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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垂丝盏 你想知道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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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邪好像做了一场很舒服的梦,被软乎乎的云朵裹在天空里,怎么飞也飞不够。
然后梦醒了,入眼是寝屋的浅粉色屋顶。还有身上淡淡的紫色雾气,那只幽冥鹿身上的灵力气息。
……
什么情况?!
我被人救了?
什么人。
江无邪猛地起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伤好了。
幽冥鹿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无邪,你醒了?”
“待会去露华斋吃饭吗?”
一道声音惊醒她,抬头,楚星然在对床笑着。无邪愣了下。
“……我怎么回来的?”
“欸,昨晚你给我传信说要晚会回来呢,子时那会儿我听见声响,睁眼看时你已经在床上了,然后一觉睡到现在。”
楚星然指了指外面斜照的太阳。她看着江无邪手指上的疤痕,小心翼翼问:
“你昨天去哪了,那么晚才回来?”
无邪按了按眉头回道:
“去星野林逛了逛,一不小心迷路了。”
“星野林?你一个人?受伤了吗?”
楚星然跑过来翻出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江无邪摇摇头。
“已经好了,没事。”
“那就好。”
“星然,你知道学堂里有谁养了一只幽冥鹿吗?”
楚星然皱眉。
“幽冥鹿?学堂里很少有人养灵宠,养鹿的就更没有了。”
“怎么了?”
“没事,梦见了,想瞧一瞧而已。”
楚星然从桌上拿过一个盆栽给她。
“疏桐送来的,见你不在就让我给你。她知道你没找到合适的灵盆,所以让她阿娘从青州寄了一个过来。”
“青州可是盛产灵盆呢。”
江无邪接过看了看,盆地刻着春信籽的纹样,盆边围着一圈圈符文,内层灵力充盈。是个好盆。
“谢谢。”
咕噜噜——
江无邪摸了摸瘪瘪的肚皮。
“走吧,去吃饭。”
楚星然点点头。她侧头看无邪唇色的苍白,想起她手上的伤,还有昨晚回来时微弱的气息,心微微沉下去。
星野林奇兽异物多,是学堂给学子开设的提升能力的课外战场。
她很想变强啊。是为了拜师?还是为了能参加学堂派遣妖界和云曦边的任务?
楚星然想到她那枚玉佩和她总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的样子,或许,和一件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有关。
哪怕这个秘密,她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但她不敢提。
翌日。
青问院门前的秋叶林红了一大片,流云渡的溪水静静淌过,浸透地上飘落的枫叶。
入门课在辰时。江无邪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桌上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灵植。
林木站在前面,一袭青绿色长袍,像落了冷雨的青竹,衣袖上绣着卷草纹,是青问院的院徽。无邪看他转过身去,背后是角木蛟模样的暗纹,是青龙的第一宿。
他手里拈着一片叶子,静静站着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开始授课。
“你们面前的这株草叫垂丝盏。来的时候还活着,被我拿进来之后就蔫了。”他顿了顿,“它怕人。人多的地方它不想活。你们今天要做的,是让它重新抬起头来。”
底下有人低笑。林木没理。只是抬手轻轻一挥,那几人再张不开嘴,无力动弹。
无邪看了一眼,默默低头笑了。她观察着面前的垂丝盏,叶子边缘卷着,茎是软的。抬手轻轻催动木灵根,指尖亮起一层很淡的绿光,她没去碰叶子,只是把手悬在花盆上方。
垂丝盏没有立刻反应,但无邪能感觉到它在看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恶意。
她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催它,没有用灵力去按它的茎。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
三息。五息。十息。
垂丝盏最外面的一片叶子,微微朝她的方向转了一点点。无邪没有动。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木灵根的基础便是感知。无论是风系、御系还是毒系,都要会用你的灵感知自然。”
林木已经走到她旁边了,站在她桌边看了两息。
“不错。但是灵太漂浮,要更沉一些,稳一些,让垂丝盏察觉不到一丝敌意。”
“好。”
“下堂课课前交予我。完不成的扣一次灵验分。”
下课的时候,无邪发现自己那株垂丝盏的叶子已经抬起来了。完全舒展开,且转了方向,朝着她刚才手放过的位置。
疏桐坐在她斜后方,手里的垂丝盏还耷拉着脑袋。她收东西的时候往屋里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江无邪手里那株草。
“无邪,你好厉害,你的垂丝盏活了。我的还垂着脑袋呢。”
无邪笑了笑。
“它说它们喜欢风,你再给它们一点儿灵试试。少一点,稳一点。”
“好。”
疏桐点点头,再次尝试输入灵力。无邪忽然握住她的手,轻柔地帮她调整方向。
“这个位置它更喜欢。感受一下。”
“嗯,好。”
几息之间,疏桐的垂丝盏舒展起来四肢。她的眼睛亮起来。
“谢谢你,无邪。”
晚饭的时候,露华斋的人不算多。江无邪端着碗找位置,远远看见疏桐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汤没动。
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疏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一起吃吧?”
