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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速之客 我特么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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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高渝是被吵醒的。
墙那边传来说话声,隔着混凝土和石膏板,模糊成一团嗡嗡的气流。他闭着眼翻了身,以为是隔壁电视没关,直到一个音节陡然拔高,尖锐地刺穿了那层模糊。
是个男人的声音。
高渝猛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还是那种灰蓝的晨光,不到七点。他躺着没动,耳朵自动捕捉着墙那边的动静——声音忽高忽低,像海浪拍打礁石,有时突然涌上来,又猛地退下去。他听不清内容,但能辨认语气,男人那边急切、躁动、带着某种被压制的怒气,而另一个声音——江芏的——冷静得近乎冷淡,偶尔说几个字,像往沸水里扔冰块。
高渝坐起来。
那面共用墙突然震了一下——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上面,沉闷的一声,然后是玻璃器皿倒地的脆响。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墙边,耳朵贴上去。那边的争吵停了半秒,又继续了,男人的声音比之前更响。
然后他听见江芏说了一句什么,很清楚,隔着墙还是传了过来,只有两个字:"你走。"
回答她的是一声清脆的、极响亮的扇击。
高渝的手从墙上瞬间弹开,他转身朝门口飞奔,赤脚踩过昨晚扔在地上的外套,拉开门时走廊里的冷空气扑上来,他穿着睡觉时那件灰色T恤和短裤,没顾上别的。
到了江芏门口,他开始敲门。先是一下,两下,然后变成了连续的叩击,手掌根部击打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门内没有回应,但争吵声停了,只剩下一个男人在说什么,语速很快,断断续续。
"开门。"高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敲了两下。"江芏。"
门里传来"砰"的一声——不是敲门,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摩擦。高渝不再敲门了,他攥紧拳头,用拳头侧面砸门,一下比一下重,大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报警了。"他朝门缝里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脚步声,犹豫的、拖沓的。门锁咔嗒转了一圈,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男人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
高渝见过这张脸,那次晚会之后在江芏面前下跪的“前男友”储禾。高渝看到他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有汗,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攀在眼白上。他右手的指关节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他正在用左手去擦。
高渝一把推开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储禾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渝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房间里面。
江芏躺在地上。
她蜷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身体侧躺着,一只手撑在地板上试图把自己支起来。她的头发散了一脸,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高渝看见了她左边脸颊上的红肿,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肤下面渗着紫红色的淤血。她的衬衫领口被扯歪了,露出脖子上一道清晰的指痕——五根手指的轮廓,嵌在白皙的皮肤里,像一道盖了章的印记。
只一眼,高渝感觉自己瞬间五雷轰顶,浑身血液直向头顶翻涌,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面前茶几翻倒了,上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高渝咬着牙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储禾走去,像是在积聚什么能量,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让人看了胆寒。他俩的身高相仿,但是气场却是天差地别,高渝的身材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结果,若是挨上一拳那必是遭老罪了。
看到高渝步步逼近,储禾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表情在慌乱和色厉内荏之间剧烈地摇摆,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你是谁啊?私闯……"
高渝没等他说完,从齿缝里恶狠狠地蹦出了一个字。
“操!”
高渝抬脚踹了出去,正中储禾的小腹。储禾猝不及防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餐桌边缘,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的痛呼,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紧跟着又上去朝他的脸上狠狠挥了几拳。
江芏目瞪口呆,瞬间自己都感觉不到痛了。妈呀,这也太帅了!
“老子这辈子最厌恶打女人的男人!我特么今天废了你这个瘪犊子!”
