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30、贵客临门，老板娘孔雀开屏 吼！吼！吼

　　众人嘻嘻哈哈的吃了半个时辰的饭。
　　黄笙收拾碗筷去后院洗刷。方诚士说他所见所闻颇有感悟，要回房专心写游记。
　　老板娘搬了个架子放到北墙下，置了些跌打损伤的膏药在上面，希望明日药膳生意能带动膏药的销路。
　　时余去后院劈柴，收拾大堂的活交给了公孙无畏。公孙无畏昨晚熬了个大夜，今早又起了个大早，甩着抹布不停的嚷嚷困。霜飞叶听的烦了，主动帮忙打水擦地。

　　吱嘎——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今天的肉买完了，客官明日再来吧。”公孙无畏帮忙擦桌子，头也不抬打发道。
　　“我住店。”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住店啊，有房间。”公孙无畏懒散的抬起头，“客官……吼！谢、谢谢……”
　　“谢什么谢啊，不就帮你端盆水么……”霜飞叶端着木盆从后院进来，“吼！”
　　木盆掉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什么情况，撂挑子不想干啦？”二楼老板娘珊珊赶来，“吼！”
　　“你们仨没事吧？”
　　黄笙闻声从后院撩开帘子。
　　“吼！”
　　黄笙石化了。
　　“咋回事？”时余警觉的抄起斧头，闪到黄笙身前，“吼！谢大侠？！”
　　“吼？”门口的人也模仿着学了一声，“这是贵店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老板娘捏了捏自己的脸，“我竟然不是在做梦！一定是上苍听到了我灵魂的祈求。”
　　“谢大侠！你是我的榜样，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爱豆！”公孙无畏一扫疲惫，跳着应援操，拉开自己的袖子，“谢大侠，帮我签个名吧！”
　　“谢大侠，你是我的神！我的信仰！”霜飞叶殷勤的献上笔墨。
　　“谢大侠，你是我的梦中情人！”老板娘夹着嗓子，随手折了花瓶里的花，扑过来敬上，顺带将公孙无畏和霜飞叶挤到了边上。
　　“久仰谢大侠威名，我初学功夫半年，若能得谢大侠指点一二，我必视为一生珍藏。”黄笙矜持的站在老板娘身后，十分真诚的请求。
　　“谢大侠，我是客栈跑堂，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必竭尽全力，使命必达！”相比其他人，时余虽然斧头在手，却显得规矩许多。
　　谢洛声接过霜飞叶递过来的笔，在公孙无畏道袖子上信笔涂了几笔，然后接过老板娘的花，对黄笙道，“无他，唯手熟尔。”一套应付，得心应手。最后，颔首对时余道，“劳烦，上房一间。”

　　“客官里边请！”时余拿斧头比了个请，一路将谢洛声引至二楼雅间。
　　“啊啊啊——是谢大侠的亲笔签名！”公孙无畏当即脱下衣服叠好收藏，“呜呜，早知道我就穿一身新衣服。”
　　“他收下了我的花！”老板娘蹦起来，“我应该准备一大束捧花的！”
　　“他拿笔的时候，手指离我只有一寸之遥，我的的手再抖一抖，就能触到他的手指了！”霜飞叶激动到跺脚。
　　“无他，唯手熟尔。无他，唯手熟尔……”黄灯嘴里叨念个不停，“不愧是大侠的指点，如春风化雨般润进我的灵魂，它好像我迷茫习武路上的一束光，指点着我前进的方向。我要将它铭刻在心，成为我一生的信仰。”

　　谢洛声住进白马客栈的第一天，老板娘已经换了十二身衣裳，还特意用花钿将疤痕完美遮起来。
　　霜飞叶都不知道她惜财如命老板娘有这么多花枝招展的裙衫。就连傍晚踩着夕阳回来的冷清风，看见斜倚窗前、半扇遮面的老板娘，都忍不住默念了句“非礼勿视”。
　　“老板娘，你是要勾魂吗？”时余路过时，喉结滑动，忍不住问了一嘴。
　　衣月拿团扇掩着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怎么样，有希望不。”
　　时余哪敢说个“不”字，只能点头。
　　没过一会儿，将《三年习武五年夺魁》练了十几遍的黄笙也特意来打趣，“老板娘，你这一动不动的，就跟宫里画肖像的贵妃似的。”
　　“一边去，不要碍着我的视线。”老板娘连忙挥手驱赶。
　　黄笙这才发现，老板娘坐的那个位置极是刁钻，楼上谢大侠一开门便能瞧见窗下顾影自怜的美人。

