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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处一室 “我只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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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乐机场的航站楼覆盖着大片拱形的玻璃穹顶,穹顶透进来的天光,带着法兰西特有的那种慵懒调子。
来接他们的车是一辆深灰的奔驰,司机举着写有"领航贸易"的中文牌子候在到达口。高渝将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打开后座车门的时候,他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过身,让出足够的空间,看着江芏先弯腰坐进去。
车子穿过巴黎市区的时候,窗外的风景缓慢流动。铁塔在云层下露出一截金属轮廓,塞纳河两岸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高渝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偶尔跟司机用法语交谈两句行程安排。
江芏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窗外的街景,她在蒙彼利埃待了一年,巴黎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刚到法国时转机,一次是离开前跟同学来玩了三天。
酒店在第八区,靠近香榭丽舍的一条安静的支巷里。门面不大,但推开铜门之后,里面的大堂高挑而华美,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暖黄的光斑。前台接待跟高渝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江芏这边飘了好几次,语气里带着那种法国人对亚洲面孔特有的好奇又礼貌的打量。
高渝从前台接过两张房卡,他转过身来,将其中一张递给江芏。
"总统套房,两间卧室。"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分别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入口,中间隔着起居室和会客厅,我们一人一边。"
江芏接过房卡,卡片边缘带着微微的温感,像是刚从制卡机里取出来不久。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套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入户之后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起居室,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落地窗边,两侧各有一扇门。落地窗外是巴黎灰白色的屋顶和远处蒙马特高地的轮廓,圣心教堂的圆顶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中露出一角。
高渝站在起居室中央,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转身面对江芏。落地窗的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只有那双褐色的眼睛在逆光里亮着一点幽深的光。
"今晚休整,"他说,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带上了一点极轻的回响,"明天早上九点,在巴黎的办事处开会,对方公司的代表会过来。下午我们去马赛,火车两个半小时。"
江芏站在左侧那扇橡木门前,手指握着门把,点了点头。她看着站在窗前的高渝,灯光从他的背后漫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从肩峰到腰线的弧度,从喉结到衬衫领口的倾斜面,还有他说话时微微侧过的下颌线条,他实在太完美了。
江芏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现下已经快跳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面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江芏的少女时期没有真正喜欢过某个异性,她一度认为自己就像仙侠剧里被拔除情根的罪仙,不知情为何物,也不知同龄少女口中的暗恋与欢喜,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此刻,她好像渐渐明白了,何为“情不知所起”...
"Karl。"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带着一丝柔情。
高渝从一开始视线就没有从江芏身上移开过,此刻被江芏突然叫住,心里突然有些期待。
江芏握着门把,迟疑了好一会又接着说:"你真的有女朋友吗?"
话毕,高渝愣住了,然后神色极其认真地回答:“真的没有。”
江芏心里闪过一丝窃喜,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慌忙转身推门进了房间,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橡木门板在锁舌归位的瞬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
高渝站在起居室里,回味着江芏的那个问题,目光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慢慢踱到窗边,看着楼下香榭丽舍支巷里稀疏的行人和缓缓驶过的车辆,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在机舱里她睡着时的样子,他想,这样的美妙的夜晚,是不是该发生些什么。
江芏关上门后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准备先泡个澡缓解一下疲劳。
大约半小时后,江芏的房门被敲响,她正穿着浴袍在吹头发。
她打开门,高渝站在门外,换了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外罩一件深灰的丝绒晨袍,衣襟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真丝勾勒出的锁骨线和一小片胸膛的轮廓。他的头发也带着湿气,额前的碎发比白天塌了一些,却因此显得更温柔。
门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江芏感觉到他整个人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喉结滑动时吞咽的动作清晰可见。
江芏穿着酒店睡袍,腰带在腰侧松松地打了个结,脸颊上还残留着热水蒸腾出的淡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廓,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尾的水珠将浴袍肩头的绒面洇出几块深色的湿痕,有几缕贴着脖颈的弧度蜿蜒而下,没入浴袍的领口深处。
高渝短暂地垂了一下眼,像是一个被强行截断的呼吸。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再往下移。
"你头发还没干..."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甚至还莫名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后又继续说,“咳...你吹干后出来吃晚餐,我叫了客房服务,我想着今天都累了,就不出去折腾了。”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江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浴袍,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叫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这么开门了,她顿时有些懊恼。
高渝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餐桌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了,面朝窗外深蓝色的巴黎天际线,深呼吸了一次。
江芏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高渝正坐在桌前飞快地回复着手机里的讯息。听到江芏的开门声,他抬头,示意她坐下,“中餐,法国人做的,味道还可以。”
餐食是法式中餐的做法,蜜汁排骨、清炒芦笋、一盅鸡汤和两碗白米饭。家常得让人意外,但酱汁的调味里带着一点点法餐特有的一丝甜感。江芏坐下来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安静地吃饭。
高渝的手在桌面上放平,指尖轻轻敲了敲骨瓷的桌垫边缘,像在斟酌什么话语:"你在蒙彼利埃的那一年,过得怎么样?"
