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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栏杆翻修纪事 奶狗追妻第 ...

  •   若说五毒门来了后,白马客栈再无人住店,倒也不尽然。灰袍男子卸了木材,就领了客房钥匙,去后院沐浴,目测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黄笙向不在场的时余讲述栏杆断裂的经过。公孙无畏主动请缨出门请木匠。霜飞叶终于得空问出了困惑一上午的问题,“老板娘,楼上那位英俊的小哥哥是谁啊?”
      老板娘想了想,答道,“我朋友,贺轩。我俩从小玩到大。”
      “哼,什么朋友,明明就是竹马。”任九帮忙把木头运上二楼,下来时与贺轩擦肩而过,狠狠挖了他一眼。
      任九声音不大,但众人站得近,听的一清二楚。
      霜飞叶两眼一亮,八卦的表情放光芒。
      老板娘回手一掏,拧住任九的耳朵,“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拿针把你嘴缝了。”
      “呃,不敢了。”任九疼得呲牙咧嘴。
      “哎呀,好歹是威远镖局的九少,老板娘你悠着点。”霜飞叶连忙伸手去掰衣月的手指。
      黄笙没理会这边闹腾,举着手里的木料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东城的梨木啊。老板娘你们三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呵呵。”老板娘松开手,冷冷一笑,脸色当场黑了三度。
      任九默默低下头,嘟囔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儿不能全赖我。”

      ————时光回溯线————
      衣月买木料,贺轩说要一起去。
      任九一听,眼睛就眯起来了,迅速跟上去,“我也一起,免得某些人挑到以次充好的料子。”
      “你懂木料?”衣月怀疑地看着他。
      “懂!怎么不懂?威远镖局的货箱全是梨木打的,我从小闻着梨木味儿长大的!说起来东城的张记梨木不错,我跟掌柜的熟,一起去能给打个折。”
      于是三人就近去了东城。张记梨木纹理细密,色泽温润,根根都是好料。
      贺轩随手抬起一根,任九立马抢先一步,单手提起另一根梨木,有模样地掂了掂分量:“这根更好,实心儿的,重。”
      “那就它吧。”衣月当即付了钱。
      “一起抬吧。”贺轩说着搭把手来。
      “好啊。”任九嘴角微扬。

      贺轩手刚碰上梨木,便觉得有股劲冲上掌心。贺轩抬头,见任九嘴角扬得更高了,心中顿时了然——他想跟自己较量内力。
      “幼稚。”贺轩说着,掌上同时发力,梨木无声,表面却开始出现细小的震颤。
      衣月兀自走在前头,完全没注意身后暗自较劲的两人。
      就这样,出了铺子门,对拼了一里地。突地一声闷响,梨木从中间炸开了——像是被雷劈过的柴火,木屑四溅,梨木也碎成了七八瓣。任九手里剩下小半截,贺轩手里也是小半截。两个人站在漫天洒落的木屑中,举着木头面面相觑。
      衣月闻声回头,脸都绿了。

      “这根梨木品质不行啊,看着纹理好,里头全是糠。兄台,你挑东西的眼光得再练练。”贺轩撒手,扔了木头。
      任九不敢吱声,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衣月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转身往回走。

      三人回张记木材铺又挑了根梨木。这回是贺轩主动挑选的,挑的正是他第一次随手抬起的那根。
      “来搭把手啊。”贺轩给任九使眼色。
      任九没多想,哪料手一搭上,内力顺着梨木袭来,险些将自己顶飞。任九可不敢当着衣月的面梅开二度,一个劲儿给贺轩使眼色求和。奈何贺轩不搭理。
      “你们俩干嘛呢?抬根木头还要眉来眼去的?”衣月掐腰怒吼。
      “没什么。”贺轩淡淡道。
      任九无奈一个马步扎稳,配合贺轩抬起梨木,恶狠狠道了声,“走吧。”
      前车为鉴,这回不再是内力对冲。而是贺轩直接从梨木的一端施加向下的压力,任九抬梨木的同时,还得运功顶住贺轩的强龙压。
      “累了就歇一歇。”贺轩从容笑道。
      任九低估了贺轩的内力,他早已满头大汗,举步维艰。但当着心爱的姑娘的面,哪有跟情敌认输的道理,“我、不、累。”字一个一个的从任九嗓子里蹦出来。
      贺轩嘟着嘴,挑挑眉毛,不由再压下一成力。
      “噗通”任九跪到在地。脱力的同时,梨木一端哐啷砸在地上,结局可以预见。

