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18、谁是救命恩人？ 老板娘伸了

　　公孙无畏顺利搬来了天枢堂的救兵。
　　二堂主的手下亲信携玉衡堂大夫先至，天枢堂三堂主和天权堂堂主闻讯，策马后至。
　　白马客栈众人扎针灌药送真气，上上下下好一顿忙活，才没让二堂主在店里一命呜呼。
　　只不过，七星堂的人进来时，众人还没来的及给二堂主寻张床铺，他还躺在倒地的屏风上。
　　时余正听从老板娘的吩咐，拿着拖把清洗地上的血迹。

　　“何人敢伤我七星堂堂主！”
　　“地上湿寒，你们怎么还让二堂主躺在地上。”
　　两位堂主一前一后驾临白马客栈。客栈众人不识得哪个是哪个，但听这纠根问责的架势，立刻躲得远远的。
　　“回禀二位堂主，二堂主他身中剧毒，加之重伤致真气外泄，幸仰赖客栈几位侠士相助，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实在不便搬动。”玉衡堂的大夫恭恭敬敬回禀。
　　天权堂堂主眉头一皱，蹲下来探蒋尧的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余毒滞塞，脉象虚浮，真气乱窜，确实是一脚踩进鬼门关又被拽回来的样子。
　　“蒋尧他向来谨慎，怎会中毒？”天枢堂三堂主似是在问别人，又像是自问。
　　“这也得等他醒了才能知道。”天权堂堂主盘腿坐下，“毒已被锁在章门穴，我运功帮他逼出来。”
　　堂下一众弟子立刻守住客栈内外出口。

　　三堂主无事，起身打量起周围环境。外面依旧雷雨交加，客栈里的伙计们围坐在西南角，或休息，或朝这边张望。
　　“有生之年，我竟然一下子见着三位堂主，还离我这么近！”黄笙感概人生，“嗳无畏，这两堂主都是天枢堂的吗？”
　　“不都是。站着的那个是天枢堂三堂主，叫柯啸南，就是约战妹夫的那个大舅哥。坐地上运功的是天权堂堂主，叫……季云柏。我去天枢堂求救，没想到他也跟过来了。”公孙无畏道。
　　“原来他就是季云柏，”时余虽没见过真人，但关于季堂主的事听说过不少，“据说季堂主跟二堂主关系铁的跟亲兄弟一样。当年二堂主初掌天枢堂堂主之位，七星堂人多有不服，有说他年轻沉不住气，有说他是执拗的疯子。但季堂主力挺，说他就像皂角树，浑身是刺，可它的果实却能洗去污浊；乱世江湖，七星堂需要这样一个浑身荆棘的人做七星堂的铠甲，谁想靠近，先要掂量会不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天枢堂主理江湖事，我观面相，季堂主剑眉星目，人又沉稳，似乎比躺地上那个面露狡黠的二堂主更适合做天枢堂堂主。”黄笙低声道。
　　“可能是嫌麻烦吧，江湖事杂，安抚好这个就可能得罪那个，你瞧三堂主头发都露白了，二堂主命都快搭上了。”公孙无畏私下揣摩。
　　“也不尽然，二堂主有许多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是问过季堂主的意见。七星堂人能接受蒋尧做二堂主，除了他自身功夫高，主要还是因为季云柏能震得住他，他才不乱来。”时余解释道。
　　“看来季堂主，在七星堂颇有威望啊……”黄笙充满敬意的看向天权堂堂主。
　　黄笙正想再讨论些八卦，就被公孙无畏拦住了，“唉欸，三堂主看过来了。”

　　“公孙小友，”三堂主不识客栈其他人，但搬救兵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今日多谢公孙小友及诸位的帮助，将我兄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三堂主鞠手作揖。
　　“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我没做什么……”公孙无畏挠挠头，他确实只去搬了个救兵。
　　若说阎王手里抢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客栈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哪位高人救我兄弟于危难，天枢堂自当重金酬谢。”三堂主姿态极低，十分诚恳。
　　“堂主言重了吧，这二堂主来时啥样现在还是啥样，没见有啥起色，算什么救人于危难。”黄笙不懂医术，说话也直白。
　　“已有一位内力深厚且医术高明之人，将我兄弟散入周身的毒素逼出筋脉、锁在章门穴。待季堂主逼出余毒，便能见气色。”三堂主道。
　　“原来是这样。”时黄公孙三人晃悟。
　　“内力深厚……应该是五大侠吧……”黄笙琢磨，“医术高明……莫非是老板娘？”黄笙想了想，摇摇头，如果老板娘医术高明，脸上何必顶着那么丑一块疤，“或许……都是五大侠？时余你觉得呢？”
　　时余回忆了片刻，也跟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老板娘让他照方煎药。他揣着书就去了库房。可打开书第十五页，才发现，那张方子名曰：泻下。是付主通导大便、消除积滞、攻逐水饮的方子。
　　时余把书的前前后后都翻过了，确实只有这一页页码是十五。
　　时余犹豫要不要跟老板娘再确认一遍，但老板娘的语气似乎不容置疑。
　　借着光，他还看见那本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有两种——一种认真端正，一种潦草随意。两种字迹交替出现，像是两个人在对话。
　　而第十五页的泻下方上，认真端正字迹批了一行：“此方太猛，病人扛不住。”旁边潦草的字迹回了一句：“扛不住也得扛，不扛就得死。”
　　时余回头看了一眼大堂，还挺应景。于是没再询问，便着手抓药、煎药了。

