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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进晚餐 “你想做老 ...

  •   Karl站在起居室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由于两国的时差关系,即使已经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巴黎此刻的天色也才刚从灰白向深蓝过渡,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窗玻璃映出一片暖黄的碎光。他慢慢踱到窗边,看着楼下香榭丽舍支巷里稀疏的行人和缓缓驶过的车辆,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在机舱里她睡着时的样子,他想,这样的美妙的夜晚,是不是该发生些什么。

      他的右手食指在窗玻璃上画了一条极短的线。不到两厘米,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只敢以灰尘的厚度存在的触碰。

      江芏关上门后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准备先泡个澡缓解一下疲劳。躺进浴缸静下心来之后,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软软地、痒痒地,从刚才Karl递给她房卡的那一瞬间开始,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大约半小时后,江芏的房门被敲响,她正穿着浴袍在吹头发。

      她打开门,Karl站在门外,换了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外罩一件深灰的丝绒晨袍,衣襟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真丝勾勒出的锁骨线和一小片胸膛的轮廓。他的头发也带着湿气,额前的碎发比白天塌了一些,却因此显得更柔软。

      门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江芏感觉到他整个人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那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江芏的注意力恰好全部在他脸上,她几乎捕捉不到——喉结滑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清晰可见。

      江芏穿着酒店睡袍,腰带在腰侧松松地打了个结。脸颊上还残留着热水蒸腾出的淡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廓,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尾的水珠将浴袍肩头的绒面洇出几块深色的湿痕,有几缕贴着脖颈的弧度蜿蜒而下,没入浴袍的领口深处。

      Karl垂了一下眼,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是一个被强行截断的呼吸。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再往下移。

      "头发还没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那个音节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被什么拦了一下。“咳...你吹干后出来吃晚餐,我叫了客房服务,我想着今天都累了,就不出去折腾了。”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江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浴袍,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叫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这么开门了,她顿时有些懊恼。

      Karl微微点了下头。他转身往餐桌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了,面朝窗外深蓝色的巴黎天际线,深呼吸了一次。

      江芏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Karl正坐在桌前飞快地回复着手机里的讯息。听到江芏的开门声,他抬头,示意她坐下,“中餐,法国人做的,味道还可以。”

      餐食是法式中餐的做法,蜜汁排骨、清炒芦笋、一盅鸡汤和两碗白米饭。家常得让人意外,但酱汁的调味里带着一点点法餐特有的一丝甜感。江芏坐下来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安静地吃饭。

      Karl的手在桌面上放平,指尖轻轻敲了敲骨瓷的桌垫边缘,像在斟酌什么话语:"你在蒙彼利埃的那一年,过得怎么样?"

      问题问得随意,但他看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想要真的知道答案的专注。江芏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前三个月挺难的。"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被热水和晚餐软化过的坦诚,"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每周要交的论文我写到凌晨三点是常态。有一次写国际贸易法的作业,法语的术语查了四个小时,最后发现写偏题了。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书桌前哭了一场。"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浅浅的,带着一点被时间抚平后的淡然:"然后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买了一根法棍,边啃边重写了一遍。交了之后那篇拿了十六分,满分二十。"

      Karl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她的眼睛在提到那个十六分的时候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被挫折打磨过但仍然不服输的光。他端着自己的水杯没喝,目光落在她脸上。

      "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好了。"江芏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找到了节奏,认识了几个当地的同学,周末会跟他们一起去逛港口。马赛我去过三次,每次都是坐早班的火车去,傍晚回来。那个城市的阳光跟蒙彼利埃不太一样,马赛的光更烈,颜色更浓。港口的水是深蓝色的,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彩色的积木。"

      她说到马赛港口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些。Karl看着她描述那些集装箱时的神情,忽然觉得那张被他从周教授手里要到实习生名单时看到的证件照——那上面她微微侧着脸,表情端正而疏离——跟眼前这个啃着排骨、头发还没干透的姑娘,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那时候有计划去欧洲工作吗?"他问。

      江芏嚼完嘴里的东西,摇了摇头:"没有。交换之前想的是回来考公务员,或者去银行。我家人都这么希望。"她看着Karl,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晶灯下映出流动的光泽,"我是在交换期间才慢慢发现自己喜欢做跟贸易相关的事的。那种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让它们产生价值的过程——"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湿发从肩侧滑落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耳廓和脖颈那道流畅的线条。

      Karl的目光追随着她别头发的动作,在耳廓的边缘停留了一拍。他说:"你讲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江芏抬了下眉。

      "讲到港口、集装箱、那条航线的时候,"Karl补充道,声音里有一种被他压得很平、但压不太住的温和,"语速会比讲别的事快三分之一。你兴奋的时候语速会快。"

      江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然后重新抬起眼来看他:"你观察得挺细。"

      "看人嘛。"Karl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对了,我看你和William关系好像很好,你们很熟?”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想要掩盖自己那一抹害怕自己的猎物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担忧,毕竟对手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熟,之前只是听说过。第一次见面是我们四人面试前一天,周教授把大家集合在一起认识了一下,算下来真正认识才一周。”江芏继续吃着,仿佛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吸引。

      “这样啊...我看你们经常黏在一起,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亲密呢。”Karl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还无法安心,“他很不错啊,没有想过以后或许可以发展一下?”

      江芏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放下筷子,然后看着Karl说:“我才刚刚结束一段感情,所以对于以后是否会有新的缘分,还没来得及细想。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还不错,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然后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Karl像是突然被哽住了喉咙,心里被她这句话堵的不上不下。他想抽自己一嘴巴,好端端的提别的男人干什么。

      “咳,那你最好先打消这个念头,领航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他故作高深,说完突然又开始后悔了,好好地又堵死了自己的路,赶忙转移话题:“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是高渝,高枕无忧的高,至死不渝的渝,英文名是Karl。今年27岁,出生于上海,12岁跟随母亲移民伦敦,四年前回的国。”

      江芏见他突然这么正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噗嗤一笑,“你这让我想到了之前家里让我去相亲的场景,那时候都是这么开场自我介绍的。”

      高渝也不反驳,双手环臂撑在桌上,微微前倾盯着江芏的眼睛,幽幽的吐出一句:“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高渝高总,”江芏一点也不露怯,同样的姿势朝着高渝靠近,两人的脸瞬间拉近了距离:“您刚刚才说...禁止办公室恋情。”她把办公室恋情这几个字说的一字一顿,然后笑的坦然。

      “如果是我的话,那就可以,因为我是老板。”高渝挑眉道,“你想做老板娘吗?”

      “高总,你平常都是这么泡妞的吗?”江芏没有正面回答,她见过太多男性脱口而出的表白,她认为没有经过时间沉淀的表白都是耍流氓,她开始有些抵触。

      高渝似乎察觉到了江芏眼中地变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跟你开个玩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只是以朋友的方式聊聊天。”

      江芏点头,身体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说了句吃得好饱,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夜景,对高渝甜甜一笑,轻声说了句:“不早了,吃饱喝足,该睡觉了。高总,晚安。”

      “晚安,明天见。”高渝扬了扬下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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