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4、打倒万福楼！ 朴实无华的

　　“万福楼开张第二日，咱们客栈饭费么得，茶水钱么得，只有住店五十文收益。就这五十文，还是由我们店唯一的长租客公孙公子包场。”
　　饭桌上，老板娘“咣啷咣啷”敲起算盘。
　　“同志们，各位豪侠们，白马客栈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了！”

　　“老板娘……”公孙无畏的嗓子已经哑到没有声，只有气了，“我觉得……这样吆喝不行……我们得……另想办法……”
　　“诸位有何高见。”老板娘和桌前诸位一一对视。
　　时余不说话，任老板娘对视多久，嘴巴里都没蹦出一个字。
　　老板娘放弃了，直接看向黄笙。
　　“我虽然没有从商的经验，但根据我这么多年读书的经验来看，商战，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既然是打仗，就不得不祭出兵家老祖的圣书——《孙子兵法》。”
　　黄笙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本蓝皮书。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总有一计适合你。”
　　黄笙两指夹书一挥，送向老板娘。
　　“所以，你准备用美人计、苦肉计，还是走为上计？”
　　老板娘是个实干派，最恨纸上谈兵这一套。
　　“这……时间太紧，我没来得及琢磨。”黄笙收回书，细细翻阅起来。
　　“你这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霜飞叶突地站了起来，一脚踩在板凳上，顺手解下腰间佩剑，往桌上一拍。
　　“要我看，砸他场子，让他知道，这条街上，谁是老大。”
　　“据传，万福楼背靠九霄派。”老板娘摇着扇子悠悠道。
　　霜飞叶默默收回剑，拿袖子擦了擦凳子，安静的坐了回去。

　　“我爹说……做生意……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公孙无畏摁着喉咙努力发言。
　　“对嘛对嘛，”黄笙指着书上的话语，“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现在对万福楼的情况一无所知，都是道听途说，万一对面老板是个好相与的呢？咱得跟人家谈谈，搞不好人家财大气粗的，就把咱给收购了。”
　　收购！
　　此话无心，却狠狠痛击了老板娘的神经。老板娘脸色万分不好。她长长叹了口气，一番深思后抡起了袖子——
　　“能动手的事，还是不动口了。走，砸场子去！”

　　“老板娘冷静啊！”
　　“冲动是魔鬼……”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老板娘冲锋在前，四个伙计紧随其后。

　　“五位里面请，雅间还是大堂啊？”万福楼新开张，生意火的一踏糊涂，伙计眼里只有客人和银子，根本认不出这一行人来自街对面的白马客栈。
　　“大堂！”老板娘特意挑了大堂里最显眼的位置。

　　“砸坏东西……要赔钱……”公孙无畏以袖拂面，扯着嗓子嘶喊。
　　“白马客栈第一次团建，全场消费，由本老板买单。”老板娘银票一挥，果决落座。
　　四个伙计匆匆围坐上来。
　　“楼梯右侧那一桌都是习武之人，看着装打扮，是九霄派内门弟子。他们四人每个都不在飞叶之下。”时余嗓子金贵，只说有用的话。
　　“谁说砸场子一定要动手，动口也行。”老板娘理直气壮的退让一步，与众人密谋，“事先说好，上菜之后，尝了就吐，然后给我破口大骂厨子做饭难吃。我相信，这种肮脏的江湖套路，必然屡试不爽。”老板娘邪恶一笑，信心满满。
　　“斯文一脉蒙尘久，谁向空山扫落花。”黄笙感慨。
　　“说人话！”老板娘一巴掌拍在黄笙脑壳上。
　　“有辱斯文！”黄笙斥道。
　　“嗯哼，我没问题。”霜飞叶豁出去了，双手赞成，“我身先士卒，当仁不让。”
　　“不……成……”公孙无畏指着自己的嗓子，“我……喊不动了……”

　　正商议之际，店小二已经开始上菜了，“雪浪鳜鱼、龙井虾仁、一品酿肉、青玉百合、春涧马兰、福寿五仙羹。菜齐了，诸位慢用。”
　　五人看着桌子色相味俱全的菜肴面面相觑。

　　“看我的！”霜飞叶满载着老板娘期待的目光，撸起袖子，拿筷子夹起一块鳜鱼。
　　“吐、吐，你倒是吐啊！”老板娘摇旗呐喊。
　　“好好吃。”鱼肉刚出锅，还烫嘴，霜飞叶扇着嘴里的热气，又夹了一筷子，“你们也尝尝。”
　　“是吗？能有我做的好吃？”黄笙不信，伸出了筷子。
　　“不好吃就吐出来哈。”老板娘满怀希望的叮嘱黄笙。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咽了下去。
　　“嘿哟，这鱼片怎么能这么滑呢，一不留神就滑进肚子里了。”黄笙的筷子又一次伸向鱼盘，“你们三别干杵着，快尝尝。”
　　“喔喔喔……”公孙无畏扯着沙哑的嗓子向时余和老板娘力荐，“比我们宗门……还好吃……”
　　在老板娘魄期望落空的目光里，时余也跟着动了筷子。
　　“噗——”时余朝地面啐了一口。
　　“小金花，我就知道你最靠谱！”老板娘超激动，刚要拍桌大喊，就被时余按下来。
　　“是香菜。我不吃香菜。”

