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35、傲慢与偏见 公孙掌门探

　　干活的时光过总是很快。汗水滴入光阴，无声无息间将岁月推远了。
　　老板娘起身揩了把汗，“大黄啊，你这雕花没个三五日也雕不好，先整几个菜，犒劳一下我们千机童子和黎门主。”
　　“好嘞。”黄笙放下刻刀和雕版，“锅里的黄精肘子还焖着呢，我再拌几个凉菜。”
　　“饭？”公孙无畏突然抬起头，“啊，我爹！”
　　公孙无畏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就听见门外车马声急，同时还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卯哥儿，想你的爹——”

　　公孙无畏眼眶一热，一个熊抱扑了过去。
　　粗犷的声音顿时被挤没了音，“……给你撑腰、来了。”
　　公孙无畏心中似有千般苦楚、万般想念，张嘴之际，全部化为哽咽。
　　“行了、行了，半大不小了。外头都是江湖同道，叫人看见了多丢人。”
　　粗犷的男人满脸宠溺的抬头，越过公孙无畏的肩膀，看见一屋子驻足围观的人。随着话音落下，他们瞬间东张西望起来。

　　“爹，我没给你丢人。”公孙无畏擦了擦眼角。
　　“爹知道，爹都知道。只身在外面闯荡，你受委屈了。当初不给你存飞钱，别怪爹哦，都是你娘的主意，她逼我那么写的。你爹我哪舍得你受苦。你可是我公孙家的独苗哟。但你娘她握着咱们琉璃剑宗的财政大权，别说你了，她不仅把我的私房钱搜刮了，还把我的零花钱停了，我想偷偷给你存飞钱，也拿不出一文钱哟。”公孙掌门摸着公孙无畏的头，高大的身躯、粗犷的声音和他细腻的动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没关系爹，我现在……”公孙无畏正要汇报自己在白岳城闯出的小小战绩，就被公孙掌门惊天动地的一吼打断了——
　　“谁是客栈的老板啊！”说着巨剑擎天往地上一立，地面砸出个小坑。
　　衣月吓了一跳。
　　“爹，客栈老板是位姑娘，您这么大声，别吓着她。”公孙无畏抠脚。
　　公孙掌门全然不听，金刚怒目，张口便道，“就是你讹了我儿五十两银子？”

　　这回，客栈里所人都停下来，朝这边看过来。
　　“误会，爹您误会了。”公孙无畏赔笑，“我当时写信想问家里要钱，所以把自己描绘的惨烈了些。我们老板娘人很好的。”
　　“真的？”公孙掌门眉头一皱，紧得能夹死苍蝇。
　　公孙无畏点点头，补充道，“我身无分文后，还是老板娘收留我，允许我干跑堂还债。”
　　“什么！我琉璃剑宗的少宗主，竟然在客栈干跑堂还债！是欺我老了，舞不动剑了吗！”公孙掌门愤怒的戳着剑，地面的坑更深了。
　　“爹，你小点声，这里是白岳城，是个讲道理、讲规矩的地方。没钱就是没钱，怎么能打着咱琉璃剑宗的名号吃霸王餐呢。”公孙无畏一边讲着道理，一边给老爹捋顺气息。
　　公孙掌门将信将疑，忽而注意到门旁旗杆上高高飘扬的五毒旗帜，顿时神色大变，“卯哥，你莫不是中了五毒门的毒，不得已说些昧着良心的话。”
　　公孙无畏一听，霎时汗流浃背了，“爹你说什么呢！”

　　“公孙掌门抬举了，我五毒门独霸苗疆靠的是人心所向，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二楼，传来五毒门门主的锋锐而不失礼貌的声音。
　　“黎门主？这间客栈莫非是五毒门在白岳城的据点。”公孙掌门诧异。
　　“爹，五毒门和我一样，是租客。”公孙无畏急得跺脚。
　　“租客？放着内城九霄派提供的宽敞大气的别院不住，跑外城住这种寒酸破败的小店？”公孙掌门指着残破的栏杆，发出灵魂的质问。

　　“我就说二楼栏杆是咱客栈的排面吧。”老板娘磕着瓜子，对诸位伙计道。

　　“黎门主说内城有弟子病的古怪，可能有时疫。”公孙无畏解释。
　　“时疫？”公孙掌门声音贼大，这一喊，整条街都为之一颤。
　　“爹，你小点声，此事存疑，不要声张。”公孙无畏红着脸把他爹拉进门，“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这一个月来结识的江湖朋友吧。”
　　“诶，都是些无名小卒，不介绍也罢。”公孙无畏摆摆手，“回头爹带你入内城拜访一下各门派掌门，他们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公孙无畏欲哭无泪，只盼着地上裂个缝，自己钻进去埋了，“爹，您以前不常教育我为人要谦逊么？”
　　“咱们琉璃剑宗在是江湖上那也是排得上号的门派，平时低调些也就罢了，来群英会了还低调，那就是谦逊过了头。”公孙掌门说教。
　　“您怕不是骄傲过了头吧。”公孙无畏吐槽。

　　“菜来咯——”后院，黄笙使出了新练杂耍式上菜招式，一个人肩扛、臂驮、手抬，上了四道菜，“黄精肘子、麻辣鱼皮脍、香叶豆腐汤、什锦凉蔬。公孙伯父来的正巧，一起尝尝啊。”
　　“就四个菜，凉菜还占了一半。”公孙掌门满脸嫌弃。
　　“呃，盘子小装不下，肘子还有一锅呢，管够。”黄笙乐呵呵解释。
　　“要卖相没卖相，还一股子草药味，也不知道你们客栈怎么经营的下去。”公孙掌门压根没有品尝的欲望。

