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7、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客栈生意起

　　“什么！”老板娘和时余皆大吃一惊。
　　“六年前，范阳王兵败于临淄王，范阳王仗着水性，渡江逃生，被湍流冲到了八道口，为八道口村村民所救，临淄王的人马追查踪迹，一路查到七绝派山下，临淄王认定范阳王藏匿于此，传令山上山下一个活口不留，可那会儿范阳王已经离开了，临淄王掌权，惨案故被定作悬案。”黄笙一口气讲完了经过。

　　“刀客知道开阳堂堂主就是范阳王？”老板娘疑惑。
　　“这就是另一个大新闻，”缓过气来的公孙无畏大骂，“去他妈的‘一枪破九霄’，估么是和九霄派联合演的一场戏。堂堂堂主连六重境的七绝刀都打不过，末了使出了一套战场拼杀的枪法，叫什么范家枪法，被威远镖局总舵一眼认出身份来。”
　　“也没那么菜，我观摩刀客那套刀法灵活敏捷，应该是摸到了七重境的边。”霜飞叶纠正。
　　“现在七星堂和九霄派门口都炸锅了，城中百姓和各派武林人士纷纷要为此事讨个说法。”连干三碗凉茶的黄笙补充道。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衣月觉得，整个事件，离谱到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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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客栈在这儿呢！”
　　“这家就是白马客栈……”
　　白马客栈门口来了一群人。

　　“什么情况？”老板娘走过去招呼。
　　“唔，我想起了一件事。”公孙无畏放下茶碗。

　　“老板娘，您这儿卖酒吧，就是七绝刀客喝的那种酒。”挤在最前面的武夫扯着嗓子喊
　　老板娘愣了一下，指了指柜台上的半坛烧刀子，“有，就剩柜台上那半坛了。”
　　“找到了，找到了，那就是能提升内力的药酒！”
　　“我就说店里闻着一股药味，是这儿没跑了。”
　　白马客栈门口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路上还有内城出来往这儿赶的。
　　“老板娘，给我一壶。”
　　“我也要！”
　　“我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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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一拥而上，阵仗吓得老板娘一个踉跄。

　　公孙无畏眼疾手快，一把顶住门框。霜飞叶从侧面闪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蜂拥的人群死死挡在门外。黄笙手忙脚乱地帮忙把门阖上，三道人影齐齐抵在门板上，外面还在“哐哐”敲门。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老板娘惊魂甫定。
　　“这就是我刚想起来的事——七绝刀客对战时，说白马客栈老板娘送了他一壶酒，让他身心舒坦，也想通了很多事。”公孙无畏一边倚门，一边道，“观客一至认为你给他的是能提升内力的药酒，声讨完开阳堂就纷纷过来买酒了。”
　　老板娘喜笑颜开，“那还等什么，开张，迎客，收钱啊！”
　　“不是，你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想着我们做伙计的。”黄笙质问。
　　“我没有啊，有还能不想着你们。”老板娘转身抱下柜台上是半坛酒，“咱店三天没开张，就剩这半坛酒。还是你们喝剩下的。瞧见了吧，他喝的你喝的都一样。”
　　“那七绝刀客说的什么话。”霜飞叶不解。
　　“喝酒的时候我开导了他一番。是我说得话管用，跟酒没关系。”老板娘道。
　　“那你还买酒给他们。”黄笙反对。
　　“我卖的是‘七绝刀客喝的那种酒’，又没说是能提升内力的酒。”老板娘理所当然。
　　“这就是普通烧刀子。他们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不得把咱店给砸了！”黄笙制止。
　　“那就跟他们明说，这酒不提升内力。”老板娘势要将这笔买卖做成了。
　　“不成，这种暗示涉嫌虚假宣传。做生意讲究诚信，人无信不立。不要贪图眼前小利因小失大啊！”黄笙劝说。
　　“可是我们客栈已经揭不开锅了。”老板娘试图打开店门。
　　“万一七绝刀客出来澄清，咱弄虚作假的污名可就洗不掉了！你想像开阳堂堂主一样被万人指摘吗！”黄笙呵斥。
　　老板娘停住了。
　　“老黄说的对。”时余点头。
　　霜飞叶、公孙无畏亦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黄笙。

　　“嗷——”老板娘哼唧唧的放下酒坛子。
　　“没关系的老板娘，真要揭不开锅，我教书写字养活你们。”黄笙走上前来安慰。
　　“大黄……”
　　“真走到那一步，我只能辜负师父的教诲，街头卖艺养你啰！”霜飞叶拍拍胸脯走上前。
　　“飞叶……”
　　“哎哎，你俩别走啊！我、我撑不住啦……”公孙无畏大叫。外面还在“哐哐”撞，他一个人顶在门板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板娘还没来及沉浸式感动，门被砰得推开了。

