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17、救人如救火 啊啊，怎么

　　八月的第一场雨，像是天漏了个窟窿。滂沱大雨把街道冲刷了个干净，朱雀大道从南到北连人影都没有。
　　平时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大堂，现在冷冷清清。
　　“我那师兄离开的太及时了。否则，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要被耽搁多久。”
　　老板娘坐在桌子前听风吹雨。

　　“等他回来，务必要让他在客栈门口坐几天诊，给我们招徕些客人。”老板娘忽而想到一个机智的点子。
　　“嘿老板娘，对面万福楼也没有客人耶。”霜飞叶透过窗棱看向对面，心情甚佳。
　　“但人家有住客。”黄笙和时余关好后院的门窗，也坐到大堂来。
　　“这雨再下一天，后院库房的屋顶就要漏雨了。”时余忧心。
　　“还好大堂的屋顶翻新了，检验瓦匠功底的时刻到了。”公孙无畏满意的看着大堂的屋顶，任窗外电闪雷鸣。
　　“噢，我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啊，受潮发霉可怎么好。”老板娘心痛。
　　“得了吧，最值钱的就是泡酒的那根老山参，前天还被捞出来炖鸡了。”黄笙吐槽。

　　“嗯哼，”老板娘严肃起来，“我们的店是这条街上最便宜的，但住客却没有人家邹记、王记、福来分号多，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刚提价就下雨了。他们的客人都是之前积累的。新的客源被耽搁在路上，还没有入白岳城呢！”
　　黄笙不亏是读书人，脑袋灵光反应快。
　　“那为何之前积累的会比我们多。”老板娘追问。
　　“邹记在北边，是内城出来的第一家客栈；王记在最南边，是进白岳城的第一家客栈。这两家是位置优势。福来客栈是内城分号，品质连锁有保障，还推出住五天送一天的活动，这是声誉优势。我们位置普通，却还要跟一样位置普通但资源丰富的万福楼对打，简直是地狱模式。”公孙无畏分析道。
　　“唉，”老板娘叹了口气，“当初我只是图这里便宜。”

　　“什么动静？”
　　雷鸣过后，雨打屋檐杂音里，霜飞叶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门前老槐树的树杈被风吹断了吧。”公孙无畏似乎也听见了。
　　“我感觉像是打架声……来了！”时余站起来。
　　“轰隆——”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啊！”黄笙捂住耳朵蹲到众人身后，“我什么都没听见。”
　　一阵闪电，大堂亮了一瞬。众人聚在一起，屏息凝神。良久，天空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雷声过后，是纯净的雨声。

　　“没、没声了。”桌子下面，公孙无畏磕巴道。
　　“大白天还能闹鬼不成……谁去看看？”老板娘抱住霜飞叶的胳膊。
　　“我可以去，但是……”时余低头下，与紧紧抱住自己小腿的黄笙四目相对。
　　“无畏，你去。”霜飞叶指使。
　　“我、我……我还没有扬名立万呢……”公孙无畏抱着桌子腿，依偎着黄笙，缩成一团。
　　“你不是叫无畏吗，无所畏惧的无畏呢？”霜飞叶鄙视。
　　“哎呀哎呀，我爹就是希望我勇敢无畏，才给我取名无畏。但名字就是个寄托嘛。”公孙无畏磕着下巴说道。
　　“大好江湖儿女，如此扛不住事。”老板娘数落，“飞叶，我们一起去。”

　　又一道闪电劈下，大堂瞬息明亮。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堂而皇之映在屏风上。
　　“鬼啊——”
　　“啊啊啊啊——”
　　“救命啊——”
　　“妈妈呀——”
　　……
　　此起彼伏的吼声响彻大堂。

　　伴着轰隆轰隆的雷声，屏风倒了，屏风后的人晃了晃，直挺挺的趴倒在屏风上。
　　“是人？是鬼？”黄笙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朝外看。
　　“有影子，是人。”时余道。
　　“活人？”黄笙又问。
　　“活着，快死了。”
　　楼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住店的老五。他被众人此起彼伏的喊声吵了出来，恰看到眼前这一幕。