　　时余实在想不透，一副泻下的方剂，和运功逼毒有何关联。如果老板娘错了，此事自当遮掩过去；如果老板娘对了……时余琢磨着，开店半年多，老板娘如果真的医术高超，也不至于在客栈穷途末路时，第一想法就是搞劳务派遣吧。
　　但五大侠那一手茧子，又怎么看都不像捏得银针的样子。
　　处处透着矛盾，时余只能摇了摇头。

　　“敢问，五大侠和老板娘现在何处？”三堂主问。
　　“刚上楼。”黄笙道，“那位五大侠输送真气救人，似乎挺累的，老板娘端了姜汤送上去，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
　　三堂主抬头朝楼上看，那一排房门关的严实。

　　老五在天枢堂弟子接手后，两位堂主抵达前，回房打坐运功调息。
　　老板娘关怀备至的将祛寒的姜汤进门，老五一时没设防，岂料老板娘拔下木钗，眨眼间抵在老五的咽喉。
　　“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也趁人之危。”老五眼皮抬起，他方才消耗太多真气，此刻确实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可不是名门正派的人，我只是一介小女子。”老板娘左手放下姜汤，右手仍稳稳攥着簪子。
　　“你好歹从厨房顺把刀，整根筷子是瞧不起谁呢。”老五鄙夷。
　　“严肃点，信不信它能戳穿你喉咙。”老板娘左手掐腰，右手的筷子戳戳老五的脖子。
　　“信信信，你说吧，你想做什么。”老五妥协。
　　“罗刹门安排给你什么任务？”老板娘直截了当的发问。

　　老五的神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没有使用任何罗刹门的功夫。”老五的声音也变得冷酷，和江湖上神出鬼没的冷血杀手一般。
　　“你听力非同寻常的敏锐，眼力像鹰，内力凶猛却收放自如……”
　　“这不就是一个江湖高手正常的表现。”老五打断。
　　“但你的饮食十分清淡。黄笙的菜咸度适中，你却每次都要用水涮过两遍才吃。你明明很喜欢甜食，却只敢啃馒头，不敢吃糖饼……你并非天生如此，而是药的缘故。药物将你内力强行提升的同时，也将你的五感无限放大。你看似是个高手，但一切都像是悬在细丝上，因为它消耗的是你的生命……罗刹门让你服用七窍散的时候，应该没有跟你说最后这一句吧。”老板娘道。
　　“没说。但是我发现了。”老五低下头，“七窍散，既是提升内力的药，也是罗刹门栓住我们毒。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服下了，便戒不掉了。”他抬起看向老板娘，“外面都是七星堂的人，把我交出去换你的前程吧。”
　　“这倒不必，我跟他们也不是一路人。”老板娘收起木钗，别回发髻上，“你既然知道救人废命，为何还肯消耗内力，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二堂主。”
　　“我厌倦了，为了得到每月一次的七窍散，不得不帮他们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老五长叹一声，自嘲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忍了半个月没有服用七窍散了。”
　　“我信，半夜巡视大堂，我能听见你低声隐忍的喘息。但我不确定是因为你没有完成任务而未能得到七窍散，还是你下定了离开罗刹门的决心，而不再服用七窍散。”老板娘道。
　　“都有吧。罗刹门要拉低少林在江湖上的声誉，让我把魔刹拳和佛门大金刚拳谱公之于众。任务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老五坦言。
　　“我明白了。你下定离开罗刹门的决心，为此你忍了半个月。但现在，七窍散折磨的你撑不下去了。你来到白岳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改变主意，可以立刻完成任务，拿到七窍散。”老板娘道。
　　“没错。少林的任务截止群英会前，届时，即便我没能完成，也会有别人替我去完成。不过那时，等待我的只有死路。所以你现在将我交给七星堂，对我这条烂命而言，是种解脱。”老五道。

　　“我可以帮你解了七窍散。但你得让我看到你的决心。”
　　老板娘说的解毒，就好像喝凉水一样简单。以至于老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把帮你同罗刹门传送往来的‘信蝶’烧掉，我就帮你解毒。”老板娘划开火折子，点了根蜡烛。
　　老五更诧异了。
　　中原人听说过七窍散之名不奇怪，但知道“信蝶”的人可谓寥寥，毕竟没有哪个罗刹门人活腻了，把自己的命根子说出去。
　　老板娘眨着明亮的眼睛，把烛台推上前。
　　老五想赌一把，既然眼前的女人可以把天枢堂二堂主从阎王面前拽回来，他就赌女人也有本事解七窍散。
　　老五二话不说，胸口抽出一根竹筒，盖子打开，里面钻出一只蜜蜂。老五以真气束住蜜蜂，移到烛火上，眨眼间化成一撮灰烬。
　　老板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知道‘信蝶’是只蜜蜂！你是什么人？”老五失声。
　　“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关心我是什么人？”
　　老板娘拔下两只银钗，取出六枚银针。

作者有话说

一腔热血的我开文后备受打击，打算停更几天改改文。后来我想会不会是题材、风格的问题，于是我决定再更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