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39、小金花的机缘 苟相忘，无

　　“小金花，我回来啦！”
　　老板娘红光满面的推开客栈门，双手提着一方大食盒，不用猜也知道生意谈的有多成功。
　　“我给你带了樊楼的香酥鸡、酱香鸭、炙羊肉和桂花酥。”老板娘心情好，声音也极是悦耳。
　　时余坐在楼梯上，缓缓抬起头，目光迟滞。
　　“你怎么啦，还没有从被师弟背叛的悲痛中走出来吗？”老板娘放下食盒，走过来，并排坐下。
　　“你们走后，来了位打尖的客人……他好像是冲我来的。他知道我的身世，我却没能问出他是谁……”时余缓缓道。
　　“不会是那个被你骂哭了的周然派人寻衅滋事吧。”老板娘惊讶。
　　时余摇摇头，“不像，他没有为难我，反而替我把脉，传我恢复内力的心法。”
　　“还有这好事，”老板娘笑道，“小金花你于武学一道很有机缘啊，前有冷前辈帮你重拾信心，后有神秘来客传你恢复内力的心法。”
　　“老板娘，你说他会不会是罗刹门的人？”这个问题，时余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他传你的心法是邪魔歪道？”
　　“倒也不是，那个心法听起来很朴实。大致就是，我筋脉寸断后，真气散入周身，用这套心法能够调动真气，在筋脉断口处，重塑出更细密的筋脉。打个比方，原来的筋脉是杉树的话，重塑的筋脉就是榕树，分支更多，联系更紧密，能承载更浑厚的内力修为。他还说，曾有人为突破内力瓶颈，用的就是自伤筋脉然后重塑这种铤而走险的法子。”时余说道。
　　“这个理论……”老板娘思忖，“好像和苍茫诀如出一辙。”
　　“苍茫诀？”时余不曾听说过。
　　“一套域外失传已久的功法。据说因为戾气太重，练到七层必须废掉全身功力重练。而重练后的功力可以直接跃升至第八层。”老板娘道。
　　“破而后立，这套心法不会就是从苍茫诀分离出来吧。域外功法，他真的来自罗刹门？不应该啊，他知道我的身世，也当知道我与罗刹门不共戴天，那为何还要帮我……”时余陷入了自我怀疑。
　　“域外不只罗刹门一派，说不定苍茫诀源自无极宫或者你们月影教呢！”老板娘起身，拍拍时余的肩膀，“你不要想太多，你的功力尽在你掌握，只要你习武是为伸张正义，他是不是罗刹门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老板娘一针见血，时余豁然开朗。

　　“老板娘，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时余仰头看着衣月。
　　“什么事？”
　　“你是不是一直用药帮我温养筋脉。”
　　“啊？”衣月这个哈哈打的极其敷衍，她别过脸，拿起柜台上的食盒布置起来，“什么药？哪来的药？你中午没吃饭吧，趁菜没凉透，尝尝樊楼的手艺。”
　　“老板娘，”时余快步上前，打断她，“冷前辈说，我若不用药调理筋脉，现在连提桶水的力气都没有。这半年来，和我同吃同住的只有你、飞叶、黄大哥。那个偷偷帮我的人，你让我猜——总不能排除掉医圣传人，从猜两个不通医理的人里面猜吧。”
　　衣月沉默片刻，抬起头，脸上一副“你发现了那我就不装了”的表情，但嘴还是硬的，“不就是几味草药嘛，是我偷偷帮你。你既猜到了，又知我不愿意说，心知肚明就好了嘛，干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这样我以后压力很大的——我又不确定那些药对你一定是有益无害的。”

　　衣月话音刚落，就看见时余撩起衣摆，原地跪了下去。“咚”的一声，双膝实打实的撞在地面上。
　　“哎，你这是干嘛！”衣月吓了一跳，“快起来！地上凉！”
　　时余没动。他双手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老板娘，”时余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沉甸甸的，“余落魄之时，承蒙老板娘收留，方不至于走上歧途。这一拜，谢你不弃之恩。”
　　说罢，俯身叩首。
　　衣月伸手去拉他，没拉动。
　　“再拜，谢你赐药医我筋脉之恩。”
　　“唉欸，这我可受不起！”衣月飞快闪到一旁。
　　又是“咚”的一声，时余的头已经磕了下去。
　　“三拜——”时余坚毅决绝。
　　“够了够了！你再拜我要折寿了！”衣月急得跺脚。
　　“谢你从不把我当异类看待。”时余的声音微微发颤。
　　“啊哟，你这就见外了。”衣月也跟着跪了。

