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05、拿钱办事 我不需要爱

　　陈棠订婚宴上。
　　沈渺意不知道自己在喝第几杯。

　　杨扬伸手把酒杯拿走，动作熟练得像是没收作案工具。“兄弟，够了。再喝你该胃疼了。”
　　他把杯子推到沈渺意够不着的地方，靠在吧台上叹气，“你也不想在棠姐的订婚宴上，闹出ICU事故吧。”

　　沈渺意没说话。杨扬也不指望他说话。

　　“你也真是。跟木槿妹妹闹矛盾，也不说缘由。我想劝你们也无从下手。”他掰着手指头数，“上上次滑雪场你把人带回酒店，上次KTV你把人从男模堆里拎出来——我以为你们快和好了。结果又冷战。你们俩是谈恋爱还是演谍战片。”

　　沈渺意没理他，伸手去够另一只杯子。
　　杨扬眼疾手快，把整排酒杯全挪走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只杯子轻轻按在台面上。

　　“先别喝。”陈棠一身手工刺绣明式礼服，明艳大气，耳坠子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待会留着给我挡酒。”

　　沈渺意抬眼看了她一眼。“这杯先敬你。”他端起杯子，语气很淡，“你是我们三个之中最幸运的。”

　　陈棠笑了一声。“你这幸运的门槛真低。订婚就行。”

　　她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那是绍兴一家老酒厂的手工花雕，十五年的窖藏，入口绵柔，后劲极大。“省点喝。”她把杯子放到远处，“留着把我对象灌醉。”

　　她把酒杯放在远处，转头对杨扬说，“把他带去休息室。我打个电话。”

　　杨扬伸手去扶沈渺意。沈渺意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杨扬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活该”。
　　沈渺意没有理他，只是借着杨扬的力道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的门被杨扬一脚踢开。

　　休息室里已经趴着一个人了。孟星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正对着手机屏幕低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杨扬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位大爷，仰头望天。“你们两个，真是够了。”他不是老妈子，但他现在干的全是老妈子的活。

　　沈渺意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微微阖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另一边，陈棠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拨通了木槿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木槿，我是陈棠，有个兼职你要接吗？”她语气轻快，带着继承人特有的那种不由分说的熟练。

　　电话那头传来木槿明显还带着睡意的声音，陈棠没等她回答，直接补了一句——“时薪一千。”

　　木槿赶到酒店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看着酒杯就给一千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那铁定是因为上次陈棠掰断了她的手腕，随便找个活来赔罪。
　　行，她接受。

　　她刚走进大厅，陈棠就迎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只酒杯。“先敬我吧，我订婚了。”

　　木槿笑着举杯：“恭喜陈总，人生赢家。”

　　陈棠碰了碰她的杯沿，笑意里飘着一层极淡的涩。“我只是妥协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木槿没来得及看清那层涩下面藏着什么，注意力已经被她身上的礼服吸引了。

　　“礼服好漂亮。”

　　“全手工苏绣。”陈棠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笑，“让渺意给你订。”

　　木槿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得我多少个月工资啊，给他打工到下辈子都还不清。”
　　陈棠没理她这茬，又往她手心里塞了只酒杯，把她往休息室的方向推了一把。

　　木槿推开门，愣住了。休息室里倒了三个人。沈渺意、杨扬、孟星晚，三人交杯换盏，桌上的空酒瓶横七竖八。
　　不是，陈棠在前台订婚，这三位在后台结拜？

　　杨扬端着杯子，眼眶通红，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说话断断续续：“兄弟你说得对，佳佳是不喜欢我，她看到秦源就破防，她根本就没放下……”他话还没说完，头一歪，趴桌上了。

　　孟星晚捧着杯子，眼神发直，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都怪我，不够勇敢，没有机会了”，说完也趴下了。

　　木槿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陈棠塞给她的那只酒杯。所以，陈棠让她来加入这个局？
　　木槿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唯一还坐着的人。

　　沈渺意。平日里滴酒不沾，今天不知道喝了多少。
　　他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肘撑着膝盖，杯子攥在手里，没再往嘴边送，但也没放下。

　　木槿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他是她老板，她这个月工资还要从他手里过。她在心里默念，终究做不到对自己的老板视而不见。

　　她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放到桌角，扶着他站起来。
　　他脚步有些不稳，她下意识用肩撑住他的手臂。他身上全是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味，钻进她的鼻腔。

　　“沈总，出去吹吹风吧。”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因为酒精变得有些涣散，但辨认出她的瞬间，里面有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任由她扶着往外走。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木槿能感觉到他走路的步伐已经不稳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把两个人的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壁灯昏黄，陈棠的订婚宴在前厅喧闹，这一截走廊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木槿扶着他靠墙站好，正要开口问他胃难不难受，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一那年，在图书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坐我对面。”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变得比平时更低、更哑，靠在墙上，微微偏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涣散底下藏着一道极细极亮的光——像是在问一句他等了很久、很久的话。

　　木槿愣在原地。她以为他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那个位置最晒，没人抢。”她说，声音很轻，“你喝多了，我给你拿瓶水。”

　　她转身要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终于失控的颤抖：“言木槿。不要再躲着我。”

　　木槿的脚步钉在走廊地毯上。她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笑了一下。

　　“沈渺意，你真是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后悔。”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脚步有些不稳，但他努力站直了，像是在等一个他预感到会很疼的答案。

　　木槿没有让他等太久。“你妈妈，当年给了我三百万。让我离开你。”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沈渺意靠在墙上，眼底那层涣散瞬间碎裂。他眼睛通红，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又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背后整整三年的空白：“三百万？你就为了三百万，就买断了我们的感情？”

　　“对你来说，三百万是一个小项目。”木槿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逃避。
　　“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与其相信你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拿钱走人。“

　　“我拿钱办事，钱收到了，我走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你收购我的公司，这辈子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拿钱办事，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他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有自嘲，有不甘，有被人用最廉价的方式抛弃之后说不出口的痛。“我就值三百万。你怎么不谈三千万？”

　　木槿站在原地，走廊灯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晕里。
　　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的语气，把那句话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用你的想法来衡量我的世界。”

　　“对我来说，钱是我的命。”

　　“我不需要爱情。我要能握在手心的东西。”

　　她看着他。

　　“比如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