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养我作祭品》骆不渡

59、祭坛 死了才是活

　　江无邪踏入禁地的那一刻，楚云开就已经察觉。
　　密室毁了。那八颗心脏，被人取走了。他脚步微顿，指节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继续向前。
　　没关系。
　　八颗心脏的灵力和气运早就被九心阵吸食干净了。弃了那个密室，本就在他的计划里。
　　只能说，他的乖徒儿完成得非常好。
　　江无邪从密室冲出时，楚云开已立在祭坛之前。整座九州学堂都被笼罩进他的祭坛里，无人能逃。
　　护界大阵在护着他。
　　十步之遥，月光如霜，横亘在二人之间。
　　江无邪的掌心轻轻捧着玉佩，心里发涩。楚云开望着她，眼神静得像一潭沉了多年的死水。
　　“十三年。”楚云开的声音很轻，“我养了它们十三年。”
　　他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
　　“你阿娘的心，最纯。”
　　“你阿爹的心，最稳。”
　　江无邪死死咬住下唇。他抬眼，静静看着她。
　　“就差你的了。”
　　无邪依旧死死盯着他。楚云开忽然笑了，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知道我养了你多久吗？”
　　“一年！从塑灵期硬生生推到至魂巅峰。”他轻笑一声，凉意刺骨，“你以为是你的天赋？是我给你的每一粒丹药。”
　　无邪浑身一震。他上前一步，阴影覆下：
　　“那些药，每一颗都在催熟你的灵力、你的血脉、你的神魂。你越强，我越开心。你越快，离死就越近。”
　　江无邪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些她全都知道。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还是很痛。
　　“你以为毁了密室，就能破我的阵？”
　　楚云开抬手一引，祭坛之下符文层层炸开，如金色狂涛向中央席卷。比密室之中的更大，更凶，也更冷。
　　那是他早已备好的后手。
　　“无邪小心！”
　　疏桐二人想拉她，却被祭阵汹涌的符文狠狠弹开，倒在地上浑身剧痛。
　　江无邪想退，却已来不及。阵法强光瞬间吞没祭坛，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灵力如潮水般疯狂抽离——和那日被废去修为时一模一样。经脉被强行拉扯，痛得她几乎窒息，可她偏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不会再在他面前示弱了。
　　谢知微带人冲进禁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立在阵心，被金光死死禁锢，脸色苍白如纸。楚云开立于阵眼，冷漠如神。
　　和在业镜中窥见的一般。
　　谢知微瞬间慌了神：
　　“无邪——！”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狠狠撞在结界之上。
　　“砰——”
　　整个人被弹飞，重重砸在地面。他爬起来，再次冲上去。再被弹回。第三次，第四次……嘴角不断渗出血丝，染红前襟，他却半步未停。
　　必须要……站到她的身边。
　　旁人动不了楚云开半分。他只冷冷看着阵中的无邪。
　　“你从血池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觉醒血脉的时候，我也知道。”
　　他轻笑了两声。
　　“你回来的时候，我更知道。”他往前一步，“我等了十三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天边，月轮开始残缺。天狗食月，正式开始。
　　楚云开抬眼望了一眼，再落回她身上：“开始了。”
　　阵法光芒层层笼罩，灵力在流失，气运在流失。痛。钻心蚀骨的痛。可无邪没有喊，她只是注视着他，想问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
　　楚云开看着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因为他们，是最合适的材料。”
　　她猛地一怔。他再上前一步。
　　“有了你们，我就能造一个新的人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冷漠、不会让人再死的地方。”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疯了……”
　　身上的痛让无邪眼前有些模糊。楚云开笑了，笑意极淡。
　　“疯？”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难道你没疯吗？”
　　“我不是你——”
　　无邪还没说完的话便被打断。
　　“你怎么不是我！为了复仇，你可以孤身隐隐十几年，还能泡进血池吃尽苦头。”
　　“那可是妖界的血池啊，哼，我的好徒儿，为师从没见过谁能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难道你没有像我一样被仇恨缠身吗？难道你没有时时刻刻想着要报仇要杀了我吗？”
　　江无邪心口猛地一缩。楚云开笑了：
　　“承认吧江无邪，你我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不值得，它从来不会给好人公道。”
　　江无邪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阵法撕扯着她的灵力，她悄悄运起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
　　“所以我造了这个阵法——”
