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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皇的怜悯在何处 在剥削和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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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玛特罗奈。
玛特罗奈浪费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情,她揉着眼睛推开塞雷西娅压在她腿上的脚,掀开被子起床开门。
门外是每天早上准时来帮玛特罗奈梳头的厨娘,见到玛特罗奈完好无损,厨娘宁芙惊慌失措的表情稍加收敛。
厨娘宁芙舒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褶皱趋于平缓:“原来你在这儿。早餐准备好了,把科隆纳的小侯爵也叫起来,今天是第一天,西芙枢机和新老师正在楼下等你。”
教皇宫殿里没有专供贵族学习的私人学校,圣城里倒是有一座神圣瑞拉修士学校,只收十六岁以上的学生。在十六岁之前,玛特罗奈只能接受家庭教育,圣城中学识渊博的主教和神甫就是她最好的老师,为此奥尔西尼家族不惜花费大量钱财。
昨天教皇下令让塞雷西娅·科隆纳接受与玛特罗奈相同的教育,但说实话,玛特罗奈不太相信科隆纳家族会让下一任大族长投身教会。
也许要不了几天,科隆纳家族就会想方设法为塞雷西娅安排新的老师。如果她们没有这么做,那么就说明科隆纳家族内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厨娘低声催促玛特罗奈洗漱下楼。
玛特罗奈无奈地指了指毫无睡相的塞雷西娅,拜托厨娘额外照顾一番,自己则回房间洗漱。
更换长袍时,她再次注意到床头的木匣,顺手打开,里面是两枚印章,一枚是家族印章可以调动银行存款,另一枚是明斯登公爵的私印。
玛特罗奈将两枚小巧的印章收进衣服的夹层里,随身携带。
收拾好后,玛特罗奈下楼和西芙枢机见面。
从前玛特罗奈的学业全部听从尼古拉教皇的安排,老师全是尼古拉教皇手下占据重要岗位的心腹,现在这些心腹多数已经发起调职申请,很快就会分散在西部大陆各地。
西芙枢机为玛特罗奈请来的新老师是曾经在神圣瑞拉修士学校担任教授的隐士埃尔·忒卢里斯。
埃尔·忒卢里斯,年逾七十,是莉菲雅山医修会的创办者,知名隐士,致力于免费医学教育二十余年,为了迟迟没有获许的医学经费来到圣城拜访尼古拉教皇。时机不巧,她刚好凑上尼古拉教皇的弥留之际,作为尼古拉教皇病重药石无医的见证人之一滞留在圣城数月,直到尼古拉教皇回归地母怀抱,西都斯教皇就职,埃尔都没能获批心心念念的经费。
显然,西都斯教皇心怀大志,暂时顾不上审批这些边边角角的医修士的经费,而且埃尔要的实在不是一笔小钱。为了不再继续浪费时间,埃尔四处游说枢机主教,最终被正在寻找老师的西芙枢机接纳,埃尔答应做玛特罗奈的老师来换取明斯登公爵的长期资助。
玛特罗奈展现学生的谦卑:“愿地母庇佑你,埃尔老师,叫我特罗妮就好。”
“你好,特罗妮。”埃尔·忒卢里斯一身朴素黑袍,精神矍铄,因年老而发白的头发包在白色网兜里,浑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师生二人进行了简短的问答,埃尔摸清了玛特罗奈的学习进度,内容和医学全无关系,更倾向于文学教育。像玛特罗奈这个年纪的学生,能够把圣典、和诗歌学个明白就已经很好了,除非打算从小立志学医,不然实在没必要拜师埃尔。
“唉,”埃尔对于奥尔西尼家族硬塞的学生本来就不抱太多希望,奈何真心缺少研究经费,不得不来做玛特罗奈的基础草药学老师。
埃尔从随身携带的书箱里拿出两册基础草药学和一本厚实的相关字典交给学生:“就从这些开始吧。”
西芙枢机没有久留,很快告辞离开了。
九点钟,塞雷西娅准时出现在二楼餐桌旁,打卷的红发使得她看起来年岁更小了。她清楚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且接受良好。塞雷西娅主动向玛特罗奈问候,坦然自若:“早上好,特罗妮,昨天谢谢你的照顾。”
这个少年根本没有羞愧的概念,至少脸上没有。
“早上好,蕾西,希望你昨天睡得好。”玛特罗奈放下书本,坐到餐桌边。
出于礼节,在塞雷西娅出现之前玛特罗奈没有动餐桌上的食物。两人感恩了地母赐予食物的恩典,同时开始享用早餐。
塞雷西娅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玉米浓汤,视线落在窗边看书的老人身上,问:“那个人是谁?”
玛特罗奈默念数字咀嚼面包,九下之后咽下,然后回答问题:“那是我的草药学老师隐士埃尔,西芙枢机认为学医是一条不错的路,可以救死扶伤,宣扬地母对子民的慈爱与关怀。”虚假的借口。
塞雷西娅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她还记得昨天西都斯教皇的命令:“我也要学草药学吗?”
