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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教皇诞生的钟声 科隆纳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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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亚尔惊叹于玛特罗奈的记忆力:“你才十岁就能独自判断形势,就算你以后当上教皇我也不会惊讶。”
玛特罗奈扯了扯嘴角,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极为显眼:“到时候我也不会惊讶的,我是奥尔西尼大族长明斯登公爵的女儿,母亲送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加亚尔笑了:“但是佩雷蒂枢机不是公爵的女儿,她是祖特番尼逃难到巴索尼亚的移民后裔,读的是教会的免费义务学校,努力刻苦、天赋出众,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今天,六十四岁已经做了十五年的枢机主教,我敢肯定,她比我们都聪明得多,至少比现在的你聪明而且有学识。”
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冒出加亚尔的嘴巴,这人说起话来实在是太过浮夸了。
玛特罗奈不得不打断她:“科隆纳一定给这个聪明人开始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而这个聪明人也会给予科隆纳足够的诚意作为回报。”
加亚尔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茶汤,为今晚的谈话画上句号:“这不是很好吗,佩雷蒂枢机有智慧,所以她明白我们奥尔西尼在圣城所有用的巨大能量,我们没有得罪过她,彼此可以相互尊重,应该不至于为难你。”
极好的设想,如果事实真如加亚尔所说,她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月光为彩绘的玻璃落下银纱,加亚尔哼唱了一段家乡小调,督促玛特罗奈上楼:“已经很晚了,好孩子该睡觉了。”
玛特罗奈乖乖走上楼,关上房门前,她抬头问门外的加亚尔:“你看着很累,就在隔壁睡一觉吧。”
玛特罗奈居住的套间曾归属尼古拉教皇,专门给教皇的贴身侍从留了房间,比骑士们在楼下的临时居所宽敞十倍,家具浴室一应俱全。
加亚尔右手叩左胸,向玛特罗奈行祝福礼:“感谢你的体贴,特罗妮。但是我必须履行职责和我的下属同住,祝愿你好梦。”
玛特罗奈拉着门把手,歪了歪头,半长的银发扫过肩膀:“即使是大主教的命令?”
“即使是令人尊敬的奥尔西尼大主教的命令,”加亚尔抬手间露出一枚闪亮的勋章,代表她教皇国伊尔弗拉奇教区军事修会骑士长的身份。伊尔弗拉奇领地是拱卫圣城的重要教区之一,军事修会的骑士团直属于教皇,并不听从教皇之外任何人的号令。
加亚尔垂下的银色睫毛闪烁着近乎冷酷的光芒:“我忠实等候您走上宗座的那一天,届时我会诚心诚意为您守夜。”
自从尼古拉教皇重病卧床后,玛特罗奈寸步不离地守侯在教皇身边,她从未听教皇下达过调用教区骑士团进教皇宫的命令。
在尼古拉教皇垂危之际,能够调动加亚尔进城的人屈指可数,玛特罗奈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认为更大的可能性是明斯登公爵的命令。
怪不得玛特罗奈此前从未在圣城见过加亚尔,而且加亚尔连牡蛎枢机的传闻都没听说过,这些知识对于常年生活在圣城的神官骑士们而言是调剂生活的风言风语,是常识。
但对于常年在外驻守、突然被调入圣城的骑士而言,能够在短时间内记下众多枢机主教的身家背景已经很不容易。
玛特罗奈探究地再次看了眼加亚尔的眼睛:“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晚安,加亚尔。”
加亚尔举起玛特罗奈一缕银发亲吻,一如母亲给予孩子的晚安吻:“晚安,特罗妮,愿地母庇佑你。”
“明天见。”非常注重干净的特罗妮生硬地揪回自己的头发,不太高兴地瞪了眼加亚尔疑似泛着油光的嘴唇,“咚”地关上了房门。
*
教皇厅的大门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能确定秘密会议的选举结果,不过既然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目标,奥尔西尼家族也没必要在此时多生事端。
玛特罗奈在加亚尔的建议下,用自己的印章写了很多信件,内容是劝诫奥尔西尼以及相关家族不要再在城中与科隆纳或者其它枢机家族、尤其是佩雷蒂家族起冲突。
写信的时候,玛特罗奈看着自己生涩的字迹,疑惑于这封书信的效力:“你确定她们会听我的吗?”
