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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刀客与堂主 真真假假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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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枢堂的弟子给老板娘送来一份文书,是白岳城医药经营的批复。随后,就有挑夫送来大筐小筐几十种药材。老板娘留下一部分,剩的让时余搬到后院库房。
“群英会上,刀剑无眼,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提前备下跌打损伤的膏药,下个月必是好买卖。”老板娘道。
“你说这群英会一年一开多好。”霜飞叶想着赚钱,就希望住店的旺季更频繁些。
“也不单是为群英会备的。如果群英会后,客栈生意不景气,就把这里改成医馆药铺。”老板娘提了杆小秤,照着书上的药方,分拣草药。
“医馆?药铺?”霜飞叶纳闷,“咱这里谁会医术?”
“医馆的话,得再请个郎中;药铺简单,照着方子抓药就成,黄笙和时余都学的来。”老板娘道。
“那我呢?”公孙无畏从柜台下探出脑袋。
“你也可以学,不过那会儿说不定你已经闯出名堂来了。”老板娘将药倒进桕里研磨起来。
公孙无畏十分惭愧,“在宗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挺强的。可自己闯江湖了才发现,比我厉害的人多如牛毛。”
“你爹是宗主,门下弟子出招自然得让着你。”霜飞叶一语道破。
“我现在自然琢磨过来了,他们都是看我爹的面子。可我爹非让我闯个名堂出来,我连白岳城里的恶霸都打不过,还谈什么群英会上一战成名。”公孙无畏苦恼。
“练武得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今年没什么建树,三年后则未必。我想,你爹让你出来闯一闯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希望你不要做那井底之蛙。”老板娘宽慰。
“哟,好浓的药香。老板娘开展新营生啦?”老赖头站在门口,腰上别的唢呐锃光瓦亮。
“好久不见,老赖头里边请。”老板娘一边端茶倒水,一边招呼后厨,“黄笙——老赖头来啦——”
话音未落,黄笙已经到了,一恍惚发现连花生米都没现成的,拍起大腿,“哎嘛,这几天生意不好,店里都没备菜了。”
老赖头摆摆手,“不麻烦你们,我就是来传个信。明天樊楼有场约战,七绝刀传人约战开阳堂堂主。我瞧黄笙不忙,又对武学感兴趣,喊他一起凑个热闹。”
“七绝刀还有传人?”公孙无畏诧异。
“你个公子哥,涉世不深,知道的不少啊。”霜飞叶点评。
“我也是饭桌上听我爹说的。昌耀元年,七绝派被灭门,连带山下八道口村十几户人家被屠,当时在江湖上闹的挺大的。”公孙无畏道。
“八道口村惨案啊,我也听说过。我当时在江宁府做小吏,府尹派专人查过,最后朝廷给定了个悬案。”黄笙道。
“除了朝廷,天枢堂秉承江湖公义,也调查过此事,最后归结为魔教所为。”公孙无畏补充道。
“什么事都能扯上魔教,魔教离他七绝派十万八千里呢……就算真是魔教中人所为,派灭了,村屠了,后续呢?也没在江湖上掀起风浪,图什么?”老板娘嗤之以鼻。
“确实,我爹也质疑过这个结论。”公孙无畏道。
“所以啊,七绝派传人的名号一打出来,就在江湖上掀起不小的轰动。尤其是他要约战开阳堂堂主,很难不让人联想这位堂主和灭门案的关系。”老赖头道。
“欸老赖头,那位七绝刀传人叫什么名字,刀法练的如何?开阳堂堂主曾一枪挑开九霄剑阵,刀客不能输的太难看吧。”霜飞叶关心。
老赖头摇摇头,“他神秘的很,就连约战也是花钱请威远镖局代约的。”
“没名没姓的人,开阳堂堂主也肯应战?”黄笙不解。
“威远镖局作保,七星堂没有不应的道理。何况威远镖局出示了画像,就在樊楼门口贴着呢。”老赖头嘬了口茶,“我瞧了一眼,那人身长八尺、头戴斗笠、腰佩长刀、脸上还有道长疤。”
“等等。”老板娘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个人,怎么这么熟呢?”
