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养我作祭品》骆不渡

58、第九片 没进去的陷

　　夜风凛冽，卷着肃杀寒气横扫云山居。
　　谢知微的眉心突突直跳，业镜残片在掌心滚烫灼烧，一阵阵撕裂神魂的反噬之力侵入识海。
　　用业镜窥探天机损耗寿元、极易遭天道反噬，但是，他必须要看。
　　瞬息之间，无数破碎的未来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血色天幕倾覆两界，星宿尽数陨落，大地龟裂崩碎，人界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最高的血色祭坛之上，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中央，被漫天的阵纹锁链缠绕。她身边的星辉湮灭，最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再无踪迹。
　　无邪！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谢知微的心口骤然剧痛，喉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他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眼底只剩下冷的彻骨的痛。
　　他窥见了最坏的结局。
　　谢知微捏着业镜的一角，眼前那抹身影还挥之不去。
　　到底该怎么破局……
　　九州学堂外，人声鼎沸。
　　深秋的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空气中紧绷到极致的气息。
　　司业堂前的宽阔平台上，早已站满了人界各方修士、各大家族长老、学堂弟子与寻常修士，黑压压一片，目光齐刷刷落在堂前正中的身影上。
　　今日是公开会审之日，要审的，不是寻常罪徒，而是如今人界权势滔天、一手掌控楚家、暗中搅动风云十数年的楚家主事——楚云开。
　　谢知微一身素衣，立在堂前正中。
　　他面色依旧苍白，业镜反噬的伤势未愈，灵力运转间仍有滞涩隐痛，可他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株雪中青竹，宁折不屈。
　　面前案几上，整齐摆放着七枚莹白玉简，灵光温润流转，映照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承载着十二年来沉冤未雪的真相。
　　秦君泽端坐主位，玄色衣袍衬得面容愈发肃穆。他抬眸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灵力加持之下，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会审，彻查十三年前江谢灭门惨案、人界灵脉吸食枯竭案、引种阵勾结邪修案，人证物证俱在，由谢知微公子，陈述罪状，昭示天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知微上前一步，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玉简。
　　七枚玉简同时亮起，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幅幅清晰画面——
　　十三年前那夜的血色火光、灵脉枯竭大地龟裂的惨状、邪阵中吸食灵力的诡异符文。
　　还有楚义与千鸦派密会的对话记录，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呈现在众人面前。
　　血色记忆，再次掀开。
　　“楚云开，楚义已经交代了，是你在背后指使他布下各处邪阵，残害各州修士。还有秦叔义身上的引种阵，也是你暗中布下的！”
　　谢知微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十三年前，你以卑劣手段屠戮江谢两府，夺走两家修士的心脏，布下引种阵吸食人界灵力，滋养邪阵，欲在天狗食月之夜，启动气运夺天阵，篡夺三界气运，祸乱苍生！”
　　“这些玉简，便是证据！”
　　堂下轰然哗然。
　　人群之中，不乏当年目睹过江谢两家惨状的老人，也有近年来因灵脉枯竭而修为倒退的修士。
　　此刻看着玉简中重现的画面，有人捂着脸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浑身颤抖。
　　十几年来，人界灵力日渐稀薄，宗门生存艰难，小族接连倾覆。
　　他们以为是天道变迁，却从没想过，这一切竟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浩劫！
　　“竟是楚云开……”
　　“江谢两家当年一夜覆灭，原来竟是他下的手！”
　　“引种阵遍布人界，原来是他的阴谋！”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怒声斥骂，情绪在空气中不断发酵，几乎要将整个司业堂点燃。
　　秦君泽端坐高位，面色愈发沉重。
　　谢知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业镜反噬的疼痛不断袭来，可他不能倒，他若是倒了，十三年前的冤屈便再无昭雪之日，无邪便还要独自走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坚定，等着楚云开的辩驳，也等着这场审判，走向最终的结局。
　　楚云开立于人群之前，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听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事。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漆黑眼底掠过几分玩味，几分轻慢。
　　“确切的证据呢？”
　　他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谢公子，凭几枚古简，几段残影，便想定我罪名？”
　　“这些，还不够。”
　　谢知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楚云开：
　　“你手中，还握有第九枚业镜碎片。那是当年我爹留下的最后一枚，也是完整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记载着你布阵的全部心法与阴谋细节。”
　　“你敢不敢，拿出来，与这前八枚合璧？”
　　楚云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看着谢知微，目光沉沉，像是在看一个明知结局，却偏要拼命挣扎的飞蛾。
　　周围的修士被真相激怒，情绪彻底爆发，纷纷怒喝出声：
　　“楚云开！交出业镜碎片！”
　　“给江谢两家一个交代！”
