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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散伙饭 创业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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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楼三层,带后院,门口挂着八个大红灯笼,迎客的帅气伙计在门口站成一排,嗓门是公孙无畏的数倍。
客人来,就是整齐的一声“欢迎光临万福楼”;客人离开,又是整齐的一声“欢迎再来万福楼”。
声如洪钟的阵阵“欢迎”,回荡在白马客栈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是什么招数,学我吗?”公孙无畏的嗓子好很多,能正常交流了。可是店里也没有客人需要他招待了。
空荡荡的大堂,四张桌子,八条长凳,柜台上那坛“白马酒”还剩半坛。白马客栈五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成一圈,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风老板出了樊楼三倍的工钱请谢大嘴巴打快板,死大嘴巴现在都不鸟我了。”霜飞叶坐在老板娘右手边,河豚似的气鼓鼓,“唉唉,你们听——”
街对面传来一阵快板声和谢大嘴巴地道的海津口音。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夸一夸那万福楼,样样顶呱呱!
佳肴味美香,伙计热情大。
老板娘是真火辣,优惠送到家。
楼上客房亮堂堂,宽敞真心话。
列位要是闲溜达,过来歇个脚。
走过路过瞧一瞧,保准谁都夸!”
听罢,众人整齐的一声叹息。
“我昨天打探了,这条街上其他客栈,北边邹记、南边王记、福来分号也都跟我们一样冷清。”
坐在老板娘对面的公孙无畏掰着手指头,讲昨日打探来的消息。
“万福楼的当家也是位娘子,叫风万情。人如其名,风情万种。她这个老板娘跟咱老板娘不同,她是九霄派辖下锦衣楼万老板的外室,也有掌柜的说她是认万老板做干爹。万老板呢,正是万福楼的东家。万福楼啊,就是万老板送给风娘子傍身,哄她开心的礼物。”
“果然,在江湖上混的人,尤其是女人,总要有点倚仗。要么倚仗自己,要么倚仗别人。”老板娘感慨。
“不光是女人需要倚仗,大老爷们儿一样。”黄笙还在神游天地。
老板娘闻言眉峰一蹙,目光扫过,几分威压扑面而来。
“但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黄笙神色一转,给大家打气。
“嗯,咱不学她那种凌霄花,咱衣老板说过,打铁还得自身硬。”霜飞叶附和。
本来是对前途一片晦暗牢骚,突然话锋就转折了。
衣月想着昨晚的盘算有点难说出口,便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说到吃饭,就到我展示的时候喽。打从万福楼回来,我不辞辛苦研发的新品,连做梦都是新鲜点子。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当当当——”黄笙搓搓手,依次揭开桌上三个盆的盖子,“功夫馒头、功夫粥、功夫凉菜。”
老板娘看了一眼黑湫湫的馒头、灰不溜秋的粥、看不出明目的凉菜,深刻反思了昨日的裁员构想——黄笙,似乎也不是非留不可。
“这能吃?”霜飞叶拉着凳子往老板娘身后撤了撤。
“诚如诸君所见,每一样都融合了我的内力与智慧,功夫菜肴这一新派系的诞生,在白岳城可太有噱头了。鄙人习武一年,内力寥寥,卖相不太好,若能得公孙公子和霜妹子相助,定能如虎添翼。”黄笙抱拳,一副走南闯北老江湖的架势。
老板娘抚额。
良久,她下定决心,把昨晚的打算说出了口,“你们也知道,我跟威远镖局的九少有点交情。镖局招长工,缺人,包吃住,月薪比我这儿高一倍。”
黄笙愣了愣:“老板娘,您这是……”
“我跟他们掌柜谈好了。”老板娘不看他们,低头拨算盘,“你们四个都去。黄笙去后厨帮忙,时余跟着账房跑腿。”
她顿了顿,又拨了几下算盘,声音越来越低,“无畏押镖,正好有江湖上闯出明堂的机会。飞叶的话……他们说要个看场子的,你去了,月钱能涨到五钱。”
没人说话。
大堂的氛围比雷雨来临前还闷。
良久,老板娘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怎么?不满意?人家那边比咱客栈强多了。”
“老板娘……”黄笙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的‘功夫菜’还没研究成呢……”
老板娘愣了一下,笑了,“去那边也能研究。”
“那不一样!”黄笙急了,“那边的锅不是这个锅,灶也不是这里的灶,火候也不一样……”
“火候都是自己添柴火,哪儿不一样?”
