期之后，你是想继续留在江南集团，还是另谋高就，甚至再次消失，”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我绝不干涉。”
“是吗？”木槿唇边的笑意加深了，眼底却结了一层薄冰，“‘绝不干涉’？沈渺意，你说这话，自己信吗？”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针，“我‘躲’了三年，你不是照样，‘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特意加重了“躲”和“找”，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地方”。然后，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茶几上那份沉甸甸的劳动合同，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她没有再看条款，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带着嘲讽的眼神，扫过封面上“江南集团”那几个烫金大字。
“谢谢沈总的青睐，”她将合同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如同某种决断的落锤，“我能力有限，脾气又差，恐怕受之有愧，也担待不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觉得拒绝得太生硬，又补充了一句：“三十年后，等我退休了，我一定去给您效力，发挥余热！”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瞬间冻结的冰冷，也仿佛没听见他刚才那些关于“眼睛”和“安排”的威胁，决绝地再次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走去。背影挺直，脚步甚至算得上轻快，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不愉快的普通面试。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后方袭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瞬间穿透了她薄薄的衬衫袖口，烙在皮肤上。
木槿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如同蚍蜉撼树。
“言木槿！”
沈渺意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崩溃的嘶哑低吼。那声音里翻滚着三年积压的岩浆，喷涌而出，灼热而暴烈，瞬间烧毁了所有冷静自持的假面。
他猛地将她往后一带，迫使她踉跄着转回半个身子，面对着他。
木槿被迫抬头，撞进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那里面的平静深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涛骇浪，是滔天的怒火，是无尽的痛苦，是三年寻觅不得的焦灼，是此刻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也狠狠灼伤了近在咫尺的木槿。
“你凭什么？！”他吼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言木槿！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三年前你说走就走，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拉黑换号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你居然还想走？！你把我沈渺意当什么了？！一件你用过就丢、想起来就捡、不高兴就彻底粉碎的垃圾吗？！啊？！”
理智的弦，在看到她再次决绝转身的刹那，彻底崩断。三年的寻觅，三年的空洞，三年的自我折磨，三年的不甘与愤怒，还有此刻失而复得却仿佛又要立刻溜走的恐慌，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堤坝。什么冷静，什么报复，什么居高临下，全都在她试图再次逃离的瞬间，土崩瓦解。
木槿被他吼得愣住了，手腕被攥得生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他眼底那片猩红的痛苦太过骇人，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甜品店里，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眸色深沉的青年，只是此刻的他，更加破碎，更加绝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硬的涩然和委屈涌了上来。凭什么？他竟然问她凭什么？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俊颜，看着他眼中那些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沈渺意脸上的、近乎脆弱的疯狂，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沈渺意，”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把薄而利的小刀，划开他狂躁的嘶吼，“三年前，在甜品店，我问过你，‘我们是不是只能到这里了’。”
“刚才，就在几分钟前，我也问过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猩红的眼底。
“离开，或者留下，至少在我这里，”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将手腕上那股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量忽略掉，“每一次，我都问了你的。”
“是你不回答。或者，你给的答案，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沈渺意瞳孔骤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在某一瞬间，松了一瞬。
她说的没错，她问了。三年前问了，刚才也问了。是他用沉默，用冰冷的商业说辞，回避了，或者说，给出了将她推得更远的答案。
可是……怎么能一样？当初的沉默，和此刻的阻拦，怎么能一样？！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的手指箍在她细瘦的腕骨上，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她一定很疼。但她没有挣。
他重新抬起眼。那片赤红还在，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釜底抽薪的决绝。
“那现在，”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我回答你。”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我、不、同、意。”
“言木槿，这一次，我不同意你走。”
“想都别想。”
空气死寂。包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喧哗。那份被遗弃在红木桌面上的劳动合同，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江南集团”几个字，在头顶宫灯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
手腕上的疼痛清晰传来，他眼中那片濒临崩溃的赤红也清晰可见。木槿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强势姿态下无法掩饰的裂痕与痛苦，忽然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也失去了所有语言。
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而沈渺意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回头与否，或许，早已由不得她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