“好。”疏桐脸有些红。
过了一会儿楚星然来了,手里拿着两块荷花酥,一块放到无邪碗边,一块放到疏桐碗边。疏桐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楚星然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我和你们说,今天入门课,沈长老拿了一块妖界桃花潭的万年冰给我们,让我们融化它。”
“天哪,万年冰啊,火灵根的火都没办法的事,让我用冰来融冰……”
疏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默默笑了笑。江无邪刚想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这算什么,我们方石长老让我们击碎一块方丈岛的冰火石呢!击碎它!那么硬的老物件了,我一个磁系的,怎么击碎它?”
顾怀澄摇头摆尾地嚷着,手里攥着一枝不知道从哪儿摘的桂花,还没坐下就开始说:“话说今天斩秋居然在灵植园!”
楚星然头也不抬:“所以呢?”
顾怀澄把桂花放在桌上,正色道:“她主动问我‘今天要不要浇花’这难道不是暗示?”
疏桐和无邪对视一笑。楚星然终于抬头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问你要不要浇花,是因为她是灵植园的轮值生,而你在那站了一个时辰挡着路。”
顾怀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无邪低头笑了一声。顾怀澄的耳朵瞬间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笑什么,你以后也会这样。”
疏桐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楚星然已经翻了个白眼,但那个白眼在落到无邪脸上之后,就变成了笑。
四个人各吃各的,吵吵闹闹。窗外的桂花掉进窗沿里,桌上那枝桂花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饭好像吃了许久,久到露华斋都快没人了。最后是无邪先站起来的。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那枝桂花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没有人拿走它。那枝桂花就留在桌上,第二天收碗的人会收了。
枕月阁窗外的光从东边照进来。江无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右臂的伤口已经合上了,只剩一条淡色的线。她看了那条线一会儿,穿上外衫,没有吵醒楚星然。
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她出了门,在学堂里随意走了一段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后山入口了。
入口没有门,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三个字:“云深处。”
从她站的位置望进去,是一条窄窄的小路,路面铺着碎青石,弯了一下就被树挡住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土和草木的气味,和学堂里的风不太一样。学堂里的风是明的,这里的风是暗的。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一息后,她转身往藏书阁走了。夜里的藏书阁披着月亮的光辉,高高的亮堂堂的,里面还像是白天的模样。
今天不是她轮值书楼的日子,但她还是来了。
书楼二层的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翻动几页桌上一本没人看的书。她在一排架子前停下来,抽出一本关于灵植养护的手记,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书楼。也许只是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也许她只是想确定,她已经醒了,那晚的事确实发生了,伤口确实合上了,她已经回到学堂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帮她。出于什么目的。能不能相信。
月光从窗外透过来,她抬头望了望,忽然想起阿爹曾说过的那句话。
“朏月。《说文解字》曾曰:‘朏,从月出,月未盛之明也。’”
她靠窗坐下,没有看书,只是看着窗外的银杏叶。叶子还没黄,还绿着,但风已经开始凉了。吹在身上带走倦意。
“阿爹阿娘,学堂挺好的。我也交到了朋友。只是关于你们的事,依旧没有进展。”
“我是不是太笨了?”
没人回答。只有一如既往的安静的风声。江无邪闭目听着,渐渐笑了。
“但我变强了点,马上要结丹中期了。”
“等我再强些,要拜最好的师傅,学最好的御灵术。”
“阿爹阿娘,我可以的,对吗?”
她正要站起来走,听见后排书架传来轻轻的响动——有人把书放回了原处。
她侧头看了一眼,隔着几排架子,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青绿色的旧袍,袖子卷到小臂,正在低头翻一卷竹简。是林木。
她没有出声,他也没有抬头。安静了片刻,他像是知道她在看,手指在竹简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那本书不适合你。”
他说的不是她手里的书,因为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说的可能是她这段时间在藏书阁看的所有东西——关于星宿的,关于奇门悬案的。
林木回头瞧了她一眼,带着读不懂的深意:“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
什么意思?
林仙师知道什么?
无邪蹙眉,没有接话。林木没有再开口,合上竹简,放回架子,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坐在原地,窗外的风又翻了一页书,她听着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