“我也有点……”黄笙回忆着。
“吼!”四人反应过来,一同看向二楼客房。
送别老赖头,客栈里的气氛都凝重了许多。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的,话也不敢大声说。
时余做好入库盘点,正要跟老板娘交差,就被“嘘”的一声堵回去了。
“楼上刀客明日约战开阳堂堂主。人家特意挑了咱们这间安静的客栈聚敛刀气。”老板娘把人赶回了后院。
“刀客不吃饭吗?我烙了香喷喷的炊饼。”黄笙擎着脸大的饼从厨房探出头。
“回头放大堂,下楼自然就看见了。”老板娘安排。
入夜,老板娘靠在烛台旁看书。为了生计,她近来额外勤于看书。
倏地,烛火晃了晃,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老板娘警觉地放下书,披了外套出门巡视。
“屋顶禁止打架,练功也不行!”老板娘冲屋檐上人大喝。
后院的伙计闻声冲出来。
屋顶上人一怔,转过身来。众人借着月光,才分辨出那人正是住店的刀客。
“我上来散散心。”刀客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客栈小,屋顶不牢固,当心踩个窟窿掉下去……”老板娘赔笑,声音格外温柔。
“好。”刀客回应。
“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屋吧。”老板娘打发。
老板娘回房路过大堂,见桌上的炊饼没动,便端起盘着、配上一壶酒,爬梯子送上了屋顶。
“饿了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老板娘掰开炊饼,分刀客一半,自己吃剩下的一半。
“我听见你们在大堂的对话了,想必你已猜到我就是约战的七绝刀传人。”刀客撕了一块炊饼,放进嘴里。
“这一战对你很重要吧。”老板娘斟满两个酒盏。
“很重要。”刀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心不静啊。”老板娘叹息着吸溜一口小酒。
“我的心境……连一个客栈的老板娘都能看出来吗?”刀客低头哂笑。
“是你自己说的,上来散心。”老板娘转着酒杯。
刀客端起酒壶,酣饮一场。
“担心打不过,丢人?”老板娘笑笑。
“确实打不过。开阳堂堂主一枪破九霄,一战天下名。”刀客放下酒壶,挥袖子擦干嘴,“但我不怕,我就是要讨个说法。”
“既已下定决心,为何心不静?”老板娘扭头看着刀客。
“我不知道这一战的意义……他不是我的仇人,我的家人、邻里却因他而死。”刀客抬头凝望着月亮。
“你不是七绝派弟子。你是……八道口村的百姓?”老板娘敏锐的察觉到刀客措辞的不同。
“是,”刀客使劲闭了下眼,泪水就缩了回去,“我们村就在山脚下,七绝派经常下山救济百姓,我缠着他们学了几招七绝刀法。”
“是当年开阳堂堂主去七绝派避难,被仇家追杀,你们村受累被屠?”老板娘很快将前因后果串成一个故事。
刀客却摇摇头,“他重伤,是我们八道口村百姓救了他。那时,他还不是堂主,我们都当他是打仗的兵卒……他走了,他的仇人却来了,七绝派更是无辜受累。”
躺在屋顶的长刀振动起来。
“七绝刀七重境界,你已经到第六重了!”老板娘见刀随内力波动振动,脱口而出。
刀客看向老板娘,眼中满是惊异,但也只是一瞬,毕竟,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在山门内捡了一本刀谱,三年前就已达到六重境,但第七重的人刀合一,迟迟未能参透。可我不想再等了。”话说出口,心中多年郁结不再是对着墓碑倾诉,刀客舒畅许多,拿起炊饼,大口吃起来。
“开阳堂堂主必然知晓六年前惨案的元凶,天枢堂却密而不报。白岳城的江湖水,似乎也不那么清。”老板娘对月感慨。
“他不该心安理得的坐着堂主之位。他欠一派一村八十四个无辜受累之人一个交代……”捏着炊饼的手在抖。
“这不就是你想要一战的意义吗。你不是挟恩图报,你只是让白岳城人、让江湖人更立体的认识了这位堂主。他可以申诉他的苦衷,但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不该置身事外。把你的故事说出来,江湖自有公论。”老板娘饮尽杯中酒。
“我懂了,谢谢你。”刀客感激。
老板娘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梯子前。
刀客心境平复,盘腿打坐,重新尝试触摸七重境。
“或许他没那么强。”老板娘忽然道。
刀客睁开眼,扭头看向老板娘。
“六年前,他重伤,伤好后,便做了堂主,还能一剑破九霄。既然他这么强,六年前,他又是怎么受的伤?”
———晨昏分界线———
唯二的租客,一个退房了,一个去内城观战学习。客栈没生意,老板娘安心睡了个美容觉。
“阿嚏——”许是昨晚受了风寒,老板娘打了个喷嚏便醒了。
大堂空荡荡的,只有时余在擦桌子。虽然没有客人,但屋顶落灰,桌子还是会变脏。
“小金花,你怎么不去观战?”老板娘下楼,径直走向早餐。
“人多。”时余道。
老板娘没再接话,就着热水把凉透了炊饼给吃了。
“大新闻,大新闻——”霜飞叶鬼哭狼嚎地冲回来。
黄笙和公孙无畏紧随其后。三人俱是上气不接下气。
时余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三碗凉茶。
“住咱这儿的刀客,是八道口村惨案的幸存者。”黄笙率先道。
“哎呀,你说重点!”霜飞叶嫌弃。
“你们知道开阳堂堂主的真实身份吗?”黄笙发问。
“必然是不知道,直接说答案。”霜飞叶更嫌弃了。
“是范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