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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痛的约会 “我又不是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高渝回到了家。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沿着走廊往卧室走。

      门虚掩着,他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江芏还在睡梦中,她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搭在被沿上,五指微微蜷着。

      窗帘拉了一半,清早的光从缝隙间挤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将发丝镀上一层温柔的、近乎透明的金。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每次呼气的间隙里有一小缕碎发被吹起来,又落回去。

      高渝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他的视线从她额头缓缓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珠,从唇珠滑到她搭在被沿上的那只手——纤细、柔软、指节干净,像一枚被妥善安放的贝壳。

      他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落了一下。

      江芏的睫毛动了动,但她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搭在被沿上的那只手往他的方向伸了伸,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靠近,身体本能地想要捕捉。高渝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像一朵在睡梦中自动合拢的花。

      "江芏。"他低声叫了她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过了一小会儿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从最初的朦胧逐渐聚焦,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弯了一下,嘴唇也弯了一下,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绵绵的弧度。

      "回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整夜睡眠余留的温热,"我以为你又要在公司通宵了。"

      "没有。"高渝俯下身,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皮肤带着被窝里存了一整夜的暖意,贴上来的时候像是被一团棉絮包裹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他唇上,浅浅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她常用的那款面霜的干净气味。

      "今天...我们放一天假。"

      江芏原本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些。"今天?周中诶,不是说好了要跟Aaron开碰头会……"

      "我跟他说过了。"高渝的声音闷在她的额头上,"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管,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江芏怔愣地看着他,高渝从她额头上移开一些,垂着眼看她,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但江芏总觉得那柔和的底层有一点她读不太透的情绪,像一轮被薄雾裹着的月亮,轮廓还在,边缘却模糊了。

      "怎么了?"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贴上他的脸颊。"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高渝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握住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偏过头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没有,就是觉得最近我们都太累了,突然很想跟你像寻常情侣一样,好好约一次会。就今天一天,行吗?"

      江芏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从她眼底开始蔓延,嘴角也跟着弯起来,左侧的梨涡浅浅地浮现了一下。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那片床单。

      "上来,再躺五分钟,等我把眼睛里的睡意彻底揉掉。"

      高渝没有推辞,他躺进她挪出来的那一小块空间里。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味,他侧过身面对她,手臂搭在她腰侧,下巴搁在她发顶。

      江芏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随意画着圈,那只柔软的、带着晨间微凉的手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圈一圈看不见的痕迹,像是用指尖在描摹一副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地图。

      "我们去哪?"她问。

      "西山。"

      江芏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沉沉的、定定的,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的手臂从腰侧拉上来环住自己,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句:

      "那我要吃山脚下那家的三虾面。"

      "好。"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高渝开车,江芏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降了一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披散的长发向后扬起来。高渝时不时地偏头看一眼像风中精灵一样的江芏,欣赏着她那毫无保留地绽放在他眼前的美。

      "你开车的时候不许看我。"江芏说,眼睛还看着窗外,"我会分心。"

      高渝把视线从她侧脸上收回来,落在前方路面上,嘴角弯了一下。"我在看路。"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我是在确认你系了安全带。"

      "你刚才看的是我的脸,不是安全带。"

      高渝笑了一声,没再反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柏油路上,但余光里她依然在那儿——她靠在副驾驶座里侧着脸看窗外风景的姿态、她被风吹乱的发梢在肩膀处轻轻摆动的弧度、她偶尔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挡太阳时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

      他一帧一帧地记录着,用眼睛,再用力地往心口刻去。

      车子出了城区后,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田地、鱼塘、和成片成片的绿意开始在车窗外铺展开来。远处西山的轮廓从地平线上缓慢升起,低矮的山脊线在十月的薄云下显出柔和的灰蓝色。江芏忽然坐直了身子,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在睡觉的猫?"

      高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一片形状松散的云堆在山脊线上方,边缘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中间塌陷下去一块,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像。"他说。

      "你说这算不算我们俩一起发现的新景点?"