　　“哟，白岳城何时有了这么标致的小娘子？”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衣月懒懒地垂眸，余光里见三五个泼皮无赖不知何时聚在了对面巷口。为首的一个肥头大耳，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他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一片黑毛，呲牙咧嘴的笑。
　　另一个瘦猴似的家伙见衣月不为所动，吹了一声口哨，举着酒壶吆喝，“娘子一个人多无聊啊，陪兄弟们喝两杯？”
　　衣月攒紧团扇，声音冷的似风霜，斥了声“滚”。
　　几个泼皮哄笑起来。
　　“娘子让咱们滚，弟兄们滚个筋斗给她瞧瞧。”粗嗓门的泼皮吆喝。
　　话音未落，那几个泼皮果真翻着跟头朝客栈来了，大有杀入门中的架势。
　　“腌臜泼皮，白岳城里也敢撒野。”霜飞叶闻声杀出来。
　　“哟，这娘们比咱还彪悍。”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对着身后人大笑。
　　“就是他！他就是害我踩破屋顶的恶霸。”公孙无畏抄起家伙，指认为首的无赖。
　　衣月抬手抚向发髻上的木簪子，方想起来现在戴的是步摇。她叹了口气，施施然起身。
　　对面五个人，这边加上公孙无畏也才两个。眼见己方吃亏，黄笙和时余也分别抄起擀面杖和斧子站了过来。这回是五对五了，倒是输人不输阵。
　　衣月不愿动手，毕竟这身衣裳金贵，弄脏了心疼；脸上的胭脂花钿也不便宜，沾了血还得重画。
　　但是，身为老板娘，怎么能让伙计们为了帮自己出头而吃亏呢！

　　衣月撸起袖子，战斗一触即发。
　　却在此时，二楼门内骤然迸出一道雄浑的掌风，气势汹汹，如奔雷掠空，越过白马客栈众人，直拍那群闹事的泼皮无赖。
　　为首的恶霸有所警觉，可手刚抬起来，气力尚未调动，人就被掀翻了。其他手下更不肖说，天女散花般的落在长街上，疼得满地打滚。
　　客栈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向二楼。只是不及众人看清，那爿木门已然“吱呀”一声合上，再无半点动静。

　　醉梦神游的冷清风忽然睁开眼，“好飒的一掌。”然后又迷迷糊糊的阖上了眼。
　　暮色四合，巡逻的天玑堂弟子珊珊赶来，将闹事的泼皮带走。
　　街面上恢复了安静。
　　衣月彻底沦陷了。

　　“他在那里，好似清风落入人间。他眉目清绝，眸底温雅柔和，一袭风骨俊逸出尘……”
　　霜飞叶房中，衣月深情款款倾诉。
　　“那一掌的风掠过我耳畔，我就觉着，世间所有干净与温柔，都凝在他一人身上。连心跳都不觉轻了几分。”
　　霜飞叶巴巴的看着蜡烛，她已经被硬控一个时辰了。
　　“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
　　衣月说着说着，就将脸埋在袖子里偷笑起来。

　　霜飞叶听得眼皮直打架，困意翻涌间，反倒催生出几分理智来。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老板娘，你不觉得奇怪吗，谢洛声——那么大一个大侠——放着内城百十座酒楼和对面万福楼的雅间不住，偏要窝在我们小小的白马客栈。”
　　“那还不是，本老板经营有道。客栈虽小，别具一格。”衣月窃喜。
　　“可他既不像五大侠那样图个安静便宜，又不像烟花侠客那样图口烤肉……”霜飞叶手指撑着眼皮。
　　“咋地，”老板娘打断，撅嘴指了指北屋，“谢大侠就不能像冷前辈图小金花那样，图我这个人吗！”
　　霜飞叶彻底放弃了挣扎，一把抱住枕头，歪倒在榻上，长长叹了口气。
　　“老板娘，你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