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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寻衅者的控诉 小金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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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贺轩平卧榻上,双目轻阖,呼吸绵长。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贺轩卸下一身疲惫。
“我看你今天跟任九比划的时候,比现在还松弛。”衣月侧身坐在床沿,十指搭上他的太阳穴,看似漫不经心的揉按,力道却恰到好处。
“那也是因为有你在。”贺轩嘴角扬起来。
“哄小姑娘的话搁我这可没用。”
贺轩笑意不减,“前些日子,你出手救了个快死的人。”
“嗯,天枢堂二堂主蒋尧。”衣月手停了片刻,“我不记得他得罪过你啊?”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贺轩睁开眼,“罗刹门盯上你的客栈了。”
“不是吧,七星堂有奸细!”衣月瞪着圆溜溜的眼珠与贺轩四目相对。
“有没有可能……姓蒋的已经无药可救了,你非要出风头,才引起了罗刹门的主意。”
“玉衡堂这么废吗?”衣月拧眉。当初季堂主说玉衡堂不确定蒋尧中的什么毒,衣月还以为是他们不敢将九霄派的逐云散说出口,感情他们是真没那个鉴毒的本事。
贺轩闭上了眼,“我解决了两个,剩的你自己小心。”
“你解决了他们?那不是摆明告诉他们白马客栈要与他们较真。”衣月大惊失色。
贺轩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我打的是天玑堂巡街、守护白岳城平安的名号。”
衣月松了口气,继续帮贺轩调理放松,“根据罗刹门近来一系列的动作判断,他在群英会上必有大动作。你这个时候挑战四大门派,当心罗刹门黄雀在后。”
“那不正好,我巴不得他们自寻死路。”贺轩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是怕正派痛失战力,让你背锅。”衣月道。
“我走的正当途径。且,我若出手晚了,他们四个就真成‘除魔卫道’的功臣了。”
“行吧,从小到大,没有哪次能说服得了你。”衣月叹了口气。
“你不也一样,从不听我的。”
贺轩正做鬼脸吐舌头,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么晚来客人?”衣月起身。
“你这客栈,跟你信上说得‘勉力维系’,一点边都不沾。”贺轩打横起身,盘坐练功。
“时余师兄,我就知道是你。”活泼的像小兔子般的小师妹拉着时余又蹦又跳。
“今早你去探望大师兄,离开时,我和小师妹刚好碰见。”小羊般性情温和的师弟解释道,“我们白天不敢离开,只能晚上偷偷来。”
“时余师兄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小兔子师妹红着眼睛抱住时余。
“我很好,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时余关切。
“师傅很想你……”小羊师弟搓着手,眼泪打着旋,声音一度哽咽。
小兔子师妹抬起头,嗫嚅道,“师父患得是心脉痹阻之症,醒来听说师兄你被废武功赶下山,再度急火攻心……从此只能缠绵病榻了。”
时余身形一晃,退坐在长凳上,“是我连累他老人家了……”
“我明天就将师兄平安的消息飞鸽传书回去,师父看了信,定会安然好起来的。”小羊师弟擦干眼泪。
“这么的大事,何微为何不告诉我……”时余扶着桌子,满是自责。
“何微师姐?她也知道你在这里?”小兔子师妹诧异。
“碰巧见到了。”时余低着头。
“师兄出事后,何微师姐被掌门关了半年。玉华峰的任何消息,她都无从探知。两个月前,她答应与玉面剑丰衡结亲,才有机会离开玉虚峰。”小羊师弟道。
“玉面剑丰衡……”时余无知无觉的重复了一遍。
“天涯何处无芳草,师兄你不要太伤心。”小兔子师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时余安慰道。
“果然是你。”门口传来一声冷笑,来人翻身下马,踏步流星闯了进来。
“周师弟?”时余疑惑的抬头。
“别喊我师弟,你已经不是三清派的人了。”周然摆摆手。
“你跟踪我们!”小羊师弟抬剑,嫉恶如仇地看着周然。
“师傅病倒,周师兄立马改投玉京峰,不曾回来探望一眼。枉师父以前对他那么好。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小兔子师妹忿忿不平地起身。
周然打量时余一身里衣,又瞧了瞧蒲榻上的铺盖,噗嗤一声,“被逐出师门的前玉华峰首徒,如今沦落到在这小小客栈当店小二,真是时也命也。”
“你这语气……是你出卖的时余师兄!”小兔子师妹拔剑。
“别说那么难听。他若不是魔教余孽,我又谈何告发。”周然弯腰贴脸时余嘲笑道。
时余攥着拳头,“砰”的一声砸在周然面门上。半年来挑水劈柴练出来的力道,竟直接将周然门牙砸掉一颗。
“这一拳,不为我,只为师父。”时余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的皮蹭破了,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内力,这一拳纯粹是蛮力,打的就是周然那张曾经恭恭敬敬喊着“师父、师兄”的嘴。
“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已经没资格做我师兄了!”周然看着手里的牙齿,疯了似的大吼。
“你初入山门,大病一场,是师父攀于悬崖峭壁,采得冰棘草,你才有命活到今天;你想要玄铁剑,师父就把自己年轻时最爱的清浅剑融了,重新为你打造了一柄短剑;你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是师父不分日夜为你输送真气,你才不至于失了心智:这些你都忘了吗!师父养你成人、授你武艺、传你功法,他病倒了,你不膝前尽孝,反而头也不回、一走了之,你枉为人!”时余嘶吼着大骂。
围观的衣月和黄、霜、公孙都惊呆了,他们第一次听到时余爆发出的雷霆之音。
“你骂我?哈哈,你这恶人反倒论起我的不是。师父为何病倒?不是因为你吗!”周然抬头,挺起胸膛,冲着楼上楼下围观众人一顿咆哮,“客栈老板呢,我告诉你,你雇的这个伙计是三清派的弃徒!月影教的少主!魔教后裔!”
