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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马客栈 诸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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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隐匿,万顷天地被墨色渲染成片。
忽有成簇的火把,将夜撕开一道口子。
广元寺骤然亮如白昼。
刀剑斧钺的劈砍刺杀声过后,清剿魔教的行动慢慢接近尾声。
最后一扇门被破开时,神像前的火堆正烧到最后一截枯枝。
“走!”黑衣女子拿黑袍罩住白衣男子,拉着他破窗而出。
寺门轰然倒下,摆在正派武林人士面前的,只剩神龛下的一具尸体。
“禀二堂主,死者是罗刹门右护法,已验明正身。”天枢堂手下呈上尸体上解下的腰牌。
“看清是谁动的手吗?”
众人摇头。
“会不会是谢洛声谢大侠?他今天也参加行动。”有人猜测。
“据可靠消息,左护法也在广元寺中,继续搜!”二堂主没有在右护法的死因上过多浪费时间。
众人领名四散。
“那边那两个站住!”
不远处传来手下人示警的声音。二堂主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你受伤了?”
高墙的暗影下,黑衣女子撵着手上的血迹飞奔着。
白衣男子挥着满是豁口的刀刃挡住背后的飞镖,呲牙一笑,“小伤而已,好在没有辜负宫主的期望。”
“你先撤!”黑衣女子双手交叉一沓,作为支点送白衣男子翻过高墙。
“魔教孽障,留下命来!”
二堂主起剑,追着杀过来。他动作极快,剑锋贴着黑衣女子太阳穴划过,削断一缕黑发。
黑衣女子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扣住对方腕脉,猛力一拧。二堂主吃痛,长剑脱手,旋即足下一踢,长剑边转到黑衣女子右耳边。
“真棘手啊!”黑衣女子感慨着,顺手抛出一把香粉。
趁二堂主挥袖闪避,黑衣女子快击其肋下,顺势扫腿击飞,然后轻功跟进,蹬着他的胸口,借力旋身踏上高墙。
“卑鄙!”
“功夫不错,再接再厉!”
黑衣女子步法极快。二堂主再次出击时,她已拉开三丈远。
“警告!再追你必见阎王!”
云散月现。
高墙上,黑衣女子手里把玩着一根姻缘签,月光朦胧,罩起她的飒飒英姿。
二堂主虽察觉自己气息有异,仍不依不饶。自封了几处穴位,继续追击。
“真不听话。”
黑衣女子叹息着,指间姻缘签贯注万钧之力,似箭矢般破空而出,击向二堂主眉心……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跃下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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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药。”
山下官道驿站,二人已彻底甩开江湖各派的追踪。黑衣女子掏出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
白衣男子看着小黑球,一脸嫌弃。不想吃却不敢拒绝。
“放心吧,我找人试过了。管用,没毒。”黑衣女子昂了昂头。
白衣男子半信半疑地接过药,闭眼吞了。
“把这封信带给澹台鹤。”黑衣女子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来,“他猜的没错。那个人就在白岳城中,且居高位,就是没探出背后是哪一派的势力。”
白衣男子迅速收好,咬着绷带给胳膊上的伤打了个结, “圣女你不回去吗?”