　　楚云开突然狠狠掐住江无邪的脖颈。他眼角猩红，声音却忽然低下去，像在问自己：
　　“你不是说要公平吗？你不是说要平平淡淡吗？你不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吗？”
　　“我给你机会……我给所有人机会……双赢……这不好吗？”
　　阵法轰鸣，天地变色。
　　江无邪意识模糊，视线发黑，却仍平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尊，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疼惜。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师尊……你的心里……有伤。”
　　楚云开浑身一震，掐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忽然一道身影破阵而入——谢知微从缝隙里纵身而来，镜光灼开挑开楚云开的手。
　　江无邪软倒下去，被他稳稳接住，紧紧护在怀里。她靠在他胸膛，大口喘息，浑身发抖。
　　阵法还在撕扯她的灵力，可她此刻，却先看见了楚云开眼底藏了半辈子的破碎。
　　她没有反驳他，只是望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卷走：
　　“师尊，你不是恨这个世界。你只是怕了。”
　　楚云开猛地一僵。
　　“你怕真心被辜负，怕守护换不来结果，怕你拼尽一切相信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她的眼睛很亮，盛着泪，却异常清醒，
　　“所以你干脆把一切都打碎，造一个不会再让你疼的世界。”
　　“师尊……你心里的伤，从来没好过，对不对？”
　　楚云开的指节微微发抖，竟一时说不出话。
　　无邪顿了顿，胸口因阵法的撕扯而微微起伏，却依旧认真地看着他：“可是师尊，你要的世界，不是真的。”
　　“这世界本就有好有坏，有悲有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替我们选，更不能替我们毁掉一切。”
　　楚云开看着她，眼底震动渐冷，重又被偏执覆盖：
　　“我造的世界里，你们会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 无邪的眼泪无声落下，“把活人杀死，再把他们变成你阵法里的影子……这叫选择吗？”
　　她轻声问：“师尊，你要让千万人的尸骨，铺成你所谓的完美吗？”
　　“你看不到我们的痛苦吗？”
　　楚云开沉默片刻，声音冷硬如石：
　　“你所谓的痛苦，只是暂时的。等新世界建成，他们会在那里重生。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重生？” 无邪猛地一颤，眼泪碎落，“你杀了他们，然后说他们会重生？”
　　楚云开终于抬眼，眼神冰冷：“死亡，只是通往完美世界的门槛。”
　　“你阿爹阿娘，”他声音平淡，“会在新世界里活着。没有恐惧，没有仇恨。”
　　“可那样活着……还是真正的他们吗？”江无邪声音很轻，像在问她自己。
　　楚云开没说话。江无邪轻轻摇头。
　　谢知微扶着她，低头看她，眼底全是心疼。但她没看他。她只是看着楚云开。
　　“师尊。你杀了我阿爹阿娘。”
　　楚云开的手顿了一下。无邪满脸泪痕，语气却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因为你，我日夜受梦魇折磨。我敬你、信你、把你当作世上最好的师尊——可你要杀我。”
　　“我心里那么痛，你看不见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有那么多家庭因你破碎，那么多人因你惨死……师尊，这些痛，你真的看不见吗？”
　　楚云开看着她，心在滴血。但他不想听。
　　“无妨。这都是暂时的。只要去了我的世界，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抬手，灵力轰然撑起。
　　各州气运与灵力疯狂汇集，阵法愈发浩大明亮，符文繁密如网，择人而噬。
　　江无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她靠在谢知微肩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谢知微稳稳地抱着她。
　　过了很久，江无邪轻声说：“师尊，你造的这个新世界……有你自己吗？你活在那里吗？”
　　楚云开愣住。
　　“你杀了那么多人，造了一个新世界——然后呢？你一个人活在那里？”
　　她顿了顿。
　　“她不在。”
　　“你师妹不在。”
　　“你家人不在。”
　　“所有人都不在。”
　　“你一个人，活在你亲手造的世界里。”
　　楚云开终于笑了。那笑意极淡。
　　“一个人？一个人，总比和那些人在一起好。”
　　“孤独比失望好。”
　　江无邪看着他，轻声说：“师尊，你只是在逃避。”
　　楚云开嗤笑。
　　“逃避？我这是在拯救！”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不是她死了。是活着的那些人，还在笑！”
　　“他们杀了她，然后继续活着，继续笑！这个世界，不该这样！”
　　“我就要造一个纯粹的世界。一个没有悲伤和苦难的世界。”
　　江无邪闭上眼，泪水从脸侧滑落。
　　“师尊。这个世界不只是你想的那样。还有人想要活下去。还有人想要在这世上求一份温暖。师尊，不要替我们做选择。”
　　楚云开不再说话。他只是冷冷盯着二人，像在看两只濒死的猎物。
　　“何必多费口舌。今日你们二人，都要葬身在此。”
　　他抬手，指尖落下。
　　阵法彻底启动。无数道诡异的红蓝丝线蠕动着丝丝缠上江无邪，锐利的一尖渐渐攀上她的心脏。
　　天狗食月，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