问题问得随意,但他看她的目光里有一种真心想要知道答案的专注。
江芏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前三个月挺难的,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每周要交的论文我写到凌晨三点是常态。有一次写国际贸易法的作业,法语的术语查了四个小时,最后发现写偏题了。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书桌前哭了一场。"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被时间抚平后的淡然:"然后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买了一根法棍,边啃边重写了一遍。交了之后那篇拿了十六分,满分二十。"
高渝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她的眼睛在提到那个十六分的时候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光。他端着自己的水杯没喝,目光在她脸上一直没有移开过。
"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好了。"江芏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找到了节奏,认识了几个当地的同学,周末会跟他们一起去逛港口。马赛我去过三次,每次都是坐早班的火车去,傍晚回来。那个城市的阳光跟蒙彼利埃不太一样,马赛的光更烈,颜色更浓。港口的水是深蓝色的,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彩色的积木。"
她说到马赛港口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些。高渝看着她描述那些集装箱时的神情,忽然觉得那张被他从周教授手里要到实习生名单时看到的证件照,那上面她表情端正而疏离,跟眼前这个啃着排骨、头发还没干透的姑娘,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那时候有计划去欧洲工作吗?"他问。
江芏嚼完嘴里的东西,摇了摇头:"没有。交换之前想的是回来考公务员,或者去银行。我家人都这么希望。"她看着高渝,眼睛在水晶灯下映出流动的光泽,"我是在交换期间才慢慢发现自己喜欢做跟贸易相关的事的。那种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让它们产生价值的过程——"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头发从肩侧滑落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耳廓和脖颈那道流畅的线条。
高渝的目光追随着她别头发的动作,在耳廓的边缘停留了一拍。他说:"你发现了吗?你讲这些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江芏抬了下眉。
"讲到港口、集装箱、或你感兴趣的事物的时候,"高渝补充道,眼里满是温柔,"语速会比讲别的事快一些,你兴奋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江芏放下杯子,双手手肘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向前倾,对着高渝微微笑着眯了眯眼睛:"你观察得还挺细。"
"看人嘛。"高渝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你和William关系很好吗?”
“不熟,之前只是听说过。第一次见面是我们四人面试前一天,周教授把大家集合在一起认识了一下。”江芏直起身继续吃着,仿佛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吸引。
“这样啊...我看你们经常黏在一起,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亲密。”高渝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还无法安心,“他很不错啊,没有想过以后或许可以发展一下?”
江芏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放下筷子,然后看着高渝说:“那你希望我考虑他吗?”
“你最好先打消这个念头,领航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他故作高深,说完突然开始后悔了,好好地堵死了自己的路,赶忙转移话题:“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是高渝,高枕无忧的高,至死不渝的渝,英文名是Karl。今年27岁,出生于上海,12岁跟随母亲移民伦敦,四年前回的国...”
江芏见他突然这么正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噗嗤一笑,“你这让我想到了之前家里让我去相亲的场景,那时候都是这么开场自我介绍的。”
高渝也不反驳,双手环臂撑在桌上,微微前倾盯着江芏的眼睛,幽幽的吐出一句:“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高总,”江芏一点也不露怯,同样的姿势朝着高渝靠近,两人的脸瞬间拉近了距离:“您刚刚才说...禁止办公室恋情。”
她把办公室恋情这几个字说的一字一顿,然后笑的坦然。
“如果是我的话,那就可以,因为我是老板。”高渝挑眉道,“你想做老板娘吗?”
“高总,你平常都是这么泡妞的吗?”江芏挑眉,没有回答。
“我不泡妞,我只关心你会不会成为领航老板娘。”
高手过招的一个表现形式就是双方都没有退缩的观念,主打一个有来有回,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
江芏点头,“我也很期待这个答案。”说完身体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说了句吃得好饱,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夜景,对高渝甜甜一笑,轻声说了句:“不早了,吃饱喝足,该睡觉了。高总,晚安。”
“晚安,明天见。”高渝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