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养我作祭品》骆不渡

55、白泽 守星人

　　“天赐者，您累吗？”
　　“天赐者，您要尝尝我妖界的蜜果吗？”
　　“不用了。”
　　江无邪摆摆手。
　　赤涛和幽旗寸步不离地守在无邪身侧，语气虔诚得很。
　　鸦青飞过来，冲他们唧唧歪歪了一阵。
　　无邪的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盘膝坐在星台正中，闭上双眼。
　　白日里净化灵脉的疲惫还未散去，双腿微微发麻酸胀，但她的心神异常澄澈。
　　无邪按照青龙的指引，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只是静静感受。
　　感受脚下地脉的沉稳跳动，感受头顶星宿的微光流转，感受四方星旗上隐隐传来的星宿之力。
　　起初，那些星力还带着几分疏离，如同散落在夜空的萤火，稍一触碰便会散开。
　　可随着她气息渐稳，星力不再躲闪，缠上她的指尖、腕间，顺着经脉，缓缓涌入她的体内。
　　“这——”
　　无邪愣了下。浑身泛起一阵奇妙的感觉。
　　此刻，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方星宿的气息：
　　东方青龙有草木的温润；西方白虎有金属的锐利；南方朱雀似火焰灼热；北方玄武含水泽的静谧。
　　二十八道星宿之力，如同二十八条细流，在她体内交融相拥。
　　随后，它们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顺着她的灵脉，重新注入地底的星脉纹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无邪的心神世界里，忽然亮起一片璀璨。
　　漫天星辰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星与星相连，宿与宿相扣，一道道银色的轨迹纵横交错，秩序森然。
　　“这就是……星轨？”
　　她轻声低喃，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微动。
　　话音刚落，星轨流转的速度渐渐加快，一道道轨迹交织、重组，最终化作一幅完整而宏大的星图，悬浮在她的心神之中。
　　星图之上，每一颗星辰都清晰可见，每一道轨迹都蕴含着天地规律，隐隐有上古神兽的虚影在星图中沉浮——
　　那是白泽的轮廓。
　　“白泽星轨——”
　　一道温和而悠远的声音，自天际缓缓传来，与她心神中的星图共鸣。
　　无邪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去。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温和的风，自天际缓缓吹来。
　　这风与妖界寻常的凛冽之风截然不同，也不似人界的轻软。
　　它带着万古星辰的沉静，像一场跨越千年的等候，轻轻拂过灵源之地的每一寸土地，瞬间抚平了周遭残留的戾气。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云端。
　　只见一道雪白身影自漫天灵雾中缓缓落下，身姿如兽，却无半分凶戾，通体无瑕，仿佛由冰雪与星辉凝结而成。
　　它的身形不算庞大，却自带一种天地共生的气场。
　　九色尾羽轻轻垂落，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星辉，在灵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洒下细碎的银辉。
　　众兵将均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白泽大人！”
　　声音恭敬，响彻整个灵源之地，连四方星台的光晕，都随之微微震颤。
　　“白泽。”
　　江无邪站在中间，默默念道。
　　白泽之名，在妖界是刻在古籍里的传奇。
　　它通晓天地万物，知古今未来，守妖界星图，掌星宿平衡，是妖界所有生灵心中的信仰。
　　青龙缓步上前，微微躬身，神色郑重。
　　“白泽大人，千年未见，您终于现身了。”
　　白泽微微颔首。洁白的毛发落下细细星子碎光。
　　它的目光始终落在无邪身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
　　随后，它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而悠远，像是穿越千年，落在无邪耳中：
　　“天赐者，你终于来了。”
　　无邪缓缓抬起头，迎上它的视线，轻声问道：“你知道我？”
　　“我守着星图，已经等了你一千年。”
　　白泽缓缓迈步，周身的星辉轻漾，所过之处，地面的灵草长得愈发繁茂，空气中的灵气温润得愈发明显。
