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2、约战是习俗 战啊！战吧

　　啪！
　　抚尺一响，客栈里歇脚的人着实多了不少。老板娘、护卫、厨子并排坐在后排长凳上嗑瓜子，只苦了跑堂的时余忙着倒茶水。
　　“今年是昌耀六年，有个算字先生给年号这两个字算了一卦，您猜怎么着，解字——大凶、大乱之相。”
　　谢大嘴巴控场力不是吹得，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偏有北方回来的，见过大世面的听众不屑一顾，“切，不消算卦也知道。你看北边，天子出逃，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客官您别急，且听我细说。”谢大嘴巴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话术自是一套接着一套。
　　“咱们入世之人自然了解这是个什么世道，但我刚才说的先生，常年隐居山野，不闻世事。凶乱之相，确实是测字算出来的，诸位且听我言语的对或不对。”
　　谢大嘴巴将年号书于白纸，展示给众人，“‘昌’字，双日当空，若非大旱，便是天子争权，您瞧这天下，不正应了这字，权利更迭，北朝廷纲常败坏、连年战乱，南朝廷隔着一道天堑苟延残喘。”
　　众人点头称是。
　　“再看这个‘耀’字，火燎儿，羽覆人，主立土。三个象加一块儿，不就是：断子绝孙，死无全尸，最后只剩一座孤坟么。”说书人娓娓道。
　　满堂闻声哗然。
　　“列位，小皇帝想出这年号来，不就是自掘坟墓吗！”谢大嘴巴拍着手心恨铁不成钢道。
　　“事已至此，当何解啊？”有听众问。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谢大嘴巴摇头晃脑言道。
　　“切，要你说。现在已然是天下群雄割据的局面。”又有人提出质疑。
　　南朝人，尤其是来到白岳城的，尽是对朝廷失去信心之人，无所谓大逆不道了。
　　“朝廷式微，武学当立。吾辈自当仗义行侠，守一方安宁。”谢大嘴巴手指屋顶，颇有问道于天的架势。
　　“能说说哪股势力能在这乱世破居而出，还天下安宁吗？”座下有人问。
　　谢大嘴巴点头应允，“不提域外，单论中土势力，如君所见，北朝藩王先后自立，虎视狼顾，妄想逐鹿中原。前有河东王、河西郡王、范阳王，后有临淄王、辽阳郡王，惜哉，俱不得民心，吾不敢苟同。南朝则自天子出逃后，朝廷势力销声匿迹，武林帮派趁势壮大，林林总总数以百计，虽然没有一派的规模比得上北朝藩王，却可称一方水土民心所向。”
　　“南朝十大帮派，先生看好哪方？”好事者追问。
　　“吾生于斯，长于斯。吾不单纯的支持哪个帮派，吾支持的是足下这片土地、头顶的这片蓝天——白岳城。白岳城能成为武林圣地，正是靠着每一个心系白岳城的江湖人众星拱月建立起来的威望。列位来此白岳城，不会只是想着坐享其成，却不为共襄白岳盛世出一份力吧？”
　　谢大嘴巴扫视全场，颇有压迫感。

　　“说实话，我确实单纯想来白岳城寻个庇护，坐享其成的。”
　　最后方，老板娘懒洋洋的磕着瓜子。

　　“但现在，您出力了。你给他们提供了付费宣教，还感染了他们。不用看他们的眼睛也知道，他们正卯着劲儿要为建设更美好的白岳城贡献自己的力量。”
　　厨子黄笙勾起两根手指，像透视眼般从背后看穿了座下听众的内心。

　　“是我出的钱，出力也该算我的。”霜飞叶掐着腰，冷酷道。

　　“这也要争吗？他个大嘴巴在内城讲这些，是有内城三大帮派撑腰，咱这儿可是外城，无依无靠的，你们不怕北边朝廷来的细作把咱们给灭口了？”黄笙手指在颈前比划着。

　　“怕什么，我在。”霜飞叶抖了抖怀中剑。

　　“嘿哟我滴好妹妹，哥哥我这一只脚刚踏入江湖，您可不要让我在没成为一个高手前就夭折了。”黄笙低声倒苦水。

　　“都说了，打铁还得自身硬。你赶考路上不是捡了本《三年习武五年夺魁》么，接着练啊。”老板娘放下瓜子盘。
　　“说实话，我无时无刻不在练习，可那也要三年才能有所成啊。”黄笙的口水快喷了出来，老板娘连忙拖走果盘。
　　“不怕不怕啊，你看看时余、再看看老板娘，哪个功夫比得过你，人家都没说什么，你怕什么。”霜飞叶哄孩子似的哄着。
　　“哼，谁怕了。我只是惜命。”黄笙立刻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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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秋八月八，白岳城白岳山群英会，三年一度，为期七日，遍邀江湖各大门派，以及称得上英雄的游侠参加。
　　习武练武之人总爱有个比较，天下第一不是吹出来的，必得在刀剑上见真章，群英会就是一试高下的好机会。
　　每入七月，中原武林人士、看热闹的世家公子、说书人、生意人纷纷进入白岳城。白岳城客栈的生意因此红红火火，白岳山下的客栈更是千金难求。