      "算。"

      "那我给它命名——'睡猫峰'。"

      "好。"

      江芏靠在座椅上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说什么你都'好'。"

      高渝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骨的阴影投进眼窝里,但那片阴影底下的眼睛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的、像是说笑一样的调子:

      "因为今天是我跟你请假的,所以你是老板,你说什么都好。"

      江芏被他这个"老板"的说法逗得笑了,眉眼弯弯的,梨涡又浮现了一下。

      "那我要申请加薪。"

      "批了。"

      "我要申请带薪休假一个月。"

      "批了。"

      "我要申请每天都不上班,让你养我。"

      高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零点几秒,然后松开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层极其短暂的东西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划过夜幕,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然后他弯起嘴角,用一种被笑意浸透了的声音说:

      "这个我要考虑一下,养你一个月可以,养你一辈子我也愿意——"

      他顿了一下,那半拍停顿里江芏正在低头翻包找纸巾,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片如薄雾般一闪而过的暗涌。

      "——但你太能吃了,我估计得多打两份工才行。"

      江芏把纸巾抽出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才太能吃,前天我煮的番茄鸡蛋面你吃了两碗。"

      "那是因为你煮得好吃。"

      "那晚上我还给你做嘿嘿~"江芏越说越很高兴,整个人都靠向了驾驶座的高渝。

      "好。"

      西山山脚的停车场比他们想象中热闹一些,虽然已经是六月底的工作日,仍然有不少游客在坡道和山门之间穿梭。

      江芏看到了山道入口旁边那家小小的面馆还开着,拉着高渝跑过去点了两碗三虾面。江芏接过热腾腾的面,迫不及待地凑着碗吸溜了一口汤,滚烫的面汤烫得她直呼呼,高渝赶忙用一只手对着她的嘴扇风,另一只手拿起边上的冰酸梅汤递给她降温,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高渝看着她被烫得直呼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她的脸掰过来看了看,"烫到没有?"

      "没事~"她舌头在唇边溜了一圈,"真的很鲜美,你也快尝尝。"她把他的碗往他面前再推了推,眼神像小狗讨食一样睁着大眼睛期待地巴巴望着。

      "好吃吗?"江芏迫不及待地等答复。

      "好吃。"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吃。"

      "好。"

      由于要爬山,江芏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防晒衫和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脚踩一双洁白的登山鞋,头发在吃面时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似水,又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爬山的过程中,江芏一直在说话。她说领航最近几个同事之间的趣事,说林拓也昨天在群里发的那条让人笑到岔气的段子,说楼下便利店新来的那只橘猫越来越胖了,说她昨晚躺在床上想起来的、一年前跟冯蔚然一起做的那个供应链方案现在回头看起来有好几个可以优化的点。

      她说的每一件都是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发着光的、平淡而让人安心的小事。高渝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偶尔应一声,偶尔也接几句。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身上——她抬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的弧线,她侧身让对面游客时微微倾斜的肩膀,她停下来系鞋带时蹲在地上的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把一个人完完整整地刻进记忆里,从她走路的姿态,到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从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小的纹路,到她被风吹乱了之后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

      他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把家里所有角落都看了一遍——每一个他曾经坐过的椅子、每一个他曾经站过的窗边、每一道从门外照进来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时的角度。他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因为以后的路太长、太远了,他怕自己万一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江芏指着前面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喊了一声:"到了到了,就是这里。我们之前来过一次的那块大石头,我记得它旁边那棵树的枝丫好漂亮,上次还拍了一张照。"

      高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块石头比他记忆中稍微矮了一些,表面被来往的游客摩挲得光润了几分。旁边那棵银杏树的叶子郁郁葱葱,临近七月的微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带着夏日的热气,将那些叶片轻轻地摇动着,像一把被人用手摇动的扇子。

      "高渝,"江芏转过身来面对他,逆光里她的轮廓被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里显得格外通透。"我们拍张合照吧。"

      高渝看着她,愣了一下。"合照?"

      "对啊。"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竟然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手机里全是工作的截图、会议纪要、还有楼下那只橘猫的照片。高渝,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么重要的事我们居然一直没做"的惊觉,还有一种"现在补上也来得及"的轻快。

      高渝听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那一下并不疼,但有一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酸酸软软的、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热意。

      "好,多拍几张。"他说。

      江芏背对着那棵银杏树和他并肩站好,举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两个人。取景框里她的脸贴着镜头,因为离得近而显得格外明亮;高渝站在她旁边,比平时靠得更近一些,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远处那片被夕照染成暖金色的山脊也收进了画面里,然后她按下快门。

      咔嗒一声。

      照片里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点因为第一次正式拍合照而略显不自然的拘谨,江芏在笑,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高渝的唇角弯着但眼睛看着镜头时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江芏把手机凑近看了一眼,不满意地撇了撇嘴:"不行不行,这张我表情没管理好,再来一张。"

      第二张她喊了"一、二、三"之后比了个剪刀手,高渝被她逗笑了,那张照片里他笑得比第一张自然了许多,江芏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弧,梨涡深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预览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不错,收藏了。"

      她收起手机正准备继续往前走,高渝忽然开口:"江芏。"

      "嗯?"