　　“就如人界的观星处一般，我沉眠于混沌处，守着这份星图，护着天地的平衡。”
　　它顿了顿，目光转向灵脉深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一旦星轨偏移，封印松动，五大凶兽便会冲破桎梏，肆虐妖界。”
　　“届时，妖界会先于人界覆灭，随后，便是整个人界的浩劫。”
　　白泽抬眸。
　　“我常年沉睡，没想到外界星宿早已遭劫。好在你的灵将我唤醒了。”
　　青龙道：“白泽大人，星图可有说什么？”
　　“一片空白。”
　　众人沉默。
　　白泽望着江无邪，轻轻一叹：
　　“天地星轨，自有本源。”
　　“天赐者，应重定星轨，守护两界安宁。”
　　这句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响彻在灵源之地的上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宿命感。
　　风再次掠过灵源，四方星台的光晕愈发明亮，地底的星脉纹路也随之轻轻跳动。
　　江无邪愣了一下。
　　白泽缓缓上前一步，九色尾羽轻轻拂过她的眉心，动作温柔，不带半分力道。
　　一道极淡、极静的银色印记，悄然落在她的灵魂深处。
　　江无邪瞬间觉得体内灵力变得格外通畅。
　　“这是白泽星轨。”
　　白泽轻声道：
　　“它能为你稳住偏移的星宿，护住你想护的人，清除阵法余根。”
　　它顿了顿，睁着一双温和的眸子看她。
　　“破除邪阵，不需要你献身，只需你有一颗与星宿共鸣的心。”
　　江无邪望着他，它身后，一群人静静望着她。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白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悲悯。
　　青龙上前：
　　“白泽大人，你在妖界多留两天吧。玄武老是念叨你呢。”
　　白泽笑了一声。
　　“那个家伙，还健在呢。啊——”
　　“几万年了吧。”
　　青龙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远处一团烈火烧来，跟着一道沉沉的怒音：
　　“朱雀，你悠着点！伤着我白泽宝贝，我跟你拼命——”
　　江无邪懵了一下，抬头望去，原来是那三方妖神来了。
　　漫天赤红的火光卷着热风席卷而来，却在靠近白泽周身星辉的一瞬间，敛去了灼人的锋芒，变成一团温顺的火苗。
　　火苗缓缓收拢，化作一道红衣。
　　是朱雀。
　　她的长发飞扬，眉眼热烈，几步跨到星台之前，回头笑道：
　　“老乌龟，我害他干什么？我想他还来不及。”
　　“白老头，沉睡了千年，总算肯出来了。”
　　朱雀的嗓音清亮：
　　“星轨乱成这般样子，你倒睡得安稳。”
　　火光之后，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厚重的龟甲破开云层，玄武庞大的身躯浮出云雾，龟壳之上布满斑驳的星纹，蛇尾缓缓盘绕成一团。
　　一双苍老的眼望向白泽，满是时间的怅然。
　　“白泽。”
　　他的声音隆隆沉沉：
　　“我守在北海，日日观望星象，盼了你这么多岁月，你都不肯出来看我一眼？”
　　白泽笑了。
　　“这不就来了？”
　　轰——
　　又有一阵凛冽金风破空而至，金属杀伐之气席卷四野。
　　一身银白劲装的男子出现在眼前。虎纹覆在肩头，落地之时脚下碎石轻轻开裂。
　　白虎没有多言，只是对着白泽微微垂首：
　　“白泽大人。”
　　星台之下，妖界将士尽数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白泽大人现世，已是万年难遇的景象。没想到四大妖神今日也尽数聚在此处。
　　“好啊你，这些年过去没什么变化——”
　　朱雀绕着白泽转了半圈，好奇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江无邪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这便是唤醒你的天赐者？”
　　“正是。” 白泽应道。
　　玄武缓慢挪动身躯，目光落向地底翻涌的星脉，龟甲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九心大阵牵动两界的星源，人界那边阵法已成了大半。再拖延，凶兽封印边撑不了多久了。”
　　他话音落下，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白虎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要战，便早战。妖界的兵力早就整顿完毕，只等一个时机。”
　　“不可妄动。”
　　白泽轻轻摇了摇头，九色尾羽微微晃动，星辉荡开一圈涟漪。