      “老板娘,这根木头质量也不行,摔一下就碎了,”搞砸了事情的任九光速爬起来,率先甩锅,“我怀疑商家以次充好。”
      贺轩点头附和,“嗯,瓷瓶似的。”
      “都给我闭嘴!”衣月一声怒喝,两个人同时噤声。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碎木片,“梨木成精了,会生气了,不需要外力,自己就把自己气炸了,是吧!”

      “这回是他先动的手。”任九见事情败露,抢先开口。
      “上回是你先。”贺轩面不改色。
      老板娘懒得掰扯,抬手指着任九,“你,速去张记,让老板派车运两根梨木过来。钱,你付一根,他付一根。”
      “为什么是我去不是他去?”任九不开心。
      “因为需要你刷脸打折。”衣月的回答很朴素。
      “我可以一起去。”贺轩道。
      “站住,你俩一起去,是想把张记木材铺拆了吗!”
      任九释然了。

      ————时光回归线————
      “我说老板娘怎么敢上手揪耳朵,原来是气的。”霜飞叶拍着剑鞘捧腹大笑。
      任九原地尴尬了会,多亏公孙无畏带着坏消息回来解救他,“栏杆修不成了。谭木匠都到门口了,看见五毒门的大旗随风飘,扭头就走,我躺地上打滚都没用。老板娘,要不过几天再修吧。”
      老板娘沉默片刻,毅然决然道了声“不”。她抬头望着二楼残缺不全的栏杆,慷慨陈词,“虽说只是一道栏杆,却撑着整间客栈的气派。往来客人瞧见这般寒酸破败,会以为走错地方,进了荒山野岭的破庙。”
      “所以?”无畏脸上冒了个问号。
      “我们自己修!”老板娘满眼期待的看向黄笙。
      黄笙立刻闪人,“我虽然看过些讲营造的书,但都是当漫画书看的,我若当初细研究过,也不至于现在连面板都刨不平……”
      “哦……”老板娘顿时泄气了。
      “样式张跟我家镖局熟,我可以出面请他过来。”任九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你。
      “贵吗?”老板娘问。
      任九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账算我头上。”
      “那还是算了。”老板娘趴在桌子上。

      “老板娘的难处,或许我这徒弟能解决。”二楼客房门开了,五毒门门主带着徒弟走出来。
      “他?”公孙无畏指着还没自己腿高的童子,满脸嗤疑。
      门主淡然开口,“此子名唤千机。人如其名。”
      上一个听说人如其名的还是老板娘的死对头风万情。公孙无畏心道。
      “去吧千机,你的场子。”门主拍了拍童子的肩。
      千机童子点点头,迈步上前。他目光缓缓扫过栏杆,似是在给一篇文章断句。
      “屋内栏杆形制,无外乎寻杖、花式两大类,咱们客栈原来这种,就是寻杖栏杆。最上面那根横木叫‘寻杖’,中间这根叫‘盆唇’,底下这根叫‘地栿’。竖着的叫‘蜀柱’,蜀柱和蜀柱之间嵌‘横钤’。”
      千机童子边说边在残骸上比划。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断掉的栏杆虽然碎了,但各个部件还勉强能认出来。
      “他好像真懂。”公孙无畏的笑容僵在脸上。