　　“你俩这是做什么，夫妻对拜么，还是研究地上的蚂蚁窝？”后院，贺轩大步流星走进来。
　　衣月飞快爬起来，顺手扶起时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能是轻功飞屋顶比较快吧。”贺轩来到桌前，挑了一盘炙羊肉，拿着就往二楼走，毫不客气。
　　“打完了？”衣月目光跟着贺轩走，身子也跟着转圈。
　　“嗯。”贺轩塞了一口羊肉嘴里。
　　“四场？”
　　“三场，”贺轩转过二楼连廊，推开房门，“九霄派掌门留待明日再战。今日我乏了，要休息，不要让别人打搅我。”
　　“哦，好。”

　　“他说什么？他是要约战九霄派掌门？”时余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衣月继续打着哈哈笑道，“江湖上的事嘛，不该问的别问哈。”
　　时余眨眨眼，默默坐到桌子前，拿了一块香酥鸡。

　　“哦，对了，和樊楼生意谈的如何？”时余终于有兴致关心起身边事了。
　　“哈哈哈——”说起这事，老板娘也兴致勃勃，“樊楼大手一挥，买断！三百两！”
　　时余连忙吐了鸡骨头，“三百两！能买下我们大半个客栈了！”
　　“是啊，”老板娘也捏了一块桂花酥，陪时余吃起来，“我们一群贫穷的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凭樊楼的财力，是可以常年垄断市面上的安息茴香的。”
　　“对哦。对我们而言只有一个月的优势，对樊楼来说，可以一直垄断到江湖人不再觉着烤肉新鲜。”时余附和。
　　“给，你的报酬。”老板娘威风凛凛的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时余面前。
　　“我的？”时余一愣。
　　“回来路上我都想好了，你是白马烤肉的创始人，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烤肉。这一百两，该当是你的。”老板娘笑道。
　　“这也太多了。”
　　“无畏和飞叶都能分到二十两封口费，你这一百两算什么。快收下。”老板娘超级大方。
　　“这钱还是老板娘你收着吧，”时余把银票推回去，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为我调理筋脉的那些药，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花了多少，但肯定不止一百两。我还没还你钱呢，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钱。”
　　“哟，你要是这么想两清的话，那我可得好好算算，按照我们无方谷的派头，得向你讨多少银子了。”衣月一本正经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余急了。
　　“哈哈，跟你开玩笑啦，”衣月放声笑起来，“我帮你，不是图你报恩的。咱江湖儿女，古道热心肠。你我能遇见，大概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回头你内力恢复，成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这客栈都未必留得住你。且当我在你落魄时结识了你这个朋友吧。苟富贵，勿相忘。”衣月抱拳。
　　时余很是感动，也跟着抱拳，“苟相忘，无富贵。”

　　时余收下银票，老板娘也开始拨起她心爱的算盘来，“大黄改良了火候和调料的配比，还提出卖方子的点子，分他两成，共六十两。剩下一百两，我就不客气的据为己有啦！扣除税款和买香料的成本，剩下的钱，又能继续装修升级客栈了。”
　　“诶，飞叶、老黄和无畏呢，他们没一起回来？”时余忽然想起来。
　　“内城观摩天梯挑战赛呢，”老板娘记着账本，“贺轩都回来了，他们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黄、霜、公孙进门时，像做贼似的。
　　他们先是趴在门板听听动静，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缝，确认只有老板娘和时余后，才放心的走进来。
　　“你们仨是做什么坏事了吗？”老板娘和时余正在研究穿插栏杆。
　　“老板娘，你那个朋友，贺轩，什么来头？”霜飞叶一溜烟小跑过来。
　　“你知道吗，他一个人，连挑三清派、少林、唐门三派三大高手！”公孙无畏满眼闪着星星。
　　时余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手指头。
　　“三清派？”时余放下捶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他挑了谁？”
　　“姚掌座啊！玉京峰首座！”公孙无畏连说带比划，“开始大家都以为贺轩疯了。纵然他在挑战赛最后一天连挑地字号梯队、天字号梯队，晋级天梯挑战赛，纵使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但一个人新人，上来就放话挑战三大门派的高手，谁不觉得他是找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姚掌座第一个应战，被他一掌震得吐血，当场跪地。少林空慧大师是第二个被点名的，号称金刚铁臂，被他一个过肩摔，胳膊直接脱臼了。最后是唐门唐二爷，这个更惨，暗器都来不及撒，就被贺轩一脚踹晕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也太夸张了吧，说的跟撵小鸡似的，一招制敌啊！”衣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