“就是……就是……”黄笙憋红了脸,最后冒出一句,“那个柴火不是时余劈出来的,粗的细的我用不惯。”
大堂安静了一息。
“我是个读书人,但我想闯荡江湖。我武功是现学的,厨艺……也是现学的。我比人家专业厨子差着一大截。可唯有在白马客栈,你们不嫌弃我。”黄笙说出了真相,难过的坐了回去。
“我也不走。”坐在衣月左手边,一向寡言的时余表态。
衣月看向时余。
“我们走了,客栈你开的下去么?”时余指了指大堂的地,“那片地,我扫了半年,我走了,你知道哪儿最容易脏吗?”他又指了指后院,“那堆柴,我劈了半年,你知道哪种木头好烧吗?”他又指了指桌子,“那些桌子,我擦了半年。你知道哪张桌腿不稳、擦的时候得轻点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低下头,小声道,“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了。”
“我也不去。”霜飞叶站起来。
老板娘抬头,“为什么?”
“二钱,够我花了。”霜飞叶转身走向门口,抱剑,倚墙。
“那边五钱。你能买簪花,买新衣,买柄好剑。”老板娘语重心长道。
“可那边没有你们。”霜飞叶歪头看向门外。
老板娘心头一颤。
“他们都不走,我更不能走。”公孙无畏也站了起来,“我是这里的长租客,我还想赖着向几位前辈请教武艺呢。”
老板娘看着面前这四个人,或坐着,或站着,每一个都坚定不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忽然有点紧。
“你们……”
“我们只是事业上遇到一个坎,跨过去,前方就是坦途。正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黄笙挥着手臂吟起诗来。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我错了……”她声音发颤,没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你们,我以为你们心不在这儿……”
“哎呀呀,老板娘真性情中人,这就感动的流泪了。”公孙无畏连忙呈上霜飞叶递过来手帕。
“你为我们生计考虑,我们都懂。你的好意,我们也都心领。”黄笙安慰。
“老板娘没事啊,你放心,我们与你同在。”霜飞叶扣扣胸口,指向老板娘。
“都过去了,我们一起面向未来。”时余鼓舞。
“呜呜呜,我没跟你们说实话。”老板娘更自责了,哭声越来越大,“我跟镖局谈的是劳务派遣……镖局那边出的月钱……是每人六钱。”
大堂安静了一息。
“我偷偷从你们每个人那里……扣了钱。”
又安静了一息。
“我没想到你们对我这么好……这么鼓励我……支持我……”老板娘抽噎。
“我是个黑心肠的老板娘……我愧对你们的厚爱……呜呜呜……”
衣月捂着脸,做足了挨骂的准备。
良久,没动静。她偷偷从指缝里看——
“老板娘偏心啊,扣我们两钱,却只扣飞叶姐姐一钱。”公孙无畏跺着脚,抬头看着房梁。
“每月六钱的话,当个打手也不错。正巧好久没动手了,最近手痒的狠啊。”霜飞叶活动着手腕脚腕。
“闯江湖需要习武,混江湖的话,做个账房也不错。小时我跟你换换,读了这么多年书,算筹我也是手拿把掐的。”黄笙也凑过来说起风凉话。
“好。”时余又恢复了寡言少语的状态。或许他是真无语了。
“哇——我错了——”衣月放下手,嚎啕大哭并一一看过去祈求原谅,“你们不要走——我给你们涨工钱,每人每月涨一钱……哦不,两钱……呜呜,多了我也拿不出来……我们和衷共济,一定能干过万福楼!”
“请问,你们店还开张吗?”
五人一顿闹腾,不知门口何时站了位头戴斗笠、腰佩长刀、脸上有道长疤的高大男人。
“开张。”五人异口同声的看向门口。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离门口最近的公孙无畏招呼道。
“住店,一晚。”
“来嘞——客官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