“我不知道,”玛特罗奈犹豫着,给出安全的建议,“你应该和科隆纳枢机好好地谈一谈,不要争吵,平心静气地谈论未来。”
孩子理所当然要在家族长辈的指引下走上合适的道路,既适合自己,也符合家族利益。
玛特罗奈习得的就是这个。
塞雷西娅的骄傲不允许她轻易向族人低头。
饭后,塞雷西娅向埃尔咨询,失落于自己需要的知识无从可得:“我的母亲给我安排了老师,他们都在楚利领,母亲去世不到半年,她们就把我送到这,这儿没有我需要的老师。”
埃尔的目光短暂地挪开书本,落到塞雷西娅身上,漫长的人生经历教导老人不再擅自开口,但地母也教她爱众生:“圣城内汇聚西部大陆最顶尖的人才,其中必定有你的老师,即使是流亡的孤儿也能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不要自怨自艾。”
“属于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塞雷西娅的嗓音不自觉尖锐,“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埃尔一成不变的平和语调吸引人不自觉地听从:“我在和你一样大的年纪时,我是个因战乱失去家园的孤儿,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住所,连衣服都是破旧的。是教会的抚幼院收留我,我得以成长、学习,汲取知识,并就读医学院,过上了相当体面的生活——当然,比起二位的高贵富足生活还是大有不如。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塞雷西娅,圣城拥有世俗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更多的慈爱,当你愿意融入她时,她也会包容你。”
“我们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我就此学习做一个医生,那会是我的偌大损失,也是科隆纳的损失,甚至是圣城的损失。”塞雷西娅咬牙切齿,“我绝不原谅冒犯我的人,我需要力量来惩罚他们,就算是地母!也不会惩罚一个为母亲复仇的孤儿!”
过去的孤儿无法不怜悯现在的孤儿,埃尔虽然不赞同塞雷西娅偏激的看法,仍怀抱善意提醒她:“你的族人长辈有义务帮助你成长,你母亲给你留下了足够丰沛的遗产,你暂时失去了一部分东西,但不代表你双手空空。孩子,先看清楚你所拥有之物,再追求所渴求之物。”
玛特罗奈插了一句话:“埃尔老师是我家花了一大笔钱雇佣来的,虽然你尚未成年且有监护人监管财产,但你只要会签字就能调用部分财产在圣城雇佣合适的老师。”
塞雷西娅若有所思。
*
玛特罗奈拿着新到手的课本跟随埃尔进书房开始第一堂课程。
一个小时后,原本在一楼厨房准备下午茶的厨娘敲响了三楼的书房门,她说:“楚利侯爵出门了。”
玛特罗奈和老师埃尔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做主:“随便她去吧,给她留饭,只要天黑之前回来,就不必多问。”
书房门再次合上,厨娘踩踏楼梯的声音逐渐远去。
“像你这样自觉、自主、拥有巨大书房的学生,根本不需要老师。”埃尔继续在书本的古文字下划线,并在一旁标注含义,她抱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学古代文字,医学才是符合地母教义的道路,文学救不了人。”
玛特罗奈仔细地抄录、默念背诵,完成了一小节的学习后,她才答复:“医学也逃不开古文字,很多东西都隐藏在文字的奥秘之中,包括地母的圣音圣典。”
埃尔看着书内简练的文字和相对来说过分复杂的释义,非常头疼,她只学过医学相关的部分,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跨学科备课是个大问题:“神圣瑞拉修士学校的古典教授更适合你,要我说,我还是更愿意教你医学。”
玛特罗奈眨眨眼,诚实地揭露了奥尔西尼族人的看法:“我既然可以雇佣老师你,那么就没必要亲自去学医。西芙枢机选择你,只是因为我可以暂时没有老师指导。她们不敢让我的老师位置空着,修士学校的教授们太容易受到权力的操控了。我的长辈们认为坏的老师会引导我走上歧路,所以宁肯先请一位德高望重且极少受权力摆布的人先占据老师的位置。”
所以,西芙枢机花费不菲的金钱,火急火燎地大早上领着埃尔赶来,只是为了避免西都斯教皇给玛特罗奈指定一位“无用”的老师。
这在埃尔·忒卢里斯看来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会不会是你们想得太多了?”埃尔从未深入了解教皇宫殿内的权力斗争,她秉持着敬而远之态度的同时难免心存幻想,“无论如何,地母爱子,神爱世人,就像母亲爱子一样自然。教皇不至于难为未成年的孩子,尤其是你这样早慧且聪明的孩子。”
玛特罗奈也希望如此:“我衷心希望教皇能对塞雷西娅有更多的怜悯和关怀。”
埃尔听出玛特罗奈的话有言外之意,但没明白意在何处,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对塞雷西娅的感情比我印象中你们家族的关系要来得亲密。”
玛特罗奈低下头,翻到书本的下一页:“老师,你的迟钝也让我心惊,我们还是继续上课吧。”

突然发现没开段评,现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