　　“给人界一个交代！”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云开缓缓抬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愤怒的目光里，他真的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枚残缺却依旧莹润的碎片。
　　第九枚。
　　真正的最后一片。
　　谢知微死死攥拳。
　　真的在他手里！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枚玉简上。
　　那一枚小小的玉简，此刻重若千斤。
　　它不仅是证据，更是江谢两家满门亡魂的执念，是谢知微十几年忍辱负重的追寻，是整个人界被蒙蔽多年的真相！
　　阳光落在玉简之上，折射出清冷的光，也照清了楚云开脸上那丝不加掩饰的恶意。
　　所有人都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楚云开做的。他的罪名已经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广场之上，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冲破云霄，可没有一人敢轻易上前。
　　楚云开的修为深不可测，又手握楚家大权，暗中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知，这场对峙，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谢知微望着那枚玉简，心脏狠狠一缩。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
　　所有的煎熬与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真相，近在眼前。
　　罪孽，无可遁形。
　　与此同时，楚家禁地。
　　阴暗的密室早已在星辉之下化为灰烬，最后一丝邪异符文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无邪抬眸望向不远处，通道尽头。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外界天色已暗，血色的月光照进来，将满目的黑色染得一片凄艳。
　　天狗食月，已近在眼前。
　　时间不多了。
　　“前面就是祭坛了。”
　　她声音轻轻的。楚星然与疏桐齐齐点头。
　　“走吧。快到了。”
　　出口和江无邪预想的一样，是楚云开在学堂的住处。
　　他的屋子比往常还要冷清不少。唯一的活气便是床前放着的那株夜息藤。叶子是新鲜的模样，显然是有人刚浇了水。
　　江无邪心口一痛。
　　她回头望了望这条小道，心里明白，这便是她那日潜入没敢进去的密室。是楚云开曾经给她设下的陷阱。
　　司业堂前。
　　楚云开指尖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目光重新落回谢知微身上，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戏谑，几分早已注定结局的冷漠。
　　“你想要这个？”
　　他看向谢知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十三年前，你爹用它照我，想记下我的样子。不过这怎么行呢？所以我劈碎了它，拿走了这一片。”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慢而残忍：
　　“我一直留着。留到今天，终于等到你来找了。还不算太笨啊，谢知微。”
　　话音落下，楚云开挥了挥手。
　　“拦住他们。”
　　暗处，瞬间涌出成群妖兽。鳞光泛冷，獠牙狰狞，气息凶戾狂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层层将司业堂围得水泄不通，杀气冲天。
　　楚家死士与暗中培养的邪修同时现身，剑光与邪气交织，将在场众人彻底困住。
　　他笑意冷淡，转身便要离去。
　　“楚云开！”
　　谢知微厉声喝止，目眦欲裂，上前一步。数名楚家护卫瞬间横身挡在他面前，剑光凛冽，直逼咽喉。
　　“不用留活口。”楚云开淡淡吩咐。他看了眼台上的秦君泽，然后转身走了。
　　“楚云开！”
　　谢知微咬牙，灵力翻涌，却被护卫死死缠住。秦君泽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保护谢公子，抓住楚云开！”
　　楚云开没有回头。他脚步微顿，像是在这一刻清晰察觉到了什么。
　　密室毁了。那两颗心脏，被人取走了。
　　他指节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密室一起，碎了。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即，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堂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随风散开：
　　“谢知微，你拖住我，不过是让她死得更快一点。”
　　“拦住他！”秦君泽厉声下令，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诸位道友，今日绝不能让他逃脱！”
　　“谢某在此，诸位道友，随我——”
　　谢知微咬牙拔剑出鞘，白光破空，撕裂空气。业镜反噬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半步不退。
　　他必须拖住！
　　拖到无邪破阵。
　　拖到浩劫终结。
　　剑光纵横交错，灵力碰撞的冲击波不断向外扩散，广场之上的青石地面裂开无数细纹。
　　谢知微白衣染尘，剧烈动作让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可他眼神依旧锐利，每一阵都直指要害，用尽全力拖住眼前的敌人。
　　秦君泽调动人界修士稳住阵型，一边抵挡妖兽冲击，一边派人追击楚云开。
　　楚家，楚淮安和林木正带着微末忠良潜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随时准备接应无邪。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拼命，只为给那道走向祭坛的身影，争取最后一点生机。
　　月光渐渐被吞噬，天狗食月正式降临，天地间一片暗沉，楚家禁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却恐怖的阵动。
　　终局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司业堂前，已成战场。
　　而楚家禁地之中，
　　三道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那座高耸入云、染满血色月光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