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新邻居 江芏,你跑 ...
-
高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苏州的夜色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将整栋别墅笼在一片暗沉沉的蓝灰色里。他没有开灯,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走进客厅脱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微信对话框里他发出的那条"到了吗?"还孤零零地挂在界面上,下方没有任何回复,如同石沉大海。
他靠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扣着。
突然,他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做房地产中介的微信好友,备注名是"陈·高端租赁·苏州"。这是他去年帮一个朋友介绍生意时加的,一直躺在通讯录里没说过几句话。
高渝点开对话框,打了六个字:"你们现在还营业吗?"
对方秒回:"高总!有啥需要您说。"
他打字:"苏州工业园区协鑫公寓,1903那户的隔壁,有没有房源?"
那边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地址和几页资料截图:"1902,同一层,两室两厅,精装全配,上周刚空出来。房主挂的月租是一万二,您要是——"
"租了。明天签合同。"高渝打完这几个字,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中介费按行规走。明天上午十点可以签吗?"
陈中介那边发了一个"OK"的手势,配了一句"高总爽快!"。
高渝把手机丢在沙发垫子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搬家需要的东西——衣服、日用品、电脑和几份重要的文件。其他的可以慢慢添。
他不需要住很久。他只是需要离她近一些,近到每天出门的时候能看到她的门,近到在两人有一些矛盾的时候她无法再躲开他,近到在她有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立刻出现,让她知道,他在。
他习惯用沉默和行动来证明一些事情,但他忘了行动需要时间而沉默需要被解读。他现在租下这个房子,也许显得莽撞,也许显得刻意,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江芏从胡桃里那场宿醉的余韵中醒来,头疼得像有人在她的太阳穴里敲鼓。她灌了一杯蜂蜜水,换了一身家居服,打算下楼去取快递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她好奇是谁,毕竟这栋公寓外人上不来,每个楼层都需要刷独立的电梯卡。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高渝站在她家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一个装着食材和调料,另一个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你怎么在这?"她懵了,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高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有点得意,有点心虚,还有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打算承认"的痞气。他抬起拎着购物袋的那只手,冲她晃了晃:"搬家第一天,隔壁邻居上门打个招呼。"
江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住我隔壁?"
"嗯。"高渝把购物袋换了个手,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正好空出来,地段好,交通方便,离公司也近。"
"你是疯了吗?"江芏看着他,"你昨天还住在城西。你今天就搬到了我隔壁。"
"市场效率。"他说,表情无辜,"租房子这种事,看中了就要果断下手,不然被抢走了。"
他看着她靠在门框上的姿态——家居服是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头发松散地披着,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潮红和枕痕。她那双没被粉黛修饰过的眼睛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是被水洗过的干净的琉璃。他能看到她眼底那层隔膜正在慢慢变薄——从昨晚到今天下午,那道距离像冰面一样封着,此刻似乎正在从边缘开始融化。
"乔迁宴。"他说,"我买了菜,待会来我这吃饭。"
江芏看着那两个购物袋,里面露出青菜的绿和一块用保鲜膜裹好的排骨。她把目光抬起来,落回高渝脸上。他站在那里,没有笑,认真地看着她,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好吧。我刚起床,你先去处理食材,我过一会就来。”江芏有些无语,但想到是乔迁宴,也就不好拒绝了。
高渝见她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欢欢喜喜地转身去了隔壁。
除了食材,他还另外买了一束黄玫瑰,想用这样暗戳戳的方式为爱低头道歉。他先把花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他调整了三次角度,最后把其中一枝稍微压低了,让它斜斜地靠着瓶口。
江芏在半小时后敲响了高渝的门,高渝打开门看到江芏手里拎着一瓶红酒,朝他晃了晃。
"乔迁礼。别嫌弃。"
Karl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标签,"普罗旺斯。"
"喝过?"
"住过。"
"那正好,"她从他身侧挤进门里,发尾扫过他小臂,带着洗发水的气味,"你负责喝,我负责吃。"
"何央的事。"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混在洗菜的流水声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那天在车里我没说清楚。她是我妈朋友的女儿,见过几次面,两边家里希望我们发展关系。我没那个想法,她那边我也从没有过任何承诺。苏黎世那次是家里安排的见面,我第二天就走了,因为公司有事。"
他转过身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看着江芏,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我那天没解释,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结束了,但我没考虑到你可能会因此而不高兴。"
江芏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说话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褐色的瞳仁在厨房的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游移,没有躲闪,就是坦诚地、直白地看着她。
"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排骨你打算怎么做?"