“哦,”衣月慢悠悠撵开折扇,稀松平常道声,“何微没告诉你吗,我们早就知道了。”
周然一愣,“不是,他可是魔教之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啊!”
“人人喊打?”衣月瞥他一眼,“莫非你打过?还是说你空会喊?”
周然被噎了一下,“我虽没打过,但正邪不两立……”
“哦,你没打过。那么你自诩正派,是只会喊,不会打吗?”衣月一歪头,折扇后露出极具压迫感的半张疤痕脸。
周然被怼得说不出话,半晌,转身指着时余,“拔剑,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周然,你明知道时余师兄功力尽废,你让他用什么跟你打。”小兔子师妹站到时余身前。
“你从前就不是时余师兄的对手,现在找什么优越感。”小羊师弟也站了过来。
老板娘见状也跟着冷嘲热讽起来,“这位小兄弟,你逼我一个没有内力的伙计同你较量,是为铲歼除恶,还是为泄一己私愤啊?”
周然这回学精了,根本不理会旁人怎么说,直接将矛头对准时余,“你现在也只敢躲别人身后了吗,时余!”
“跟他打!”
后院,冷清风飒飒风姿走了过来。四只狸奴念着经,像是为时余造势。
“我借你一股真气,够你挥霍十招。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分是非、不辨善恶、不懂孝义、不知廉耻的家伙。”
不及时余分说,冷清风直接两指点在时余胸口。真气涌动,引得二人衣袂随风飘扬。
“用不了十招,一招就够了。”
“客栈内禁止斗殴!”
老板娘神色大变。话音刚起,就已经迟了。
真气加持下,时余疾步如鬼魅,一掌落于周然肩头,抬腿飞踢周然上腹,紧接着对浮空的周然就是一顿肘击。周然剑都来不及拔,就砸翻了长凳,趴到了地上。
黄、霜、公孙三人同时张大嘴,咋了眨眼,然后捏捏胳膊上的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时余卸了真气,一步步走上前,“周然,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周然捶着地板,仰天大笑,“我明明长你两岁,就因为我比你上山晚半个月,所以你是师兄,我是师弟。”
“这算什么理由,大师兄收的徒弟和我一般大,还得喊我师叔呢。”小羊师弟十分不能共情。
“我为什么想要玄铁剑,是因为师父替你去藏剑阁订了浮光剑。浮光!那可是藏剑阁十年才出一把的名剑!”周然猛地捶了一下地板,疼得龇了龇牙,但那股子怨气像决了堤的水,根本收不住。
“我为何急于求成,是因为我不想每次都败给你!你知道我看着你被师弟师妹推崇,被师父捧在手心,被大师兄逢人就夸‘我时余师弟天资绝世’,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周然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把那颗心生生剜出来给人看,“这里,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一刀地割!你不是我,你不知道那种日日夜夜被踩在脚下的感觉——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你甚至都不屑于跟我争,你就站在那里,笑一笑,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而我呢?我要讨好这个、讨好那个,所有的笑脸,都需要我去努力维系!我受够了!”
“我还以为,周师兄是真的心疼我,才帮我抄课业的。”小兔子师妹难过的低下头。
周然忽然拔高声音呐喊,“你一个魔教孽种,凭什么在玉华峰受尽爱戴!凭什么你长得比我帅!凭什么你功夫比我厉害!凭什么——”他的声音忽然碎了,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碗,“凭什么何师妹喜欢你不喜欢我……”
老板娘的嘴不自觉张成了个圈,“原来这才是祸源。”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黄笙叹。
“红颜祸水啊!”霜飞叶回忆起何微的轻言慢语。
“依我看,明明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公孙无畏凑了上来。
时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声,“周师弟,放过自己吧。这么多年,你争的东西——师父的玄铁剑、师兄的夸赞、师弟师妹的崇拜——到底是你真正想要的,还是只是为了和我较劲……你是真的喜欢何师妹,还是因为她喜欢的是我,所以你才非她不可?”
周然猛地骤然转身,脸上神色翻涌,复杂难辨。
“师父向来待你偏爱有加,同门师兄弟也素来敬重你,你本就被众人簇拥呵护,却从来视而不见。”
周然的嘴角剧烈抽动了几下,辩驳的话语涌到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瞧,”时余的语气平静得宛若一方枯井,“你连自己真正想要的都看不清,何苦生出这满心恨意。”
人啊,最难战胜的,并非对手,而是那个被执念蒙蔽、看不见真实渴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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