高渝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本就是186的超模身高,从地面看往上看,仿佛在看一个巨人。
"你刚才用哪只手打的?"高渝用阴狠的声音开口问他。
储禾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恐惧。他看到高渝的眼神里有杀气,吓得嘴唇哆嗦着,一只手还捂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摆了摆:"我、我不是……她是我女朋友……"
"我问你哪只手!"下一秒,高渝用尽力气掐住他的脖子咬着牙朝他低吼。
储禾被掐的无法呼吸,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高渝弯腰,攥住了他右手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储禾整个身体往后缩,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别别别,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膝盖在地板上蹭着往后退,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高渝没有继续动手。他攥着那只手腕,停了几秒,看着储禾脸上交替出现的恐惧和讨好,他终于知道了江芏之前有一次提起时说的“可怕”是什么意思。这种眼神他见过,他父亲酒后失控时的那种眼神,清醒后的低三下四和下跪道歉时的那种眼神。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会在疯狂和卑微之间切换得如此彻底,彻底到让人分不清哪一副面孔才是真的。
他松开了手。
储禾立刻缩成一团,蜷在餐桌脚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我一时冲动""我太爱她了""我改"之类的话。
高渝听见自己呼吸很沉,胸口起伏,拳头还攥着。
但另一道声音更快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不能停在这里。
高渝转身,大步走向玄关。他的手机扔在自己公寓的床头柜上,没有带过来。他拉开江芏家的门,赤脚飞速冲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手机跑回隔壁。屏幕上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他按了三个数字。
"你好,我要报警。"他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像在念一份合同。"地址是xx路xx号,协鑫公寓1903室。有人非法侵入住宅,实施故意伤害,受害者是女性,身上有多处明显外伤。施暴者仍在现场,已被我控制住。请尽快派人过来。"
接线员在确认地址和伤者情况时,高渝的眼睛一直盯着江芏半开的房门,储禾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把储禾拎出了房间,他要盯着这个危险分子。
高渝挂了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Karl?"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哑,但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这么早……"
"陈律,现在能听吗?"
"你说。"
高渝侧身靠在墙上,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人身伤害案件。受害者是我……邻居。施暴者是她的前男友,非法进入她的住所,实施了殴打和掐颈。我在现场,已经报警。我需要你做几件事——第一,立刻启动刑事自诉的准备程序,同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第二,联系鉴定机构,我一小时内带受害者去验伤,需要正式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查一下储禾这个人,二十二岁,家里有些背景,我需要你评估所有可能的干预渠道并提前封死。"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储,哪个储?"
"储蓄的储,单名一个禾。他父亲……"
"我知道。"陈律的声音沉了沉,"储建国。恒远集团那个?他儿子?"
"对。"
"Karl,你清楚你在跟谁打交道?"
"清楚。"高渝推开门,走回江芏的公寓。"所以我找你。起诉的事,你团队尽快动起来。我要求故意伤害罪和非法侵入住宅罪同时追究,附带民事赔偿。另外,我需要你在警方介入之前准备好法律意见书——我要确保警察到了之后,他走不出这栋楼。"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明白。我现在叫人去所里对接,你带受害者验伤之前先拍好照片,正面、侧位、伤口特写,视频也录一段。还有——"
"还有,她脖子上的掐痕。"高渝清了清有些嘶哑的嗓子,压下些微颤抖的嘴唇说,"我刚才抱她的时候感觉过,印记很深。五根手指全部有淤血,持续时间不会短。"
"这个情节严重能定故意伤害的。你拍清楚。"
"嗯。"
高渝挂了电话,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储禾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扶着餐桌喘气,看见高渝进来往后缩了一步。江芏还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她的左脸颊肿得很高,嘴角破了一道小口,渗了一点血。但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哭,甚至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慌乱。
她听见了高渝打电话的声音,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高渝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他把手机调到相机模式,屏幕转向她。
"我要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江芏点了点头。
高渝拍了她左脸的伤,侧面拍了颧骨到耳根的肿胀,正面拍了嘴角的裂口。然后他示意她偏过头,拍了她脖颈上的掐痕——那个淤痕在晨光里比刚才更清晰了,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像一把锁,每一根都能辨认出轮廓。他录了一段视频,让她缓慢地转动颈部,拍下不同光线下伤口的颜色和深度。
拍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快要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他的胸腔快要爆炸。
储禾在餐桌那边喊了一声:"你们在拍什么?我告诉你,我家里……"
高渝没有回头,稳了稳气息说:"你家里什么人,我现在就能背出来。"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储建国,恒远集团副总裁。你母亲叫赵静,在银行系统。你高中留过一级,大学挂过三门课,去年开一辆保时捷卡宴撞了人之后私了。你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储禾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灰。
高渝走近他两步。"你家的关系网,我会一个一个查过去。你托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发函告知他们在协助一起故意伤害案件的嫌疑人。你看看还有多少人愿意接你的电话。"
储禾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坐下。"高渝说。
储禾坐下了。坐在餐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突然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人。
高渝走回沙发边,重新蹲在江芏面前。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他,眼眶终于有一点红了,但没有掉泪。
"警察二十分钟之内到。"他把声音放低,"我刚才也联系了我的律师。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只需要如实说发生了什么,过程越详细越好。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江芏的睫毛颤了一下。"谢谢你。"
"谢什么。"高渝低头整理医药箱的搭扣,"我母亲……我母亲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后来她教会我一件事——拳头只能赢一分钟,法律能赢一辈子。请相信我的律师团队,他们在这个城市打过十二起类似案件,零败诉。"
江芏沉默了。她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左脸的伤,疼得皱了一下眉。
"我相信你。"她说。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是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硬底鞋踩在地毯上,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高渝站起来,走向门口。他拉开了门。
两名警察站在外面,制服笔挺,腰间挂着对讲机。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扫了一眼屋内的状况——翻倒的茶几,散落的碎片,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人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以及餐桌旁缩着肩膀的年轻男人——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在高渝赤着的脚和只穿了一件灰色T恤的身上停了一瞬。
"谁报的警?"