　　“好多血。”黄笙装着胆子瞅了一眼，瞬间两腿发软。
　　“出于道义，我们是不是得帮帮他。”霜飞叶上前，将人翻身躺正。
　　“野男人，不要捡！喊天枢堂的人来。”老板娘喝止。
　　“他好像就是天枢堂的……”时余摘下那人的腰牌。
　　“天枢堂……堂主令！”公孙无畏凑过来，见令牌大惊。
　　“他是天枢堂堂主！”黄笙瞬间不害怕了。
　　“哦？是那个教训妹夫的小舅子堂主？”霜飞叶端详伤者面容，虽然苍白，但颇有几分姿色。
　　“不是，那个是三堂主，这是二堂主。”时余道。
　　“你咋知道？”公孙无畏问。
　　“牌子上刻的啊。”时余提起腰牌，牌子上的小字展示在众人面前。

　　老板娘一脸严肃，“既然是二堂主，更得喊天枢堂的人来了。开阳堂堂主都能是范阳王了，谁知道二堂主是好是坏。咱们就不要插手别人的是非了吧。”
　　“是坏人的话，自有江湖武林处置。是好人的话，错过救治，白白殒命，不可悲吗？”时余道。
　　老板娘迟疑了。

　　“啊啊——老板娘，他流了好多血，咱店为群英会备的止血膏药先给他敷上吧。”
　　公孙无畏一边喊，一边把柜台上的大罐小罐都抱了过来。
　　“这二堂主伤的太不巧了，如果施大夫还在就好了。”黄笙一边着急，一边念叨。
　　时余蹲下来，当初不少药草是他和老板娘一起研磨了的，药效也听老板娘说过一些。他拔开一个罐子，就往伤口上倒。
　　“不行！”老板娘夺下时余手里的罐子。
　　“这是舒筋活血的，用了只会让他血流的更快。开那个白瓷罐的。”
　　“他气息很弱，内伤连外伤，恐怕等不到内城来人了。”霜飞叶当即盘腿打坐，为二堂主输送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真气。
　　“老板娘，你的藏书里有没有能治疗他的书。”黄笙问。
　　老板娘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的人。
　　“他如果死在我们店里，我们店可就变成凶宅了。”时余的话，一针见血。
　　老板娘的心防被一句话击破了。

　　“麻烦！”
　　老板娘最终妥协了。
　　“无畏，你拿着令牌去内城报信。外面雨大，血迹冲刷的干净，理论上杀手追不上来。但如果有人对你不利，你就随便找家店进去。毕竟白岳城的人，人人都会个三拳两脚。”老板娘语速很快。
　　公孙无畏正义感爆棚，立刻披蓑戴笠出门求援。
　　“时余，去我屋，把梳妆台旁边第二个木箱子打开，将右手边第一卷《备急方》取来。”老板娘继续吩咐。
　　二堂主奄奄一息，霜飞叶的真气输不进去，反而将自己逼得大汗淋漓。
　　“我来吧。”老五从二楼连廊翻了下来。他在霜飞叶对面盘坐，提气，推掌，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送入二堂主体内。

　　众人诧异的看向老五。
　　什么叫深藏不露？这就叫深藏不露。
　　“五大侠，威武。”黄笙抱拳。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看了老五一眼，同时将霜飞叶扶了起来。
　　“老黄，扶飞叶到后院休息。然后烧两碗姜汤，一碗给飞叶，一碗送过来。”
　　“得令。”黄笙一把扶起霜飞叶往后院去，颇有参与感。

　　老板娘拔下银钗，拧开钗头，空心的银钗壳子里，竟然藏了三根银针。
　　一锁膻中，二入百汇。第三针，轻点章门，配合老五的内力，直接逼出一口污血。
　　“有毒。”老板娘取出第三根银针，针尖发黑。
　　这一幕尽收老五见眼底。
　　他眯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来。

　　“书来了。”时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第十五页，照方子煎药。药材库房里都有。”老板娘吩咐，“路过后院时，让老黄在送过来的姜汤里撒一把草木灰。”
　　“哦，好。”时余万万没想到，自己还得干着抓药、煎药的活。

　　“天下雨，书不要淋湿了。”老板娘喊。
　　“知道了。”时余将书护在胸前，撑伞冲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