加亚尔也不能肯定,但她对明斯登公爵的威慑力有信心:“应该能安分个十天八天吧?你母亲没给你些特殊印章吗,哪个好用盖哪个。”
玛特罗奈抱怨:“我两手空空来到圣城,什么也没有。”
加亚尔带着信件四处分发的期间,也带回了一些有趣的消息:科隆纳的车队里除了一大盘子冰镇的生牡蛎之外,还有个头发变色的小子,据说是前任科隆纳大族长的唯一继承人。
科隆纳前任大族长朱诺·科隆纳是个风流浪子,年轻的时候喜欢多彩的情人,传说她的情人遍布整个西部大陆,她在家里安排了彩虹一样多的情夫。
事实上朱诺的情人数量远超彩虹的颜色,毕竟彩虹没有黑色,也没有银色。
黑发的科隆纳孕育了红发金眼的女儿塞雷西娅这件事也就不足为怪了,毕竟这是女人的权力,而科隆纳是个特别有权力的女人。
在朱诺活着的时候,塞雷西娅是她的独生子,她捧在手心的珍宝,放在锦盒中的印章,泡在蜜罐的钻石。
在科隆纳极为传统的继承法下,没有人会怀疑,塞雷西亚必将成为科隆纳下一任大族长,以及楚利侯爵。
如果朱诺没有死去。
很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听说朱诺·科隆纳死于平民首领的报复,年轻气盛的时候多打了人一枪,人到中年还是挨了回去,留下一个九岁的孩子。”加亚尔发出“啧啧啧”的赞叹,显然并不真心为老对头惋惜。
“是啊,真可怜。”
玛特罗奈想到被巴尔迪伯爵迫不及待接出圣城的伊登,这个九岁的科隆纳也是一个被丢进圣城的小孩啊。
朱诺·科隆纳在遗嘱中将弟弟朱庇特·科隆纳确定为独子的监护人,在塞雷西娅成年之前代理族长职责,维持家族事业,遵循旧日合约,同时任命另外旁支的两位家主作为监察人,费尽心机只为保证塞雷西娅的地位。
这样一位本该被精心守护、教育的继承人,却在圣城最动荡的时候出现在风暴的中心,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科隆纳的事情,暂时轮不到我们操心,”加亚尔微微偏头扫了一眼玛特罗奈的表情,她察觉到了少年多余的同情心,但并未戳破,自然地转移话题,“或许今天我们就能听到教皇厅的钟声了。”
在秘密选举教皇制度成立之初,教皇宫殿外的大理石广场上,每日都会有信众聚集等候消息,虔诚者甚至节食等候数日直到昏厥。后来,发现枢机团有可能半年也无法结束秘密会议,就增加了会议结束敲钟召集民众的仪式。
而在三百米外的教皇厅内,相当丰盛的午餐结束,一众枢机主教先是感恩了地母赐予食物的恩典,而后纷纷怀念起教皇厅外的美好世界,决定尽快结束封闭无趣的会议日程。
众枢机省去了投票表决,大部分人簇拥在佩雷蒂枢机身边,用行动推选佩雷蒂枢机成为新任教皇。
枢机团团长伯特兰·忒卢里斯一袭红袍,站在地母雕像下的主席台前,宽阔的红色大袖跟随她的双手下压,示意同事们保持安静。
伯特兰·忒卢里斯沧桑而平静的目光投向人群中的焦点,她询问佩雷蒂枢机:“你是否接受当下的命运,接纳从凡人中脱身、从此成为地母牧者的使命?”
西都斯·佩雷蒂极为庄重地点头,脸上浮现一抹几近克制的微笑:“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毕生的追求。”
伯特兰·忒卢里斯展开主席台上的紫色羊皮纸,再次向枢机团成员确认结果无误,她抬手请西都斯上前:“请向地母誓约。”
周围的枢机主教自觉分列两侧,为西都斯让出最中间、最接近神的道路,她们微微低头,俯首称臣。
“我,西都斯·忒卢里斯,在此立下誓言,”西都斯脚步轻而缓慢,在绒毯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印记,“今日起,我将隐没血肉亲缘、放下世俗成见,聆听地母神言,遵循自然法度,直至生命尽头。”
西都斯走近主席台,伯特兰·忒卢里斯早已悄然退至一侧 ,将主位留给新任教皇。
教皇在契约书的落款处签下新的姓氏与名字——西都斯·忒卢里斯。
“忒卢里斯”意为归属地母之人,所有高级神官都会在世俗姓名之中加上“忒卢里斯的中间名。少数人为了表示自己的全身心的虔诚,会彻底隐去旧的姓氏,教皇则必须这么做。
这意味着,从此抛弃世俗名誉和财产、甚至生身血缘,彻底归属于地母的信仰。
没有任何花哨的字体,西都斯朴实、清晰地落下了字迹。
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将烙进历史里。
伯特兰枢机团长检查了誓约之文,随后,一位科隆纳出身的枢机执事走到教皇厅楼顶的大钟下,她在奋力敲响钟声的同时,大声宣告:“新的教皇已经诞生!愿地母祝福西都斯,愿地母保佑我们!”
科隆纳枢机执事的话语声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轻轻回荡,随时有可能被风雨吹散,即便如此,亘古的钟声仍穿透街巷。
整座圣城顷刻之间活跃起来,过去一个月里仿佛死寂无人的街道上涌出人潮,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满脸通红的狂热与虔诚,奔走相告,像倾泻而出的山洪铺满了广场。