"我。"高渝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非法侵入和故意伤害,施暴者在屋内。受害者身上有颈部掐痕和面部外伤,我已经指导她做了伤情固定。另外,这是我的律师联系方式,他正在筹备刑事自诉的材料,会在警方调查期间同步跟进。"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个电子名片,递了过去。
年长的警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高渝。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高渝捕捉到了——他认出了那个律所的名字。
"你是……"
"我是受害者的邻居,也是目击证人。"高渝说,"警察同志,我要求对施暴者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同时,我会带受害者去三院做司法伤情鉴定,鉴定报告出来后会第一时间提交给贵所。"
警察点了点头,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储禾。"你,身份证拿出来。"
储禾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手抖得厉害。他抽身份证的时候,钱包掉在了地上,几张名片和一张卡散落出来。没人帮他捡。
高渝转身回到江芏身边。他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你穿上鞋,我抱你下楼还是你自己走?"
江芏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凌乱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嘴角贴着创可贴,脸颊肿着,脖颈上的淤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但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一个笑,像雨云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你抱我吧。"她说,"我可能走不了了。"
高渝没有犹豫。他俯身轻轻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毯子从她膝头滑落,掉在地板上。她的身体缩在他臂弯里,很轻,很安静,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T恤胸前的布料,攥出一个皱巴巴的褶。
储禾在餐桌那边抬起头,看着他们,嘴唇翕动了一下。警察正低头记笔录,没人注意他的表情。他的眼眶突然湿了,嘴角往下撇,像要哭出来。
"江芏,"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
高渝没停步。他抱着江芏经过餐桌,经过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经过翻倒的茶几和碾碎的花瓣。江芏把脸侧向高渝的胸口,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廊里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微凉的消毒水气味。高渝走到电梯口,侧身用手肘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怀里的江芏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闷在他的胸口:"你律师团队叫什么名字?"
"正朔。"
"……我好像听过。"
"听过的人,一般都会放心。"
电梯到了,门打开。高渝抱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拢的瞬间,他透过正在变窄的门缝看见走廊尽头那扇米色的门牌——警察还在里面,储禾的身影被挡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双垂在椅子边缘的手,指尖泛白,微微发抖。
电梯下行。江芏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他T恤胸口被她攥出的那个褶皱,伸出手指慢慢把它抚平了。
"Karl。"
"嗯。"
"我腰撞到桌子之后,有一阵子没法呼吸。"她顿了顿,"但你踹开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突然能喘气了。"
电梯降到八楼,轿厢里很安静。闻言,高渝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暗意,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其实到现在依旧感觉呼吸困难,刚才的画面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无法消化,现在只觉得心疼已经蔓延全身。
江芏正用手指一下一下捋平他胸口的布料,动作很轻,很认真,像在整理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打开,迈步走向停车位,按下车门解锁键。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陈律发来一条消息:已联系三院鉴定科,你到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等。另,刑事自诉书初稿在拟了,中午前能出。
Karl单手抱着江芏,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弯下腰慢慢地把江芏安置在副驾座位上,准备起身后撤时,看到江芏正仰脸看着他,车内的微弱灯光照在她受伤的左脸上,让那些红肿和淤青褪去了一点狰狞,镀上了一层模糊的暖色。她嘴角的创可贴翘起了一个小角,他腾出手按了按,把它贴平整。
她弯起眼睛,没有说话。
江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高渝,高渝...
她想起那天他在自我介绍时说的:我叫高渝,高枕无忧,至死不渝。
嗯。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