高渝看了她一秒,明白了她暂时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转回身去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调味品,说了一句:"红烧。在法国吃得清淡了,回来要补点酱油。"
江芏看着他在自己小小的厨房里找到生抽、老抽、冰糖和八角,动作熟练地把排骨焯水、炒糖色、加料炖煮,他的侧脸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显出清晰的线条。
油烟和酱香的味道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江芏从门框边离开,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了桌上被插好的黄玫瑰,笑着把桌子上的杂物归拢到一边,再放好两副碗筷。
高渝把排骨端上桌的时候,玻璃碗里的酱汁还在微微冒泡。他同时端了一碗番茄蛋汤,一盘清炒时蔬,两碗白米饭。菜色简单家常,但颜色和香气都恰到好处地让人食欲一振。江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酱香浓郁,甜咸平衡,厨艺竟如此了得。
她咽下去,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伦敦的时候。"高渝拿起红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江芏,“刚开始创业那两年没什么钱,天天吃三明治吃到反胃,就开始学着自己做。Aaron到现在还会说,他当年被我逼着吃了三个月的红烧排骨,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说完,举着杯子问江芏,“喝一杯?”
餐桌上方的灯是暖黄色的,两人间的氛围静谧且暧昧。
“恭喜乔迁新居,愿你三餐四季,未来可期!”江芏接过杯子,朝着高渝的杯口碰了一下,“干杯。”
高渝心里暖暖的,“干杯。”仰头喝下。
"你手背那个疤,"江芏忽然说,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怎么来的?"
高渝低头看了看,小指根部有一道浅白色的细疤,年代久远,已经不太明显了。他想了想,没说实话:"小时候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去捡的时候划的。"
江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桌面,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触感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高渝的指尖微微麻了一下。那道疤被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颗火星落进去,缓慢地蔓延开来。他垂下眼,又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让冰凉的液体压住喉咙深处那一点痒。
江芏夹第二块排骨的时候,嘴角那弯笑意终于没藏住,从右边的梨涡边缘溢了出来。高渝看到那个弧度的时候,悬了一天的那颗心终于往回落了那么一厘米。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高渝的筷子偶尔从盘子里夹菜,偶尔经过她碗边的时候会停一下,问她要不要添饭、汤是不是淡了。江芏的回应很轻,但不再带着车门边那种拒人千里的客气。她喝汤的时候会眯一下眼睛,嚼排骨的时候会微微偏头让酱汁不沾到嘴角。那些细微的动作落在高渝眼里,一片一片地拼回她在马赛峡湾里的样子——那个在水里仰起脸来看他的、眼睛里全是光的姑娘。
吃了大概一个小时。那瓶红葡萄酒见了底,江芏的脸渐渐泛起薄红,话也比之前多了起来。她讲在法国交换时住的阁楼,下雨天屋顶漏雨,她拿锅碗瓢盆摆了一地去接。她比划着那些盆盆罐罐的位置,手在餐桌上方画着圈,手指修长白净,在灯光下像一截玉。
发现自己在看她的手。她的声音他也在听,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到那些地方——她抬手拨耳后碎发时露出的那一小片脖颈,她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她喝过酒后嘴唇上残留的水光,红润而丰泽。
高渝终于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一只手搂过江芏的后脑然后吻住了江芏。
江芏也僵住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江芏并没有推开,反而热烈地回应着。
良久后,两人分开,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一点,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睛看着他,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江芏,和我在一起吧。”他的一只手仍然覆在江芏脑后,声音很轻,用只有两个人靠近才能听得清的音量说着。
空气变得有点黏稠,江芏眼里略过一丝挣扎。她是喜欢的,但才学会不能快速进入一段感情这个道理,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我...”江芏语塞,她的内心在挣扎,她想答应,但又不敢再莽撞。“我还没想好,我吃完了,先回去了。”说完刷的起身夺门而出。
高渝看着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刚从突然离去的背影上回过神,低低的笑了。他总是觉得江芏很可爱,他真的很想立刻拥有,他也一定要拥有。
他摸了摸唇上的温度,心底开始渐渐浮上一层专属于猎人的笃定。
江芏,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