　　群英会虽是自八月初八起，但从七月初，便有江湖散客在白岳城内一试高下。他们最常选择较量的地方就是茶楼酒肆的屋顶。两人报出名号，引得众人围观见证，好不快意。

　　吹唢呐的老赖头，最爱围观打斗，遇见精彩的，兴致就来了，唢呐一响，隔着三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老赖头不会武功，但唢呐声与刀光剑影相和，见弱则缠绵，遇强则刚劲节奏，世上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得上招式的吹奏之人来。

　　老赖头家住外城城墙根下，从内城赚钱回来，常爱到白马客栈点一盘花生米，喝一盅小酒。
　　“刚进七月，老赖头生意就开张啦！”老板娘抬头问候。
　　“托衣老板的福，生意兴隆。”老赖头拱拱手，笑呵呵道。
　　“泡椒凤爪、夫妻肺片来喽！”一心追求武学的黄笙是个恪尽职守的厨子，没办法抛下食客，亲自去内城观摩一场场精彩的打斗，只能献上两盘好菜，拉着老赖头问东问西。
　　“凤爪下酒，肺片补气。”
　　黄笙拿围裙擦擦手，挨着老赖头坐下，顺带帮他把酒斟满。

　　“今天是七星堂天枢堂堂口的三当家，约战九霄派掌门的大侄子，地点就约在樊楼楼顶。”老赖头一口花生一口酒，十分乐意分享。
　　“白岳城内斗啊，这叫外人看了去多不好。”黄笙虽不是白岳城人，但还是很在意白岳城的口碑。
　　“何止啊，这是家宅内斗——大舅哥教训混账妹夫。”老赖头此言一出，正在记账的老板娘和百无聊赖的霜飞叶迅速围了过来。只剩时余在勤勤恳恳地擦桌子。
　　“白岳城三大帮派都知道吧，七星堂、九霄派、威远镖局。七星堂布局长远，为了巩固势力，大力倡导各堂口对外联姻。天枢堂的三当家就把自己亲妹子嫁给了九霄派掌门的大侄子。本事门当户对的大好事，去年我还去喝喜酒吹唢呐了，结果上个月，新婿把新妇给打了，新妇连夜哭回娘家了。”老赖头悄声道。
　　“哟，这是为啥子啊。”老板娘燃起熊熊八卦之魂。
　　“说是新婿眠花宿柳，还跟临淄王的义女勾搭上了，嚷嚷着要娶作平妻。新妇自然不同意，两人一吵吵，新婿没忍住就动了手。”老赖头道。
　　“无耻、渣男，可恶至极！”霜飞叶一身杀气尽显，破口大骂。
　　“哥哥为妹子讨回公道，有骨气。”老板娘连连称赞，不过转念一想，又陷入焦虑，“那七星堂和九霄派的关系岂不是僵了？咱们群英会还能按时召开么，会不会影响客栈生意啊。”
　　“勿忧，七星堂十个堂主呢，九霄派也不止掌门他大侄子一个后生，再不济，还有威远镖局撑着咱白岳城的排面。”老赖头不亏是土生土长的白岳城人，对白岳城中事了如指掌。

　　“咱能说说比武的事么？”黄笙早已按捺不住。
　　“那还用问，必是天枢堂三堂主把那个臭男人打的落花流水。”霜飞叶凌空出了一拳。
　　“谁关心结果了，我是说过程、过程！天枢堂用的是本家功夫吧，他出的什么拳，五虎伏魔拳还是霹雳惊雷掌？这种不蒸馒头争口气的约战，不至于动刀动枪的吧。”黄笙左右跟右手较量着，十分激动。
　　“嘿，我若不说，你们绝对猜不到，人家三堂主拿了根竹子，用的是外家打狗棍法。”老赖头乐呵呵讲道。
　　“得劲！”霜飞叶拍桌大喝。

　　“形象，注意形象，别把客人吓走了。”老板娘连忙将人摁了下来，“那这门亲事算是彻底黄了，九霄派面子上挂不住啊。”
　　“咱江湖中人，讲的就是真性情。那个臭男人把话说绝了，还指望他浪子回头不成。”霜飞叶道。
　　“霜女侠说的是，那新婿全然不是大舅哥对手，剑都没机会拔出来。想来去应战，也是被九霄派架过去的。毕竟九霄派中，内门外门女弟子不在少数，总要给她们的交代。”老赖头勾起手指扣了扣唢呐，“这种不上真功夫的打斗，我本不欲开嗓，奈何现场围观人群情绪高涨，陪上一曲，当给三堂主捧个场。”
　　“我说的没错吧，这种打斗对你练武没有任何裨益，安心炒菜吧。”老板娘拍拍黄笙肩膀。
　　“唉，我还想着能见见传说中的惊雷九式。”黄笙眼里的光灭了。
　　“倒也不是没出掌。最后的最后，三堂主在湖畔出了一记惊雷，劈断一棵杯口粗的竹子，竹竿起，轻功一跃，人与竹落到湖面上。三堂主踩着竹竿一路到了湖对岸。”老赖头绘声绘色道。
　　“昔有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神乎其技；今有三堂主一竹凌波，尽显飘逸。踏波而行者，仙人之姿也。”黄笙竖起大拇指，只盼有缘亲眼一睹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