　　“战火一旦燃起，两界无数无辜生灵，都会沦为陪葬。”
　　“楚云开手中握着阵法的主动权，要是我们贸然对人界出兵，正中他下怀。”
　　青龙蹙起眉头：“那我们便坐视不管？”
　　“自然不是。” 白泽侧过头看向江无邪，“破局的枢纽，不在那千军万马，而在此处。”
　　“她身负星魄，又承下白泽星轨，是唯一可以不引发两界大战，直接撼动九心阵眼的人。”
　　全场静了一瞬。
　　江无邪的心“砰砰”地跳。
　　“我一定会去的。”她站出来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会去终止这一切。不能让更多人，再成为阵法的祭品。”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灵源之地安静了一瞬。然后远处有火光破空而来，带着温热的风。
　　朱雀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明亮：“有魄力。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送你一缕火种。”
　　一簇橙红暖火飞入她袖中。
　　“危急时刻，可以护你一命。”
　　玄武从云雾中浮出，龟甲上的星纹斑驳苍老：“北海封印我会加固，拖住即将出世的凶兽，为你争取时间。”
　　白虎立于星台边缘，微微点头。
　　朱雀眉梢一挑：
　　“不过——只凭一个人族小姑娘就行了吗？我看楚云开的手段，可是凶险莫测呐。”
　　“当然不是只靠她。” 白泽看向面前一干人，“星轨净化之力确实很强，但即便如此，前路依旧九死一生。”
　　“我想你们都没忘记，‘天赐者’，又名‘守星人’——”
　　江无邪猛地一震。
　　和她心中所想一致。
　　白泽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守星人怎么只有一个人呢？自然，是大家都在的。”
　　“不管是你，你，还是你。”
　　他一一看过去。
　　朱雀、白虎……甚至无邪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谢知微。
　　玄武长叹一声，蛇尾轻轻拍了拍地面：“是啊。我们都是守星人。自然也会在她身后，助她一把。”
　　“不错，阵眼之外可还有余阵呢。怎么能少得了我们！”
　　朱雀爽声笑了。
　　江无邪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几位上古妖神对话。
　　沉重的心刹那间轻了几分，眉心那道银色印记传来淡淡的暖意，稳住了她动荡的心绪。
　　“多谢。”
　　“小丫头，谢什么？此阵关系所有人的生存，当然不能只靠你一人去做的。”
　　玄武摆了摆尾巴：“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就像——”
　　说到一半，他的话突然噎住了。之后便不再言语，似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事。
　　江无邪听着，也跟着安静下来。
　　灵源又静了一瞬。
　　谢知微默默靠到无邪身边。
　　白泽望着眼前众人，心下稍安。他耗损力量现世，停留的时间已经快要用尽了。
　　它不再多做停留，望向江无邪，眼底含着悲悯与期许。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灵源之地的风里：
　　“天命在你，抉择也在你。”
　　话音落下，白泽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漫天星辉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星香，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天际风停，星轨静默。
　　四方星台的光晕，重新恢复了平稳的流转，地底的星脉纹路，也愈发清晰、温润。
　　江无邪垂眸，掌心隐约间浮现星子的模样。她把手覆在胸口处，微微发烫。
　　不是“天赐者”，而是“守星人”。
　　守着一片天空，也护着两界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星子的光亮还在，细细碎碎，像刚落下不久。
　　她握了一下，再松开，光还没有散。
　　“阿爹阿娘，如果是你们，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玉佩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她收起手放进袖子里，转身往星台下走了。
　　风从她身后追上来，吹起她散落的碎发。玉籽在她怀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