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养我作祭品》骆不渡

53、祭品 你选什么？

　　偌大的青色帷帐内，床上的人眨了眨眼。
　　“这是哪里？”
　　谢知微愣了片刻。
　　妖界。
　　无邪。
　　无邪呢？
　　巫林。
　　江无邪抖了抖衣角残留的水珠，轻声问：
　　“所以，我的修为升得快，不只是因为他给的丹药？”
　　“不错。”
　　青龙点头。
　　“是你体内被封住的力量在推着你走。它千年难遇，能让你濒死重生，每一次重生，都会更强。”
　　“你数次过度动用安抚之力，濒临绝境，反而加速了星宿之力的觉醒。”
　　江无邪微微颔首，这一点，她早已有所体会。
　　“对了前辈，血池洗浴，我觉得力量更纯了。你看——”
　　她按照青龙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凝神静气，引导体内灵力缓缓运转。
　　往日里有些滞涩的灵力，今日却异常顺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
　　灵力运转至丹田处时，体内忽然一暖，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星宿的力量，带着纯净而霸道的气息，与她自身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愈发浑厚。
　　背后，星轮虚影悬在空中，青白色的光辉顷刻间盈满整座殿宇。
　　无数颗星星缓缓铺展开来，九龙殿赫然成了一片天空。
　　二十八星宿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金色灵光轻轻跳动，安稳而沉静。
　　她试着抬手，引导那缕灵光凝聚。
　　指尖的能量愈发浓郁，渐渐形成一簇圆轮月光，弦月交替，温暖却不灼热，即便靠近肌肤，也只觉暖意流转。
　　这便是星宿本源的雏形。
　　“不错。不愧是星宿认定的人。”
　　他点点头，透出欣赏的目光。
　　“想必破了九心阵法，也是时间问题了。”
　　“可是，到底怎么解阵呢？”无邪疑惑。
　　“此阵有一致命弱点。”
　　青龙道出关键：
　　“布阵者必须以自身精血连接九颗心脏。若在阵启之时，有至亲之血注入，阵法便会反噬。”
　　“至亲之血？”
　　“寻常至亲之血，只能乱阵。” 青龙目光落向她，“但你的至亲之血，足以让阵法彻底崩解——布阵者，会被自己的阵吞噬。”
　　无邪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可我与他……并无血缘。”
　　青龙看着她，一字一句点醒了她：
　　“他这一年以灵力温养你，以秘法引你血脉，助你一路破境。”
　　“他早已把你的灵脉，与他的阵、他的气、他的命，绑在了一起。”
　　无邪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他的血亲，却是阵法认定的至亲。
　　她，是破阵唯一的钥匙。
　　“星宿之力，能净化一切污秽之气。禁术、邪阵、怨念，在它面前都会被焚尽。”
　　青龙顿了顿。
　　“楚云开的阵法，用的是妖界万年前的禁术，裹着无数怨念，一般人碰之即死。”
　　“但你不一样，你是唯一能破他阵法的人。”
　　“不过，你要记住，星宿的力量不在于攻击，而在于净化。净化邪祟，净化怨念，净化禁术，这才是你破阵的关键。”
　　江无邪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
　　“晚辈……还有一事想问。”
　　“你说。”
　　“关于楚云开，您知道些什么吗？”
　　青龙看着她，语气缓缓沉了下去：
　　“他曾经，也是真心想救人的。”
　　青龙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在殿内缓缓回荡：
　　“他是楚家最有灵气的人。修为卓绝，心怀苍生，连妖界都听过他的名号。”
　　“那时他守着边界、护佑九州，是人间正道。”
　　无邪沉默着。
　　那个温和耐心的师尊，与眼前这个疯魔的凶手，怎么也无法重叠。
　　“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师妹，叫林阮。”
　　青龙声音放轻：
　　“那个女子也是人间顶好的木灵根，但是在一场大战里，她为了封印邪祟，以身献祭，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没错。但其实——”
　　青龙话锋一转：
　　“那场大乱根本不是意外。”
　　“当年，人间高层为了夺权，故意引妖界邪祟入世，牺牲掉一城百姓，只为了铲除对手。”
　　“那女子到死都在守护的，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江无邪心里抽痛，呼吸停滞了。
　　林阮。
　　青龙继续道：
　　“后来楚云开孤身杀进妖界。我那时是边境的主将，亲眼看着他，杀尽了所有妖兽，血染三千里。”
　　这一段过往，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邪眼眶泛热。
　　“所以，他想用九心阵法复活林阮吗？”
　　“不知道。”
　　“经历了这些，想毁了这世界也不一定。”
　　江无邪还是恨他，可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那个偏执孤绝的少年，轻声问：
　　“那，您可知道引种阵？”
　　青龙并不意外，他点点头：
　　“引种阵，一种控制人的阵法。也用来试验禁术的力量。”
　　无邪心头一紧：
　　“那被种下阵法的人，还有救吗？”
　　“印记如果尚未完全扎根，用你的安抚之力净化，再毁引种阵，他便能恢复。”
　　“可要是时间过久，引种阵一旦成熟，便再无回头之路。”
　　“……”
　　所以一开始，秦叔义就是祭品？
　　不，不止他。
　　九州甚至妖界，都是那阵法的祭品。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鸦青的喊声：“喂，你慢点，身体才刚好！”