“白岳城的据点离不开我。我要继续留下来调查,看我亲手把他们的面具撕下来。”黑衣女子眯起眼,像暗夜里能窥探一切的猫头鹰。
“圣女倒也不必太上心,宫主说复仇是他自己的事,本来也没指望你。”白衣男子嘀咕。
“无妨,左右我闲着。就当我停下来休息休息。”黑衣女子摆摆手轻松道。
“其实……宫主复仇,不想你牵扯进来。”
黑衣女子抱臂倚墙白了一眼,“听你这话,倒像是我自作多情,上赶着凑热闹一般。方才若不是我出手搭救,你这条性命早丢在荒山之上了。”
白衣男子一时语塞,迟疑片刻方道,“呃……宫主的意思是您没学过经营之道,他觉得您开店的本钱,足够去玉璇堂买消息了。”
“胡说!”黑衣女子袖子一拂,眼睛瞪的圆溜,“你回去告诉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五百两进玉璇堂只能买一条消息,到我手里,便能有源源不断的消息。”
“好吧。”白衣男子屈服了。
“而且,我留在白岳城,不只是为了他……”
黑衣女子嘴角一扬,笑得灿烂。
至于她脑海里想得谁,此乃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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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道。白马客栈。
“月黑风高夜,荒废多年的客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以为里面有人,打着灯笼,走进去巡视一番……”
两男一女,三个伙计围在蜡烛旁边讲故事。
“我一进去,声音就停了。”
一阵停顿。北风呼啸,烛光在黄笙掌心摇曳。
“我举着灯笼照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人影。但就觉着脖子后一阵凉,一阵热,好像有人趴在我肩头呼吸……”
“我提起灯笼,朝肩头猛地一晃!”
唰——烛火熄了。客栈霎时一片黑暗。
“啊啊——我的脖子后面有风!点灯!快点灯!”霜飞叶吱哇乱叫。
呼——时余吹开火折子,屋子再次明亮。
黄笙坐回座位,继续讲着——
“我的肩头什么都没有,但身后多了一面镜子。我不确定那面镜子是一开始就在那里,还是突然出现的……”
霜飞叶缩成了一团,又怕,又想听。
“老人们常说,荒野里的铜镜入夜后不能照。一旦照了,镜中就会多出一个人影……那个影子会摄魂,会取代你。”
时余不敢听了,但他要强装淡定,
“我不信,提灯走了过去……然后,我看见,镜子里……”
黄笙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道黑影爬上了门……”
一道黑影爬上了门。
“咚咚。”黄笙敲敲桌子。
咚咚——细碎的声音淹没在风中。
时余咽了一口口水。霜飞叶双手紧紧握着剑,一动也不敢动。
“黑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它轻飘飘的张开双臂……”
黑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它轻飘飘的张开双臂。
“时余……霜飞叶……开门……”
黄笙夹着嗓子一颤一颤的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
时余和霜飞叶抱成一团。
“哈哈,你们也太夸张了!有这么可怕吗?”黄笙拍案大笑。
时余和霜飞叶铁青色的脸并没有因黄笙的嘲笑而缓和,反而开始不动声色的往桌子底下躲了。
“鬼故事,是故事!是假的!你俩童年缺失吗?”黄笙哭笑不得。
霜飞叶咬紧牙关摇摇头。
时余身手从身后拿了一面镜子缓缓举过头顶。
黄笙探身一观,然后就看见他身后的门上,铺着一张人形的黑影……
黄笙浑身的汗毛的都竖了起来,双腿不由得打起颤,他也想不动声色的钻到桌子底下。
“时余——霜飞叶——黄笙——”
“怎么还有我的名字啊……”黄笙捂住耳朵,泪流满面。
砰!房间的门开了,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时余闭眼默念。
“阿弥陀佛,菩萨慈悲,左青龙,右白虎,冤有头债有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霜飞叶各种召唤。
“大兄弟,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讲鬼故事了!”黄笙抱头痛哭。
“你们三个吃错药了吧!”
老板娘掐着腰,横眉竖目,扯着嗓子大吼。
“有、有鬼!”黄笙仍然不敢回头。
“鬼你个头。”老板娘很想锤爆仨伙计的狗头,“老娘在门口敲了半天门,喊了半门,没有一个人来开门。结果你们仨躲桌子底下讲鬼故事!”
“那老板娘你是怎么进来的……”时余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娘怒火中烧,七窍生烟,“我爬着老槐树,翻墙进来的!”
黄笙后知后觉,猛地回头,“所以,那个黑影……是老板娘!”