　　老板娘彻底破灭了。
　　眨眼的功夫，六个菜被四个人尝遍，时余也不住点头。
　　“一群没骨气的，几个菜就你们就降了。”老板娘懊恼。
　　“老板娘，你试试。是真好吃，不骗你。”霜飞叶盛了一碗汤羹，放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心中五味杂陈——
　　“咱把他们厨子挖过来吧。”

　　五人打着饱嗝，铩羽而归。
　　其他人倒还好，黄笙最是惴惴不安。
　　白马客栈，可养不起两个厨子。

　　店铺的倒闭，往往是从无休止的放假开始。而老板娘回到白马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休假。
　　“今天也不会有客人来了，大家各自休息吧。想约架的就找人约架，想去内城看比武的就去内城看比武，想参加群英会的就好好准备，什么都不想的就什么都别想了。”在众人仰视的目光里，老板娘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休假……有工钱吗……”公孙无畏不敢大声问老板娘，只敢跟时余小声嘀咕。
　　“不知道。”时余又不发工钱，自然不知道。
　　“想当初，咱们老板娘初来白岳城，意气风发。而今，不会真的被一座万福楼搞得一蹶不振吧。”黄笙特别忧心自己的前途。
　　“我们输在菜品……跟对家厨子打擂……胜了……就能重振白马客栈……”公孙无畏提议。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厨子，连和对家打擂的资格都没有。”黄笙垂头丧气。
　　前途晦暗，霜飞叶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脑袋，“她不会转手把铺子卖了吧。我还挺喜欢跟你们在一起的，不想再换合伙人了。”
　　四人围着桌子，陷入沉默。

　　“老时，你跟老板娘一起来的白岳城，如果不开客栈了，你们去哪儿？”霜飞叶问。
　　“不知道。”时余两眼茫然，“不过，一时半刻她不会离开。”
　　“真的？”霜飞叶来了精神。
　　“群英会在即，万福楼总有满客的时候。”时余道。
　　“对啊，没地方住的客人只能住我们这儿。”霜叶眼睛亮了起来。
　　“事在人为……白岳城那么大……总有我们立足之地……”还没有被江湖打趴下的公孙无畏仍然有着一腔热血，“干他！”
　　“没错，”霜飞叶一拍桌子，震的每个人都惊了三惊，“谢大嘴巴说过，白岳城能成为武林圣地，是靠着每一个心系白岳城的江湖人众星拱月建立起来的威望。白马客栈亦是如此。我们聚在这里，不能只想着领工钱、坐享其成，我们得想办法，为光耀白马客栈出谋、出力！”

　　“好，说的好！”黄笙倍受鼓舞，掌声相喝，“我近来习武，颇有心得。我要钻研新菜，推陈出新。我要把功夫和菜肴融合到一起，开创一个全新的菜系，嗯……就叫‘功夫菜’！”
　　“我再去商量谢大嘴巴，每旬请他说书一场，给咱客栈添添人气。”霜飞叶道。
　　“我在琉璃宗……听说白岳城人喜欢在屋顶约战……茶楼酒肆都以大侠在自家屋檐打架为荣……他们的屋顶……成为朝圣地……江湖人竞相瞻仰……生意随之兴隆……你们看……咱屋顶‘禁止约战’的牌子……撤了吧？”公孙无畏扯着沙哑的嗓子提议。
　　自从公孙无畏把白马客栈的屋顶踩出了个窟窿，老板娘就让人在烟囱上挂了个“禁止约战”牌子。
　　“资金周转不开。”时余沉稳道，“内城茶楼酒肆都是自掏腰包加固房梁，战后碎的瓦片也是自行修缮。所花费用，先行透支，而后再靠经营收回本钱。我们显然没有足够的本金。”
　　“唉……混江湖不容易……”公孙无畏哀声叹息，黄笙和霜飞叶都提出了救客栈的法子，自己不能干等着，便主动请缨，“我去探探……万福楼老板来头……看看除了菜肴……他们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楼上厢房，老板娘坐在木箱上，从堆成山的书简里随手掏出一卷。师父说，无事可做的时候就看看书，日积月累会成为一笔财富。
　　可是，衣月啊，书里的财富如何变现呢？
　　老板娘陷入沉思。客栈经营不善，需要裁员。老板娘倒不是抹不开面子，但是裁谁是个问题。
　　时余虽是路上捡的，但是块璞玉，当初打着保票找人家做跑堂，每月二钱还能付得起。
　　霜飞叶的话，她是拥有十分之一间客栈的人，把她裁了她也得住客栈里，还不如付她月钱，当她老板，何况她会武功，每月只要两钱。
　　黄笙绝不能裁，他是白岳城最便宜的厨子，一日三餐都得指望他。
　　公孙无畏确实鸡肋，但他现在是白马客栈唯一的客人，上房空着也是空着，便宜他住着，相当于每天十文钱就能雇个男丁，性价比极高。
　　手心手背都是肉，肉哪里舍得割。精打细算的老板娘不得不打消裁员的念头。
　　她推开窗透气，却瞥见大堂里空空荡荡。一想到没心没肺的伙计们开开心心休假去了，老板娘实在不忍让他们过的太逍遥。
　　威远镖局似乎招长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