　　江无邪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是谢知微。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从她指尖未散的灵光，一路落到她安稳的眉眼，谢知微紧绷的眉眼才稍稍松缓下来。
　　“无邪。”
　　鸦青跟在他身后飞过来，抖了抖翅膀：“见到人了？可以放心了吧？”
　　谢知微抿了抿唇，脸色红了些。
　　青龙笑了一声：
　　“那你们聊，我们有事，先走了。”
　　他拉着鸦青的翅膀走了。
　　鸦青扑腾了两下，有些不情愿不过回头看了看，没言语。
　　江无邪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漾起微波。
　　他身上仍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步履微缓，显然是刚从昏迷中醒来。
　　她望着他全身未愈的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静静站在那里，手边还残留着方才星辉的光点，细碎的，像刚熄灭的余烬。
　　谢知微走近了，无邪的目光落在他领口透出的绷带边缘，又移开了。
　　“你怎么来了。”
　　她刚问出来，就知道了答案。
　　谢知微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她掌心里还在散去的星芒，眼底松动了一下，像一颗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你的力量更稳了。”他说。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哑，夹杂些说不清的滋味。
　　江无邪点了点头，把掌心合上。
　　星辉彻底灭了。
　　殿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下檐外漏进来的赤色天光。
　　“嗯。而且，我知道了很多事。”她说。
　　谢知微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眉头微动，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嗯……你别站着了，身体还没好。”
　　江无邪扶着他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一些：“林阮。他师妹。当年是被自己人设局害死的。所以他后来杀穿了妖界，给林阮报仇。”
　　“还有当年，他喜欢过一个女子，乐清。却也被邪修捉去了炼丹。”
　　她停了停，语气有些不忍：
　　“我现在知道了，楚云开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对他很重要的两个人都被害死了，他心里的伤，怕是怎么都好不了了。”
　　她看着谢知微，轻轻吐口：
　　“我……看不得人变成那样。”
　　被伤、被害、被当成棋子。
　　如果不是心里的苦实在无法倒出来了，谁想变成那样呢？
　　楚云开本来应该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么多无辜的人被他牵连。
　　这些因果债孽，又究竟是谁的错呢？
　　江无邪她站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谢知微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他才轻轻开口：
　　“可是他受过的苦，不是害人的理由。”
　　无邪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心里便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太混乱了，说不出口。
　　谢知微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无邪，你不需要替他找理由。你可以理解他，也可以恨他。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不用强迫自己困在他的伤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重：
　　“只是无邪，你替他疼了那么久，有没有替你自己想过？”
　　江无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阿爹阿娘走的时候，你六岁。”
　　谢知微说：
　　“十三年了，你替他们活到了现在。你没有长歪，没有变成他那样。”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江无邪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替他想的那些理由，又何尝不是你自己的理由呢？”谢知微说，“最重要的两个人被害死了，你会选择去杀别人吗？”
　　江无邪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不会。”
　　谢知微没有再接话。他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走。
　　殿外的风又响了一阵，赤色的雾霭从檐角翻过去，像一层没有散尽的旧灰。
　　殿内的赤红淡了，浅粉的光像薄薄的雾气漫过二人。
　　“无论如何，我陪你。”他说。
　　他看向江无邪周身萦绕的点点星光，一颗一颗星子像蝴蝶振翅，一点一点在光里挪着。
　　无邪没有看他，但她点了一下头，很轻的：
　　“引种阵还需要一味药引，你陪我去摘。”
　　谢知微笑了。
　　“好。”
　　江无邪走出殿门，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肩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星宿选了我，但路是我自己走的。”
　　“我会亲手了结他。公道，我要自己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