      “断口参差,榫头完好,量了数,照着原样备好木料,半天就能组装好。费劲的工序只在准备木料上。”千机童子道。
      “咱有机会做成樊楼那种“雕梁画栋”的风格的吗?就是栏杆间有漂亮的雕花棂格的。”老板娘比划着问。
      “自然可以。融入些花栏杆的技法便可。横枋下或插花格棂条,或做成雕板,就看老板娘喜欢什么样式了。灯笼框纹、万字纹、葵花纹,都很漂亮。”千机童子掰着手指数道,
      老板娘正琢磨选那种纹路,求生欲拉满的时余举手打断,“框太多,擦灰能擦到怀疑人生。老板娘您再斟酌斟酌?”
      老板娘也是个怕麻烦的性格,当即拍板,“那就做成雕板吧。四大扇栏杆,刚好雕上春夏秋冬四幅版画。你们想想——风尘仆仆的客人一进门,迎面就是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多高雅,多有品味!隔壁万福楼拿什么跟我们比?”
      “雕画?”黄笙顿时来了精神,捋起袖子,“这不正是展示我大师级画技的好时机。”
      “瞧瞧大黄这觉悟,”老板娘竖起大拇指,“你们都学着点。”

      霜飞叶悄悄凑到任九耳边,“好看是好看,可真有客人会欣赏吗?”
      任九压低声音,一脸笃定,“必须有。大不了我请托儿,进门先鼓掌,看完再叫好——一条龙服务。”

      修栏杆工程风风火火开工了。时余从库房搬出一堆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墨斗、角尺,衣月都不知道上一任东家给自己留了这么全的工具。
      千机童子一边着手绘制图纸,一边指挥一众人干活。
      “画墨线我会,我来。”公孙无畏主动拦下任务。
      “你确定你说的画墨线,是用墨斗,而不是毛笔?”霜飞叶质疑。
      “方才没敢吱声,我们宗门的木工课我上过。”公孙无畏挠挠头。
      “琉璃剑宗还有木工课?”黄笙震惊。
      “选修啊。”公孙无畏理直气壮,“我当时选的‘机关术入门’,第一节就是画墨线。”
      “那我锯木头吧。”时余道。
      “我帮时兄弟一起。”任九主动揽活。
      “你此刻不应该备战群英会吗?回头打不进前十,可别赖我耽误你。”老板娘挑了把尺,显然是要配合千机童子量尺寸。
      “不急,功夫练在平常。急于求成反而会走火入魔。”任九拿了锯就招呼起梨木来。

      锯木头对于生手来说不是件易事,任九和时余吭哧吭哧拉了半天锯,堪堪截下一段圆木,更别提画了墨线后,要把木头截成方柱。
      “照你俩的速度,群英会结束了,也未必能把木料按要求备齐了。”贺轩从浴室出来,松开小辫子的头发变成了波浪卷,湿漉漉的滴着水。
      “你行你来。”威远镖局的九少哪里受的住如此嘲讽,立马伸手,要把锯递给贺轩。
      贺轩笑而不语,提起立在墙角的刀,朝任九走了过去。
      “你、你干嘛!”任九提着锯,胆怯的后退一步。
      “让开。”贺轩语气平平。
      任九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果断让了。然后他就看见——
      贺轩扫了一眼图纸,比对梨木桩上的墨线,手腕一翻,“哐哐哐哐”,银光连闪四下,横两刀,纵两刀,两块长方形的木板赫然立于眼前。
      整个过程,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等着木板雕画的黄笙目瞪口呆,第一个扑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在木板表面摸了又摸,“哇噻,光亮整洁,连抛光都省了。”

      任九一颗骄傲的心,碎了一地。
      今天是他人生中无比灰暗的一天,他被同一个人两次秒成了渣渣。
      任九垂丧着头,一声不吭的回镖局了。

      “来的时候光彩照人,走得时候,只剩薄薄的一层灰色。”黄笙扼腕叹息。
      “我头回见有人如此生动形象的阐示了‘败狗’这个词。”霜飞叶深表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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