“嗐,吓死我了。”霜飞叶推开时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老板娘抚额,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我当初开客栈,为什么要招你们仨做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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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客栈。
客栈不卖马,白马只是客栈的名字。
名字里的白马可不是普通的白马,是唐代著名大诗人李白诗里的白马——“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客栈老板姓衣,名月,是女子。大家都喊她老板娘,但她并未成亲。
老板娘行事霹雳干练毫不造作,和往来白岳城的江湖人士一般,是个爽快的人物。
她身段在城里同龄人中也是顶尖的,你若从远处看她,必会赞叹声好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儿,若慢慢走进,必会被她丰腴的体态和皙白的肌肤所吸引。
若是就此打住,你印象里的老板娘便是秀色可餐、人间绝色。但你若再不知足,正面撞见她的右半边脸,便会由衷叹一句造化弄人——
她右眼周围有三分之一是皱缩的,单看这三分之一就像是面对七老八十的婆子。
一半是二八芳华,风月无双;一半是耄耋枯容,沧桑可怖。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皱,狠狠撞在一处,如何不骇人。
但老板娘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亦不会为客人着想,给自己搞个面纱戴着。
常有住店的豪侠为老板娘惋惜,说江湖上有位不世出的神医叫易明衣兴许可以治好她的脸。
老板娘附和一笑,“既是不出世,又何处可寻;纵使寻到了,那位高人的诊金也不是一个客栈老板娘能付得起。”
老板娘虽然容颜上有硬伤,但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她的柜台上除了记账用的算盘笔墨,就是一面铜镜,闲暇时她总喜欢对镜整理妆容。
除了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她还有个特点,就是云鬟上别着三双筷子。一双木筷子,一双银筷子,一双象牙筷子。
银筷子和象牙筷子大约因着造价昂贵,终年是那两双。木筷子就比较随意,隔三差五换着簪。
白马客栈里伙计不多,一个爱好读书习武的厨子黄笙,一个沉默寡言的跑堂时余,和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霸气护卫霜飞叶。
每当有来客质疑客栈的配置时,老板娘总会赔笑着来上一句,“白岳城是天下武城嘛,伙计难招啊。”
在白岳城里做生意确实不容易,内城的店铺作坊茶楼酒肆哪家背后不是有门派撑腰。没了靠山的小商铺就只能在外城打拼。
白马客栈就坐落在外城入内城必经的巷子里,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老板娘!”
威远镖局的镖车从内城出来,途径白马客栈,押镖的任九露着遒劲结实的膀子,趴在窗口向老板娘喊话。
“我往安阳出趟镖,那里的百花露最养颜,回头给你捎个十罐八罐。等我啊!”
任九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笑意,嘴角咧得几乎能看见后槽牙。
“去去去,老娘有心上人。你别搁这瞎嚷嚷,挡了老娘的桃花。”
老板娘头胀成两个大。明晃晃的疤在脸上,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却挡不住一个有钱任性的二世祖。
“晓得晓得,倘你心上人有了新欢,记得寻我哭一场。”
任九一边后退着跟上镖车,一边拍拍自己胸膛。他眼睛是亮晶晶的,明明是在被驱赶,却像是在自家的地盘上闲庭信步。
“滚滚滚!”
老板娘抄起鸡毛掸子将人撅出二里地。
“啧啧,谁说咱们老板娘背后没人撑腰,响当当的威远镖局九少耶。”
门口矗立的抱剑护卫霜飞叶嚼舌根。
“他那种朝三暮四的纨绔,怎么配的上老娘独一无二的喜欢,何况他还小我两岁。这世道靠人不如靠己。打铁还得自身硬。”
老板娘一边教诲,一边站在门口,看向斜对面装修中的铺子。
听说盘下它的人,也要开间客栈。在充满竞争的白岳城,对面客栈的开业,对本就没什么竞争力的白马客栈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让你招徕客人,别跟门神似的杵着。咱店名声没打响,在白岳城脚跟还没站稳,回头生意被对面抢走了,咱四个就等着喝西北风吧。”老板娘咬牙切齿地数落。
“老板娘放心,我自讨腰包,请了白岳城名嘴谢大嘴巴来说书,咱也学内城的樊楼,赚几个茶水钱。”霜飞叶抬抬下巴,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