　　“嘿——”
　　黄笙撂下肩上垫的毛巾，正要发作，就被时余摁下来，“淡定、淡定。”
　　“爹我求您别说了。您再说下去，儿子我在白岳城要没朋友了。”公孙无畏抚额。

　　“等冷前辈回来，他们两张嘴能来个中庭对决。”霜飞叶道。
　　“想老夫同谁对决啊？”冷清风在一众狸奴前拥后簇下进了门。
　　“冷前辈今天不是在群英会做评委么，怎么回来这么早？”时余问道。
　　“群英会上小打小闹的，无聊。还不如回来滋溜小酒。”冷清风笑道。
　　“冷兄？你在这儿住店？！”公孙掌门惊了。
　　“算不上住店，老夫中意的好徒弟在这儿干跑堂。徒弟没到手，赖着不想走。”冷清风伸了个懒腰。
　　“跑堂？是你吗？”公孙掌门惊喜地看向儿子。
　　公孙无畏一脸无奈，“爹，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冷前辈看中的，肯定不是连恶霸都打不过的平平无奇的我。”
　　公孙掌门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真诚而灿烂地笑起来，“冷兄，这是我儿卯哥儿，筋骨与悟性都算上乘……”
　　“哎呀，爹，”公孙无畏打断，“我那三脚猫功夫飞叶姐就能指点了，哪用得着麻烦冷前辈。”
　　“飞叶？”公孙掌门打量屋内一共两位姑娘，嗑瓜子的是老板娘，那另一位抱剑的想来就是飞叶，公孙掌门眯眼打量片刻，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卯哥啊，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这位飞叶姑娘虽比你大了些，但你若喜欢，我和你娘绝不介意。”
　　公孙无畏登时感到一股杀气从霜飞叶周身散发出来。他立马捂住公孙老爹的嘴，向众人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跟我爹上楼单独聊聊。”

　　“要等他们吗？”一旁看戏看得起劲儿的贺轩问。
　　“算了吧，反正他们看不上我的厨艺。”向来宽宏大量的黄笙难得小心眼。
　　“那我们开饭。”老板娘吐了瓜子皮，邀请五毒门门主和千机童子落座。
　　千机童子盯着桌上的大肘子，馋得咽了咽口水，拽了拽师父的衣角，小声问，“门主，咱们……能跟他们一起吗？”
　　“你可是修栏杆的大功臣，还愣着干嘛？坐呀！”霜飞叶招手。
　　“他们几个都不怕，你俩还介意不成？”冷清风打趣。
　　黎门主颔首一笑，携千机童子入座。

　　黄精肘子是黄笙最能拿的出手的药膳了，但在精通毒理的五毒门门主面前，颇有班门弄斧的意思。
　　“我五毒门内确实有一分支专门研究吃食，但与你们研究药膳是完全不同的方向。”黎门主讲道，“他们主打研究如何把有毒的食材变成无毒的美食。”
　　“有毒变无毒，还美食？”黄笙惊奇。
　　“譬如有种名为‘魔芋’的植物，生食是有毒的，但我的弟子研究发现，将块根挖出来，磨成粉，沸水煮开做成冻，爽滑弹牙，十分可口。”黎门主道。
　　“噢哟，厉害厉害。”众人纷纷称赞。

　　“你们既然是名门正派，为啥要取这么个听上去很邪恶的名字？”黄笙又是添汤又是添菜。
　　“五毒门盘踞苗疆险地，外有异族垂涎苗疆之地，虎视眈眈。门主说，我们取一个不容小觑的名字，也算是为江湖镇守南疆。”童子一边啃肘子，一边骄傲的回答。
　　“镇守边疆啊。多么令人敬仰啊。”黄笙肃然起敬，“可世上功夫千百种，你们为什么要研究毒物？”
　　“江湖常言我们五毒门与毒虫相伴为生，其实并非如此。南疆本就多瘴气、多毒虫，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将瘴气研究透彻，制出解毒的药丸；而南疆有常有外敌来犯，我们势单力薄，研究出控虫术，也是为了更好的御敌。”黎门主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江湖上对你们深深的偏见是怎么回事？”霜飞叶插嘴问道。
　　“他们忌惮瘴气毒虫，不敢踏入南疆。可生长在南疆的我们会经常来中原，他们就将对瘴气毒虫的忌惮转移到我们身上。”千机童子委屈。
　　“天大的冤枉啊！”黄笙感慨。
　　“我继任门主后，大力发展炼丹术、机关术这些分支，希望借此扭转在江湖上的名声，但收效甚微。”黎门主叹息。
　　“门主既然来了白岳城，何不趁机破一破这世俗的偏见？”时余问。
　　“想过啊，可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黎门主感慨。
　　黄笙一拍大腿，“那就学愚公移山嘛。首先，门主这糙汉子的形象得改改。”
　　“我的弟子们觉得，门主形象最好和教派的名字一致，否则很出戏。”五毒门门主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披散的卷发收拾起来，簪了发冠。
　　“真别说，黎门主这么一整，贼有股斯文败类的味儿。”冷清风笑起来。
　　老板娘忽然停了筷子，“万福楼刚开业时，请谢大嘴巴说书造势，同理，门派宣传是不是也可以效仿一下。”
　　“好主意！”霜飞叶一拍桌子，“黎门主同意的话，我明儿个就找谢大嘴巴写本子，把五毒门这些年在苗疆的功劳苦劳好生宣扬一番。”
　　“那可多谢诸位侠士了！”黎门主抱拳。

作者有话说

最近存稿总忘改时间，然后就直接发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