      "我用我的手机也拍几张。"

      江芏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高渝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机,他站的位置离她比刚才远了几步,好把整棵银杏树和她一起收进取景框里。

      江芏配合地笑着拍了两张,又换了个姿势,侧身站着让风把衣角和头发吹起来。高渝拍了几张之后把手机放下来翻了翻相册,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在每一张照片上逐一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细小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细节。

      "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江芏凑过来想把手机拿过去看。

      高渝把手机锁了屏收进口袋。"还行。先不给看,等我修一修。"

      "你还会修图?"

      "我学一学就会了。"

      江芏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坚持要。她转身继续往上走,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高渝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往石阶上方移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她的步伐跳动、闪烁、变换着位置。

      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了相机。这一次他没有叫她,只是安静地、一张一张地拍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态、她停下来看路边野花时侧脸微微低垂的角度、她伸手够一根低垂的树枝时露出的后颈线条、她回头喊他"高渝快点跟上"时嘴角那个自然的、毫无防备的弧度。他把这些都存进了手机里,一个不落。

      "高渝!你看这棵树的树皮上有个像笑脸的纹路!"江芏在前面喊他,声音被山风送回来,带着一点回音。

      他快步走上去,在她身边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棵老银杏树的树皮上确实有一块天然的纹路,两个深色的疤点和一道浅浅的弧线拼在一起,确实像一张眯着眼睛笑着的脸。

      "像不像你?"江芏抬头冲他笑。

      "像我?"

      "对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傻傻的。"

      高渝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我给它命名——'高渝树'。"

      "好。"他说。

      "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看它好不好?看它能不能长成一个高渝树精。"

      "好。"

      江芏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夏日染浸染山谷,呼出一口气。

      "约好了哦,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你记着,不能忘。"

      "嗯,不忘。每年都会来。"高渝说得斩钉截铁,他是认真的,哪怕以后不能同行,哪怕是他一个人,他也会履行这个诺言。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轻,轻到几乎要被山风带走。但他知道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胸腔深处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缓慢的崩塌。

      他仰起头看着她站在树下的光圈处,像一个树之精灵,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温暖的弧线,看着她弯着嘴角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说"约好了哦",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抵达了瑶天之上。

      他起身迈了一步靠近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住了她。江芏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但很快就在那个吻的力度里慢慢软下来。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手指攥住他外套的布料,被他搂在怀里有些站不稳,整个人微微后仰,重心全交给了他。

      她快被吻喘不过气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想换一口气,高渝却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唇上,用力地、深沉地、带着一种"让我再多留一会"的舍不得,像是要把所有来不及说完的话都塞进这一个吻里。

      江芏终于轻轻推开了他,胸口起伏着。她吸了一口气,摸了一下滚烫的脸颊,正准备抱怨他"想把我憋死啊"的时候,忽然觉得眼角被一滴温热的东西砸了一下。

      她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见高渝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阳光下闪烁——不多,只是薄薄的一层,刚刚好够在光线下泛出一小片湿润的亮。那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微凉的痕。

      "高渝...你怎么了?"江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因缺氧而泛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那道泪痕流过的位置。

      "你怎么了?公司的事?还是别的事?你告诉我,你别..."

      高渝握住了她捧着他脸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上。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得平平的、但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的沙哑:

      "没事...我没事...就是感觉太幸福了。我真的很爱你,我想娶你回家,想以后能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想以后生很多很多孩子,然后你给他们讲故事,我在旁边泡茶——我突然就觉得,如果未来的生活是这样的,那就...太幸福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把脸埋在她肩头的布料里,把所有颤抖都藏了进去。

      江芏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口气。她刚才真的害怕了,那种害怕是从心底最深处突然升起来的,像脚下的地面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但此刻听到他这样说,那道裂缝虽然还在,但似乎暂时被他的声音盖住了。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嗔怪,手指在他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按了按,"我还以为...唉...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说了。"高渝闷声说。

      "那就说呗,但你别说什么很多很多孩子..."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柔软地落在他肩头上,"我又不是母猪,怎么生很多很多啊?最多两个,不能再多了。"

      高渝在她肩头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着。他胸腔里那场无声的崩塌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因为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在他耳边嘟囔着"两个最多不能再多了"的声音,在这些东西的包裹下,他至少还能再撑一会儿。

      "走吧。"他松开了怀抱,轻轻地牵起了江芏的手,然后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笑着说:"下山,回家吃你做的面。"

      江芏被他牵着往下山的石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

      "高渝。"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要来。"

      "好。"

      "你保证。"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夕照从她身后涌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流动的、暖金色的光晕里。她的眼睛亮着,带着那种"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的坦然的、毫无保留的光。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山风把一片银杏叶吹落在他和她之间的空气里。

      "我保证。"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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