　　公孙无畏整个人向前飞出去，五体投地趴在老板娘面前。

　　大家先是一怔，人群中忽有一人使出一招“探囊取物”，桌上酒坛嗖一下就不见了。
　　霜飞叶紧急拔剑，挡在客栈众人身前。

　　只见那坛酒在空中颠了几个跟头，坛塞哒一声掉了，酒水洋洋洒洒淋了出来。
　　奈何门前围的一众个个都身怀武艺，或伸手接、或张嘴喝、或沾湿衣物再咂，还有个用内力隔空把酒水拢成一团，仰头吞了的。
　　总之，酒坛落地碎了，酒水没浪费。
　　白马客栈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孙无畏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喃喃道：“他们练功，就是为了这一刻？”
　　老板娘无语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个字——“靠！”

　　“诸位，这坛酒就是普通的烧刀子，白马客栈免费请大家尝了。既已尝过，诸位也当知道了，这酒并没有传说中提升内力的神奇功能。”最后是黄笙站了出来。
　　客人们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这种名声在外好东西最易引来祸事，老板娘明哲保身的想法走江湖的都懂。

　　“今日白马客栈无酒可卖了，诸位请回吧。若有打尖住店的客官，里面请。”黄笙吆喝。
　　人群纷纷散开了。

　　老板娘眼珠子咕噜一转，冲出霜飞叶的防线，趴在门口左右呐喊——
　　“白马客栈明日推出补中益气的药酒，欢迎各位再来品鉴啊！”

　　翌日清晨。
　　老板娘赊账，从冯府酒家运了一大缸烧刀子来。
　　“小金花，帮我把库房的老山参拿过来。”老板娘吩咐。
　　时余很听话。
　　老板娘掀开盖子，把老山参往酒坛里一扔，舀子搅了搅，盛出一壶来。
　　“开门，卖酒！”老板娘扇子一挥，吆喝道。
　　“山参泡出味来了么。”黄笙鄙夷。
　　“哪能真泡出味儿来。咱店就这一根老山参，往后岁岁年年可都指着它呢。”老板娘摇着扇子扇着风。

　　群英会在即，武林人士陆陆续续来到白岳城。一传十，十传百，白马客栈彻底火起来了。
　　大堂从早到晚没一张空桌，门槛都被踩矮了三分，连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都围着喝酒的人。
　　时余临危受命去西城木作坊采办两套桌椅板凳。
　　喝酒的人自然不能干喝酒，炸花生、拌皮蛋、腌咸菜都是必点的配菜。
　　喝酒的人喜欢东拉西扯。扯得最多的，自然是杯中酒：“我跟你们说，七绝刀客喝完老板娘那壶酒，当场突破了境界！”
　　老板娘很乐意听，每次都跟大家说，“不信谣、不传谣。老山参泡酒是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但也仅限于此。提升功力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想，练功还是要脚踏实地。”
　　苍白的解释压不住客人品鉴的热情，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柜台后头，老板娘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她抬眼看了看大堂——公孙无畏接时余的班，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里，左脚刚躲过一个醉汉的腿，右肩又闪开一个使刀的膀子，嘴里还能给后厨准确的报上菜谱，脸上尽是游刃有余。
　　老板娘嘴角一弯，当初把他留下来打工还债，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何况他比小金花还廉价。

　　“老板娘，我觉得你是位高人。”
　　公孙无畏招待完客人，往柜台边一躲，“我瞧你手里边那本书像是本药谱。你是不是真有那种提升内力的酒啊。”
　　“你是不是想武学速成？”老板娘悄声问。
　　公孙无畏晨起爱捯饬，错过了后厨的一幕，不晓得参酒是怎么来的。听老板娘这么一问，眼神不自觉就飘到酒坛子上，他舔舔舌头，疯狂点头。
　　“那你试试？”老板娘爽快的舀了一碗。
　　公孙无畏看着清亮亮的酒水，如获至宝。大碗烧刀子，愣是仰头闷了。
　　“咕咚。”公孙无畏两眼一懵，人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
　　“什么动静？”门口负责排号、看场子、叫号的霜飞叶探出脑袋。
　　“醉了，拖后院去。别挡着客人走路。”
　　老板娘低头继续翻书，顺手拨了一下算盘——
　　“误工，扣他半日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